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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他在门外 社团迎新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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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笑脸。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那本书翻了一半，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描出一圈淡淡的金边。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让这间陌生的会议室忽然变得不那么陌生了。
晚晚没想到，居然是田晓倩。刚刚推门之前，她还紧张得手心冒汗，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万一里面全是生面孔怎么办，万一自我介绍的时候结巴了怎么办，万一被人盯着看怎么办。但看到田晓倩的那一刻，这些念头忽然像被风吹散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田晓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目光，抬起头来，正对上晚晚热烈的笑容。她那双月牙般的眼睛弯了起来，连忙招呼着让晚晚坐过来。晚晚绕过会议桌，走到靠窗的位置，拉开田晓倩旁边那把椅子，挨着她坐了下来。
“看不出来，你还是才女。”晚晚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朋友之间才有的调侃。
“怎么看不出来了？”田晓倩侧过脸，声音温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
“外面都传校花是高智商理工女，只懂代码，没有人情味，也没有才女的气质。”晚晚说得很直白，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好像有点太直了。在认识田晓倩之前，她对校花的印象就是论坛上那些帖子里塑造出来的样子：高冷、优秀、遥不可及。认识之后才发现，这个人不仅不高冷，还会在宿舍里跟她聊一个小时的猫，会因为朋友被骂而认真道歉，会在友友饭店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
田晓倩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她真诚。这种真诚让她越来越喜欢这个朋友！晚晚从来不会为了讨好谁而拐弯抹角，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笨拙但坦荡。“你都说了，是外界传闻。”她抿嘴笑了笑，然后补充道，“但我也很吃惊，没想到你也喜欢绘读。”她说着，朝讲台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晚晚接下来听社长的发言。
晚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名戴眼镜的大三学长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站定，清了清嗓子。他穿了一件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流程表，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坐下的同学们都安静了起来，有人把翻开的书合上，有人把手里的笔放下。
“成员们，很高兴咱们社团又迎来了几位新成员。”社长的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带着一种老成持重的认真劲儿，“老社员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咱们请新成员介绍一下自己。就从我右手边这位开始，依次来。”
介绍开始了。新进的成员总共四个，前面三个都是大一的新生，两女一男。第一个女生站起来，声音清脆，说自己叫何晓雨，中文系，从小就喜欢看小说，加入绘读社是想找到一起读书的人。
第二个女生个子小小的，声音也小小的，说自己是外语系的，喜欢看外国小说，希望能在社团里跟大家交流。第三个是那个男生，姓张，计算机系，推了推眼镜说自己是理科生，想通过读书拓展一下文学素养，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插在口袋里，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实在。
介绍主要是名字、哪个系、为什么愿意加入绘读社。不知不觉轮到了晚晚。
她手心一紧，指尖微微发凉。周围的目光正在往自己身上聚拢，她能感觉到。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攥了一下。田晓倩好像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握了握晚晚的手腕。温暖的，有力的，不是那种敷衍的拍拍肩膀，是那种“我在这里”的陪伴。晚晚确实感觉自己放松了一下，回头冲田晓倩微微一笑，然后站起身来。
“我叫林时晚，大二金融系。”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比预想中稳。以前在公开课上举手回答问题，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现在面对一屋子陌生人做自我介绍，好像也没有记忆中那么可怕了。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读书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事情，所以我加入了绘读社团，希望大家多多带带我。”
结束后坐下，晚晚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虽然他们的眼光还是能让她脸红心跳，但是好像一切没有那么可怕了。看，你没死。你不仅没死，你还好好的。
依次响起了掌声，温和地拍在她耳边，像是某种善意的、不带评判的接纳。
接下来社长发话的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晚晚视野里弹了出来。
“宿主，进入社团并完成第一任务，你的社团任务就算完成了。后续社团发布的所有任务，本系统不会干预，完全由宿主自己决定去还是不去。”
晚晚在心里回了两个字：“知道了。”。但她来不及多想系统为什么这么说。
“老成员可能都了解，每进来新成员，同时要做本团第一个任务。”社长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座的新人，“推荐一本你觉得值得读的书，并说出推荐理由。不用太长，但要真诚。还是按刚才的顺序来。”
第一个站起来的还是那个叫何晓雨的中文系女生。她推荐了《悲惨世界》，手里捧着一本已经翻旧的图书馆借阅本，封面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她的推荐语里引用了书中那句经典的话：“我赎的是你的灵魂，我把它从黑暗的思想和自暴自弃的精神里救出来，交还给上帝。”她合上书，眼神认真而坚定，“这本书告诉我们，即使被世界践踏到尘埃里，只要心中有爱，依然能活成照亮他人的光。”
坐下一片掌声，有几个人还轻轻敲了敲桌面表示赞同。
晚晚根本没有心思去听其他人的介绍。她的脑子里正在疯狂搜索以前读过的书。小时候爸爸给她买的那些书，从童话到寓言，从中国古典到世界名著，一本一本在记忆的书架上飞速翻页。但太久没碰了，很多书脊上的标题都蒙了灰，一时间竟想不起哪一本是她真正想推荐给别人的。
系统贱兮兮地弹出一行字：“宿主，要不要我帮你？你只需看着界面回答。”
晚晚拒绝了。她在心里对系统说：不用。这是她以前的爱好，是她差点忘掉的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是她刚进大学时最想进的社团。不能靠系统，她要自己来。
第二个女生站起来推荐了《茶花女》。她的声音比自我介绍时大了一些，好像说到自己喜欢的书就有了底气。“玛格丽特证明了一个人的纯洁不取决于她的职业和身份，而取决于她如何对待爱与付出。”她握着书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把自己也代入了角色，“我的推荐理由是：不要戴有色眼镜去看人看事，而是用心去看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底下又是一片掌声。
第三个男生干脆利落地站起来，推荐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挠了挠头，像是觉得自己选的这本书在文学名著堆里有点太硬核了，但还是很诚实地说了出来：“推荐理由很简单，就是咱们要有一颗钢铁般的心，遇到困难不能怂。”
底下的人都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这人真朴实”的善意。小伙自己也笑得很干脆，露出一口白牙。
接下来该晚晚了。
晚晚手心已经出汗，指尖微微发凉。但她只一瞬间的恍惚，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爸爸靠在她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封面泛黄的书，用他低沉的嗓音给她念书里的话。那些句子她当时听不太懂，但爸爸说，以后你会懂的。现在她好像懂了。
她捏了捏拳头，站了起来。
“我想推荐的书是《小窗幽记》。”
这句话一说出口，周围传来一阵细微的交头接耳声。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有人在纸上悄悄写了书名，大概是想回去查。从他们的神情可以看出，这本书他们好像都没有听到过，如此陌生，像是被时光遗忘在某个角落的老物件，和刚才那些被大家耳熟能详的世界名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晚晚内心其实已经紧张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衣角被捏出了褶皱。但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说完，一定可以跨出去。她给自己做了强大的心理暗示：没关系，这本书是真的好，你只需要把它为什么好说清楚，就像小时候爸爸给你讲的那样。
她捏了捏衣角，正要开口，对上了田晓倩的目光。田晓倩正微微仰头看着她，那双月牙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审视或评判，只有真诚的、温暖的鼓励，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系统这时候也没有催她，没有弹那些贱兮兮的激将法，只是安静地、耐心地等着她说下去。
“这本书是明朝陈继儒先生写的随笔。第一次接触它，是我的父亲强烈要求我看的。那时候我还小，很多句子看不懂，只觉得读起来像诗一样，朗朗上口。后来渐渐长大，经历了一些事，我才真正读懂了其中的一些话。再后来，也是我自己渐渐喜欢上的。不是被谁要求的，是我自己在低落的时候会翻开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刚才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消失了，连窗外吹来的风都好像轻了几分。
“推荐它的理由是，它里面第二卷‘情’篇，至情至性是我最喜欢的。它强调真情是维系世界的纽带，它肯定豪杰亦有多情，它批判虚伪的礼法，它推崇赤诚自然的情感流露。”晚晚的语气越来越自然，越来越流畅，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坐在爸爸身边，听他给自己讲故事。她说得忘我，因为她处在爸爸给她讲解的时候。窗外的月光，翻旧的书页，低沉的嗓音，和那些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温暖。
下面的人听得也很认真。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低头玩手机，几个大一的女生甚至微微张着嘴，表情里带着一种“第一次听说这本书但被深深吸引了”的好奇。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很多时候我们都在被外界贴标签。别人说你是谁，你就好像只能是谁。以至于人都不敢去表达自己真实的样子。”晚晚轻轻握住桌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层的情绪，“推荐理由，真情不应该被这些虚伪的规则束缚，赤诚自然的情感流露才是人最珍贵的东西。我讲完了。”
她微微鞠了个躬，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坐下的时候，膝盖没有撞到桌板，手也没有再抖。
田晓倩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赤诚的、不加掩饰的欣赏。她什么都没有说，但那个眼神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了。
底下响起了一片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亮、更持久。那个戴眼镜的社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在流程表上认真地记了几笔，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前排的大一新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佩服。
但晚晚不知道，在她推荐发言的时候，门外走廊上，一个从三楼走下来的人影渐渐慢了起来。他的脚步本来轻快地踩在台阶上，在经过206室的门口时却忽然放缓了，最后停在原地。那个身影微微侧过头，仔细地听了又听。
晚晚的声音透过虚掩的门缝传出来，那些关于真情、关于标签、关于赤诚自然的情感流露的话，一字一句地落在走廊安静的光线里。直到晚晚的声音落下，底下的掌声响起，他才又重新迈开步子，嘴角挂着抑不住的笑“有趣！”，转而又往三楼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