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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又是谁的替代品? 李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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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荠齐被带走的第七天。
李庄执整日守在二楼露台,一动不动望着大门,痴痴等着人回来。
身上只一件简单黑色T恤,肩宽腰窄,身形本就极具张力,此刻却裹着一层死寂的空茫。连风掠过,都像是穿堂而过,留不下半分温度。
李崇山站在他身后,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启家那边咬死不放,事情很难收场。”
李庄执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门外空旷冷清的路上,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到底给了他多少好处。”
“他一向懂事,拿了好处,做这些不是理所应当?”李崇山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神色凝重下来,“我不能把你交出去,李家不能就这么毁了。”
“所以他就活该。”
不是质问,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陈述。
李崇山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只生硬丢下一句:“你拎得清就好。我这些年待他已经足够仁至义尽,顶多蹲两年就能出来。”
替身。
两个字轻落,却像一柄淬冰的尖锥,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李庄执终于缓缓转过身。
眼底没有怒火,没有恨意,连一丝激烈情绪都找不到,只剩一片空洞茫然。
眉骨锋利冷硬,眼尾却泛着淡红,是情绪被死死压抑、濒临崩裂的征兆。
他毫无预兆地低笑一声,脚步不急不缓,一步步朝李崇山走近。
他身形本就高挑,步步逼近间,浓重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那我问你。”
“我从小被你藏在家里,被人骂野种、被妈抛弃,我又是谁的替身?”
李崇山脸色骤然惨白。
这是李庄执第一次,在他面前,毫无保留撕开烂在骨血里的童年伤疤。
“你真的有心吗?我到底想问一句,你有没有真正在乎过一个人?爸,你自始至终只在乎你自己,从头到尾,都自私至极。”
李崇山欲言又止,震惊到说不出半个字,脸上只带着错愕与失望的走了。
只剩李庄执一人僵在原地,身体细微颤抖。
他心里清楚,一切都是李荠齐自愿。父亲没有逼迫,也没有给多少报酬,只是那个人心甘情愿为他扛下一切。
这么多年,他对李荠齐向来苛刻,总在他面前无端任性、无理取闹。前几天还肆意刁难,把人折腾到生病。
他也实在没想到,李荠齐真的能为他替下这么大的罪过。
如今那个身子孱弱、手腕轻轻一攥就泛红、淋一点雨就高烧不退的人,正虚弱不堪,被一群人严苛审讯。
他几乎能想象出李荠齐的模样,面无表情,冷淡平静地回答所有问话。
每说出一句与自己无关的供词,心底就多一分失望。
李庄执脑海里全是那人冷漠又失落的神情,心脏被狠狠揪扯,慌乱地一根接一根抽烟。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明白,李荠齐对他的情意,远比自己感受到的深重太多。
启冉的车祸案子,他并非没有查过,几乎没有任何脱罪证据。他始终想不通,好端端一辆车,为何会无故失控。
思绪翻涌,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那天天气晴好,烈日明朗。
课堂下课铃刚响,周遭同学尽数嬉闹离开,唯有李庄执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低头在纸上描摹画着什么。
面容精致干净,下颌线利落,发丝轻轻摇曳在眉前,透过窗户看过去一片安静柔和,眼底甚至带着几分温润沉静。
可这就是这幅模样,却让启冉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为何始终追不到他。
“喂,你爸爸都见过我了,说我越来越好看。”启冉毫无顾忌坐在他对面,语气张扬又自信。
李庄执丝毫没有理会,连头都未曾抬起。
“别这么冷淡嘛,我这么喜欢你,好歹给我一点回应……”她故作撒娇。
启冉是启正弦的三女儿,生来骄纵肆意,早熟大胆。自高中起身边从不缺人,家境优渥、容貌出众,一身桀骜野性,偏偏最爱攻克对自己毫不在意的人。
李庄执,就是她执念最深的那一个。
启正弦手握A市大半地产产业,赫赫有名。启冉身为豪门千金,想要什么应有尽有,被众人捧在手心,唯独受不了李庄执这般全然漠视。
“我给你放了一部最新款手机在你书包里,里面存了我的号码,能不能回我消息?”
李庄执拿出手机,当场丢弃。
“我开阿斯顿马丁在你家门口等你,送给你好不好?”启冉直接将豪车停在别墅门外,守着他归来。
李庄执归家看见车内熟睡的她,眉头一蹙,转身径直回房。
没过多久,启冉忽然头晕目眩、耳边嗡鸣不止。再次睁眼时,自己连人带车被两台吊车悬空吊起。
“李庄执!你疯了!”女孩惊的大叫。
她送过无数昂贵礼物,无一被收下,可启冉越是碰壁,越是不肯放弃。
在知道李庄执酷爱绘画只后,她便搜罗齐全各类画材,纸质、数位工具一应俱全。
她总喜欢静静趴在一旁看着他,轻声笑道:“也就画画的时候,看着温柔一点。”
久而久之,追求李庄执,成了启冉日复一日的习惯,一路从高中延续到大学。
她成绩平庸,靠着家世背景,和李庄执考入A市同一所顶尖学府。
学校张贴出三年一届绘画大赛公告,前三名可直接成为职业画师,入选全国艺术展。
公告一出,李庄执眼中第一次泛起真切的期待与光亮。
比赛前一天,他兴奋到彻夜难眠。这是唯一能靠天赋证明自己的机会,绘画能安抚他躁动内心,他对这场比赛的珍视,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启冉心中清楚,她觉得此刻靠近他、示好鼓励再好不过。可他向来油盐不进,她就动了无从躲避的心思。
就是那一晚,满心雀跃的李庄执,第一次接过了启冉递来的牛奶。
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他骤然察觉味道不对。
想要俯身催吐,早已来不及。浑身燥热席卷而来,四肢发软。
夜深人静的时候,李庄执习惯深夜留在画室画画,启冉也总趁此时制造独处机会。
往日图书馆直到凌晨都有人自习,偏偏当天暴雨狂风,所有学生都早早会宿舍休息,只剩他们一男一女。
李庄执弯着腰不停干呕,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启冉:“你敢给我下药?”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冷戾狠绝。启冉不敢和他对视,连忙绕到他身后。
“你胡说什么?你怎么了?”她故作关切上前,看着他呕吐间颤抖的耳尖、通红脖颈,心底既兴奋又惶恐。
兴奋终于得偿所愿,又后怕药效发作得太过迅猛。
以往她下药对付其他人,总要一两个小时才起效。
可李庄执本身患有躁郁症,体质偏弱,非常容易生病,药物反应远比常人剧烈,平时用药,剂量都需要减半食用。
这一次启冉下了大半包药量,他浑身酸痛难忍,呕吐到几乎直不起身。
看着眼前这个尚显稚嫩、却心机深重的脸庞,李庄执胃里翻涌。他拼尽最后一丝理智,狼狈逃离。
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疲惫睁开双眼。
一转头,看见身边躺着一个熟悉的又满脸泛着病态的男人,浑身汗毛瞬间直立。
绘画大赛早就结束了,他报名参赛却无故缺考,被判弃赛,六年之内无法再自主报考。
男孩攥在手里唯一的梦想,被如此荒唐卑劣的手段彻底碾碎。
他恨启冉也理所应当。心生报复也在所难免。他能想到最狠的方式,便是让人教训她一顿。
可得知启冉死讯那天,李庄执沉寂许久。情绪频繁失控、病症反复发作,却狼狈到不敢让李荠齐前来安抚。
他一度濒临癫狂,大把吞服药物,浑身长满荨麻疹,也不愿停下。
李庄执脚边,堆满一地烟蒂。
如今李荠齐为他背负一切,被传唤、被拘留。他心里无比清楚,启家绝不会轻易善了。
当初动手教训启冉的,都是李家心腹手下,绝不可能犯下车辆失控这种低级失误。
何况那辆车他一向精心保养,定期检修,根本不可能出现故障。
抽完最后一支烟,心绪纷乱的他终于冷静下来。
事情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李荠齐顶着杀人嫌疑被关押定罪。
他骤然心头一凛,眼神锐利又阴鸷,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速干脆利落:
“想方设法把欧情街三条街道,三个月前,前后三天所有路段监控,包括行车记录仪全部调出来,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