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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反天罡 赶出家门 ...

  •   冷雨连绵的傍晚,A市的天色沉得格外早,灰色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风卷着细密的雨丝,狠狠砸在警局冰冷的石质台阶上。

      厚重的门从身后缓缓推开,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嘎吱声响,李荠齐孤身站在警局门口的冷风里,双脚像是被灌了沉重的铅,一步都迈不开。

      他刚刚被李崇山亲自从警局里面保释出来。

      几个小时之前,警局的人找到他,以涉及命案相关为由,将他带过来做完整口供问询。

      一切的源头,全部指向一周前突然出事的启冉,指向那个所有人都隐隐怀疑,却没人敢轻易戳破的人,也是他的“弟弟”——李庄执。

      “轰隆——”冰冷的晚风裹挟着雨雾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李荠齐浑身僵硬,心底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只剩一片空白的麻木,冷雨砸在脸上。

      那个被他安抚了整整十年的敏感小孩,怎么会沾染这样肮脏又沉重的人命官司。

      这个念头如同细密的针,一下又一下,狠狠扎进李荠齐的心脏深处,钝痛缓慢蔓延开来,压得他呼吸都变得滞涩困难。

      十年时间,他踏入李家大门,成为李家名义上的亲儿子,成为李庄执的哥哥。

      李庄执被病情折磨彻夜难眠,他整夜守在门外,随时等候差遣,旁人都惧怕李庄执的乖戾难测,只有李荠齐,始终固执地觉得,对方只是一个被病痛困住、得不到温暖的可怜人。

      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没关系,再忍一忍,再包容一点,等李庄执的病情稳定下来,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可警局这一趟漫长又压抑的问询,彻底打碎了他长久以来自欺欺人的幻想。

      李崇山站着一旁自顾自得抽着烟表情也有些凝重,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待会有个重要宴会,你跟我去一趟,这边我来处理。”

      李荠齐苦涩的抬起脸任由雨水肆意,一滴水精准的砸到眼眶里,顺着眼角滑落到耳蜗。

      冷雨砸在脸上,他的肩膀在轻轻发颤,可只见李崇山一走,他眼底的神色一下暗淡下来,只霎时间转为平静。

      —
      窗外风雨大作,窗内却是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李家包下的顶层宴会厅里,水晶灯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衣料摩擦声与低声交谈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场标准而体面的商界应酬。

      李荠齐站在李父身侧,微微垂着眼,姿态安静却不显得怯懦。

      没人知道,他从坐下那一刻起,心神就早已飞离了这场盛宴。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却像有一团火在灼烧。

      等会他还有一个更加至关重要的任务——质问李庄执。

      并且今天也是李庄执20岁生日,即使他已经极其不情愿给那个“罪人”履行承诺。

      李荠齐不说话时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疲惫和失神。

      他心里带着疑问,默默感叹,今天这个生日,注定过的鸡飞狗跳。

      李荠齐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那枚腕表——低调得近乎朴素,白金表链细而密,盘面干净,只一眼便能看出工艺与价格都不在明面上,全在细节里。

      车里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是原本准备给李庄执的。

      可李父显然没打算放人。

      一场接一场的介绍,一轮接一轮的敬酒。

      有人试探,有人恭维,有人旁敲侧击地打听李家内部的事,都被李荠齐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有人笑着打趣:“李少爷看着温和,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李荠齐只浅浅一笑:“李氏所有对外项目都是公开透明,合规推进的,父亲做事也一直稳妥,这一点业内都清楚。

      至于家事,向来不对外多言,也望各位海涵。”这句话多少有点心虚,不过他早就习惯这样的伪装——现在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李崇山在一旁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大家喝酒聊天,只有李荠齐心不在焉每多待一秒,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指尖在桌下轻轻蜷缩,表面依旧镇定自若,端着酒杯应对旁人的话题,神色温和大方,看不出半点心急。

      只有微微加快的心跳,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他有两个重要的事需要立刻去和李庄执会面。

      但他不能迟到,迟到就意味着他见不到李庄执,就没有了沟通的机会。

      李庄执最讨厌迟到,更讨厌别人一身狼狈,满身酒气地出现。

      终于,在一位老总聊起项目细节、准备长篇大论时,李荠齐微微前倾身体,声音轻却坚定:“父亲,张总,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失陪一下,出去透口气。”

      李父眉头微蹙:“正事还没说完。”

      “实在头晕,”他语气平静,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点苍白,“怕待会儿失礼,影响大家谈事。”

      他一向稳重,极少中途离场,李父虽不悦,也不好当众驳他,只淡淡挥了挥手:“快去快回。”

      李荠齐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外套带起一阵疾风。

      走出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他所有温和得体的伪装瞬间卸下,不再有半分犹豫,快步走向电梯,指尖微微发颤。

      风雨扑面而来,浇得他一激灵。

      几辆豪车司机都稳稳将车停在雨夜里静静等待,李荠齐猛地钻进一辆车里,“去庄执家,快。”

      “少爷,现在是高峰期,而且雨这么大——”

      “能开多快开多快。”李荠齐望着窗外密集的雨帘,声音轻却不容置疑,“我赶时间。”

      车子驶入雨幕,一路疾驰。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合眼,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

      刚才那场应酬,他喝了不少酒,却半点醉意都没有,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焦急。

      他甚至能想象出李庄执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脸不耐烦地等他,然后越来越冷,越来越失望。

      压迫感扑面而来,李荠齐只觉得呼吸不稳,他心跳越来越快,光是想象就感觉心跳被堵住。

      关于李庄执到底有没有杀人,他必须问的明明白白,这次他想强硬一次,势必要亲耳听到李庄执解释才肯罢休。

      车子最终还是慢了几步。

      等他浑身湿透、不顾一切冲到蛋糕店门口时,店内早已漆黑一片,只有门口的灯牌在雨夜里微微闪烁。

      十点整。

      他还是迟到了。

      自己掐好的点,安排好时间却也没料到突如其来的雨。

      跑去蛋糕店的路上被浇了一身。

      雨水顺着额发滑落,滴在鼻尖,滑过唇角,在下巴尖悬了片刻,重重砸在地面。

      他没有擦,就那么站在湿漉漉的夜色里,望着紧闭的店门,心头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期待,被这场冷雨彻底浇灭。

      李庄执最讨厌邋遢和迟到。

      今天他全占了。

      李荠齐抬眼,看向玻璃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衣衫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身形,头发凌乱,水珠不断往下淌,看上去狼狈不堪。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也是,这么晚,这么大的雨,大概整座城市都睡了,只有他还像个傻子一样在雨里奔波。

      他轻轻眨掉睫毛上的水珠,认命般叹了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李荠齐吓了一跳,慌忙掏出,屏幕上沾着水,模糊地映出熟悉的三个字——李庄执。

      他指尖一顿,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接听。

      “喂。”他声音被冻得有些发哑。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隐约的呼吸声。

      片刻后,李庄执平淡的声音传来:“下雨了。”

      李荠齐张了张嘴,正要解释,还没等一个字说出口,对方冷硬的声音紧接着砸了过来。

      “你死外面最好。”

      嘟嘟嘟——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李荠齐举着手机,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这句话,和想象里的一模一样。

      李庄执果然生气了,但他今天不想说对不起。

      他和李庄执之间,向来如此。

      像一锅食材齐全却没有开火的鱼汤,只差一把火,才能把这一身腥炖开。

      来李家近十年,他从不与人深交,所有的温情与耐心,全都给了李庄执。

      他小心翼翼,步步讨好,几乎从未出错。可一周前,因为启冉的事,两人大吵一架,至今没有缓和。

      他本想借着今天二十岁生日,好好解释,但是刚才他刚被拉去做口供,靠着李崇山儿子的身份他才勉强出来,他觉得现在他需要李庄执的一个解释。

      有一瞬间他甚至荒唐的想,哪怕李庄执骗他也好,骗的圆滑一点他都可以接受。

      李荠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坐上车,车子再次驶入雨夜,他坐在后座,心神不宁。

      他不怕自己迟到李庄执发脾气,不怕被冷言冷语刺伤。

      他怕李庄执理直气壮的犯错,害怕对方真的承认那样的罪行。

      还怕两人之间那点本就稀薄得可怜的牵连,在今晚彻底断掉,彻底碎掉,直到再也拼不回来。

      不敢想,真到那一步,他还拿什么去靠近,只是稍稍一想,胸口就酸得发闷。

      刚才他路过一家亮着灯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执意冲下车冲下车,拎着一块待处理的榛子蛋糕回来。

      样子普通,甚至有些寒酸,可好歹是个蛋糕,也是他一点心意。

      抵达别墅时,刚过十一点,生日还没有完全过去。

      李荠齐微微松了口气,在门口站定,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才按响门铃。

      一遍,两遍,三遍……

      十遍。

      无人应答。

      两人闹了一通后,李庄执被关了禁闭,除了这栋别墅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现在肯定也生着气不开门。

      李荠齐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清楚,心里也压着火尽量放软声音,轻轻敲门:“庄执,你睡了吗?吴管家?”

      依旧死寂。

      夜风夹着雨水吹来,他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脑袋昏沉发涨,明显是要发烧的征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吴管家探出头,看见他这副模样,满眼不忍,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少爷今天心情不好,不让您进来,这么晚了,要不您先在佣人房凑合一晚吧。”

      李荠齐轻轻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麻烦您了。”

      他轻手轻脚进屋,把蛋糕放在桌上,悄悄走向浴室。

      他想先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去询问。

      现在这副样子撞上去,只会更糟。

      浴室门反锁,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抬手解开湿透的衬衫。

      这是李荠齐今天又一次走神,李庄执确实和启冉发生过不愉快但这种小情绪真的能让他去杀了启冉了吗……

      花洒的水落下也没有把李荠齐冲洗回神,他细细想着前段时间的种种,会不会就因为那件事……

      想到这李荠齐才回神,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庄执怎么可能做这么过分,一定不是他,他肯定是无辜的,被冤枉的。

      刚洗到一半,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

      他动作一顿,侧耳细听。

      只有吴管家连声道歉的声音,没有李庄执的怒吼。

      李荠齐趴在门上,无奈叹气,又连累管家受气。等月底,一定要多给对方包个红包。

      念头未落——

      “砰——”

      浴室门被狠狠一脚踹中,随后又一巴掌压在门上。

      巨响震得他耳膜发疼,猛地后退一步。

      门外,李庄执压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冷冽刺骨:“出来。”

      “别让我说第二遍。”

      门板上映出一个清晰的大手印仿佛要把他抓住。

      李荠齐心里发紧,却只能慢慢拉开一条缝,手还攥着门把手,窘迫地小声道:“等等,我还没穿好……”

      下一秒,手腕被猛地攥住。

      李庄执直接将他从浴室里拽了出来。

      浴室雾气未散,李荠齐半褪衣衫,肌肤冷白,被水汽熏得泛着薄红,湿发垂落,脸色不正常地泛红,加上刚才淋雨冻到身体还带着止不住的轻颤,整个人狼狈又脆弱。

      李庄执目光一扫,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与嘲讽。

      “李荠齐,你的脸皮还真是铁打的。擅闯民宅,还打算肉偿?”

      李荠齐慌忙拢好衣服,努力维持镇定:“生日快乐,等我洗完澡想跟你——”

      “出去。”

      李庄执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反抗。

      “从我家出去。”

      像在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流浪狗。

      李荠齐心头一沉,他清楚,这次是真的惹到了极致。

      他总有预感这次走了,他们就真的完了。

      他抬眼看向李庄执,试图从那双冷戾的眼里找到一丝不舍。

      越看越觉得冰冷,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决绝。

      李荠齐缓缓垂下眼,轻轻却坚定地摇头。

      “抱歉,我不能走。”

      李庄执被他的固执气笑,一把将人推回浴室,咬牙切齿:“行。那我明天就跟我爸说,你死了。”

      门被狠狠甩上,反锁。

      紧接着,浴室电源被彻底切断。

      一片漆黑,李荠齐应激似的慌忙就抓门把手,显然已经晚了,他慌得连声道歉:

      “庄执,你开门,我有事跟你说——”

      李荠齐觉得自己还有许多话要说,他只想亲口问个答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小孩真有这么坏吗。

      拍门声渐渐微弱。

      门外吴管家急的一头汗,“不能这样啊少爷,会生病的……!”

      李庄执冷漠的像冰雕,语气却佯装镇定,“吴管家,要怪就怪你擅作主张放他进来,下次再这么目中无主你也跟着走人。”说罢转头看了一眼紧缩的浴室门攥紧拳头。

      “说话不算话不应该惩罚吗?”说完他冷冷的盯着点头哈腰的吴管家,吴管家立刻噤声。

      寒意刺骨,高烧攀升,意识模糊。李荠齐颤抖着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抱着膝盖,在黑暗里静静等着,脸颊越来越烫,心里也泛起一阵阵酸涩。

      十年陪伴,小心翼翼。

      原来,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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