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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旧事释然,暗寻归途 二哥二嫂登 ...

  •   上元节的喧嚣落尽,靖安侯府重归往日沉静。

      几场春风拂过,院中枯枝抽了新绿,檐下的灯笼尽数撤去,只余下青石长道肃穆规整。自那日寒池落水一事过后,云挽风便收了所有尖锐的情绪,再无半分哭闹争辩,日日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院落里。

      她白日里或是临窗翻书,或是庭中缓步闲走,晚间便陪着侍女熙熙闲话家常,眉眼平和,举止淡然,仿佛那场险些夺了性命的冤屈与寒意,早已随着上元灯火一同散尽。

      这般安分的模样,渐渐磨平了府中众人的揣测与戒备。下人们私下议论,都说新妇是彻底想开了,知晓身在侯府、身不由己,不再纠结过往对错。连府中管事嬷嬷,对待她也恢复了往日的恭敬,再无半分刻意疏离与轻视。

      这日晨光正好,淡淡的晨光洒满庭院,云挽风正坐在院里树下的石桌前翻读闲书,指尖轻捻纸页,神色恬淡安静。

      院门外忽然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伴着熙熙轻声的通传,沈诚戚与路馨怡夫妇并肩走了进来。

      二哥沈诚戚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沉敛的愧色,往日温润随和的面容此刻添了几分凝重。身侧的二嫂路馨怡素来温婉端庄,今日却眉眼低垂,神色局促,双手交叠在身前,看得出满心的不安与愧疚。

      二人走到树前站定,未曾落座,率先俯身见礼。

      不等云挽风开口,沈诚戚便率先抬眸,声音满是诚恳的歉意:“弟妹,今日我与你二嫂前来,是专程向你赔罪的。”

      他微微垂首,语气满是自责:“上元节前,是你二嫂口无遮拦,一时无心闲谈,随口提及旧事,不曾想竟被旁人利用,传得面目全非,害得你平白遭受流言污蔑,受尽委屈,更是险些因此酿成大祸。此事根源在她口舌不慎,我心中愧疚万分,还望你能够原谅。”

      ““当然,这不止是你二嫂的过错,我亦有失察之责。府中流言四起之时,我未能第一时间查清原委、为你澄清冤屈,反倒任由误会蔓延,让你孤身承受府中上下的非议与猜忌。落水一事虽属意外,却与这场无端污蔑脱不开干系,是我思虑不周、护你不及。”

      夫妻二人态度真挚,没有侯府子弟的矜骄,没有刻意的敷衍,只是坦然承认自己的过失,将所有疏漏与过错一一列明,字字恳切。

      自落水风波以来,府中大部分人以为她是心存怨怼、小题大做,或是故作可怜博取同情,从未有人肯静下心来,正视这场风波背后的流言推手,更无人愿意主动低头,向她道一句抱歉。

      如今二哥二嫂主动登门,坦诚认错,不推诿、不辩解,反倒让积压在云挽风心头许久的郁结,悄然散了大半。

      她合上书卷,缓缓起身,眉眼澄澈无半分阴霾,浅浅一笑,语气坦荡淡然:“二哥二嫂言重了。”

      “二嫂本是无心之语,并无害人之心,不过是人心险恶、好事者搬弄是非罢了。”云挽风目光平和,落落大方,“至于二哥,你还有公事要做,况且府中事务繁杂,流言细碎难查,一时疏漏在所难免。往事已然过了,我从未耿耿于怀,今日二位坦诚相待,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她经历此番生死一遭,早已看透侯府的人情冷暖、是非纠葛。无谓的记恨与纠缠,只会困住自己的脚步。与其沉溺过往委屈,不如就此放下,安心筹谋往后。

      见她神色坦荡、全无半分芥蒂,沈诚戚与路馨怡皆是松了口气,心中愧疚稍减。

      又温言劝慰了几句,嘱她往后安心安居府中,若再有闲言碎语,他们定会出面庇护,二人便不再多扰,郑重道别离去。

      送走二人后,庭院重归安静。

      熙熙立在一旁,看着自家少夫人从容淡然的模样,由衷感慨:“少夫人真是心善,胸襟宽厚,换做旁人,怕是总要耿耿于怀许久。”

      云挽风望着院中初生的新绿,眸底的温柔缓缓褪去,藏入一丝无人察觉的深沉,轻声道:“老抓住过去不放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要的从不是一句道歉,只是一份清白,如今误会解开,便足够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晓,心底从未真正平静。

      那场落水的刺骨寒意,无端的污蔑构陷,藏在暗处的算计,还有她深埋在最心底的、要如何才能回去,从未消散。如今府中人尽数放松戒备,于她而言,恰恰是最好的时机。

      连日来安分度日,不过是她刻意伪装的假象。

      待心绪平复,四下无人之时,云挽风方才敛去温和神色,转头看向熙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审慎的凝重:“之前让你打听的事,可有眉目了?”

      熙熙立刻收敛嬉笑,上前半步,低声回禀:“少夫人,我不仅悄悄问过府里几个资历最老的下人,还出去打听了一些,总算打探到一些零碎消息。据说多年前,曾有外乡之人携一块古朴白玉来过京城,那玉佩纹路奇特、世间罕见,后来那人去往西边荒山一带,便彻底没了踪迹。”

      西边荒山、古朴白玉。

      短短八个字,精准戳中云挽风心中最关键的线索。

      她眸光骤然一凝,指尖微微收紧,心头掀起层层波澜。

      “那那个白玉的纹路跟我这个一样吗?”云挽风说着便把自己的白玉拿了出来。

      这块白玉,跟她原来的那个世界一模一样,就连纹路都没有变,更何况这块白玉一直陪伴她长大。她认为如果只有一个一模一样那么应该是巧合,可如果不止一个,那么就肯定存在某种联系。只要找到这个联系,那么就一定可以回去。

      “少夫人,您这白玉可是夫人亲自给您刻画的你难道忘了吗?就算真的是同一个玉,但是纹路怎么可能一样!”

      “这……这样啊,好吧。”

      指尖那点温热忽然沉了下去,心头刚升起的期待,似被冷水悄无声息浇灭。她垂眸看了看白玉,片刻后又缓缓将它贴回衣襟,神色间的失落淡了下去。

      “无妨。”她轻声道,“有线索,总比没有好。”

      “好,明天你就和我一起去西边荒山看一看。”

      可话刚出,云挽风就犯了难。

      西边荒山离京城那么远,一去一回就要两个时辰,虽然沈临风没有限制她的活动范围,可毕竟这次确实比较远,换谁估计都不会答应的。

      她看了看熙熙:“熙熙,你说这次那么远,那个沈……沈什么来着。”

      熙熙垂下头笑出了声:“少夫人,你们都结婚快四个月了,怎么连自己夫君叫什么都不知道。您的夫君,叫沈临风,是我们安宁侯府三公子。”

      云挽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哎呀这个你别管”。总之就是你觉得他会同意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他从不对她苛刻刁难,却也从无半分温情纵容。向来只要她安分守己、不惹是非、不损侯府体面,他便一概置之不理、不多干涉。可荒山荒僻凶险、人迹罕至,这般贸然远行,极易生出变故。以他谨慎刻板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点头。

      春风温柔拂面,云挽风心头却缠满迟疑。她垂着长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襟间温润白玉。穿越至今四月,历经流言与落水险境,她虽比初来时多了几分谨慎,到底本性单纯、城府浅薄,依旧不懂如何拿捏人心、巧言求人。

      思忖良久,她才抬眸,语气带着几分无措的不确定:“你觉得,他会答应我去这么远的地方吗?”

      熙熙垂首忍笑,轻声提点:“姑爷向来讲理,只是性子冷硬。少夫人若是好好言说,姿态软上几分,或许能成。”

      “姿态软些?”

      云挽风微怔,片刻后才恍然会意。春日暖阳烘得她脸颊骤然发烫,她慌忙别开视线,纤白指尖攥紧丝帕,捏出浅浅褶皱,神色窘迫又生疏。

      她本就不善示弱,更不会讨好撒娇。上一次这般柔软模样,还是在现代年少时,对着至亲母亲。如今要她对着疏离冷淡、毫无情分的名义夫君低头示弱,实在别扭难堪。

      可衣襟这块独一无二的白玉,是她唯一的归途线索。

      她心性本纯,素来不爱强求算计,可这是她唯一能回家的机会。

      风掠鬓丝,云挽风压下满心羞涩与别扭,澄澈眼底浮出一丝笨拙却笃定的决然。

      “算了。”

      “为了回去,我试试便是。”

      入夜,沈临风方才归来。他依旧身着玄色衣衫,依旧面容清冷冷峻,依旧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一贯慢热寡言,除却至亲之人,从不会轻易展露半分松弛神色。

      云挽风早已等候在屋里的木椅边等候,心头藏着几分紧张。她本就心思单纯、不善周旋,见他进来,深吸一口气后,她上前轻声开口,语气放得极其柔软:“沈临风,你过来一下,我有件事想同你商议。”

      沈临风抬眸,眸光淡淡扫过她,语调平静无波:“何事?”

      “我想明日出府,去城西荒山那边一趟。”

      话音落地,沈临风眉眼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震惊。荒山偏远荒芜,绝非寻常散心去处,他未曾料到安分多日的她,会突然提出这般请求。他敛去神色,淡淡垂眸追问:

      “为何要去那般偏远之地?”

      云挽风眸光微闪,不敢吐露白玉与归途的隐秘。她不擅长说谎,只能寻了个浅显无害的由头,直白回道:“我久居府中太过烦闷,听闻城外山野风光别致,想去走走看看,散散心。”

      她神色坦荡纯粹,看不出半点异样。

      沈临风本就无心深究她的私事。二人本是名义夫妻,无情无涉,他向来秉持分寸,只要她不连累侯府、不给他招惹是非,从不会刻意约束。

      短暂沉默后,他干脆颔首:“可以。”

      这般利落的应允,让云挽风彻底愣住,眼底满是真切的意外。她本做好了百般说辞、软声央求的准备,万万没想到他会毫不犹豫答应。

      似是看穿她的诧异,沈临风语气清冷依旧,不带半分温情,只摆明底线:“我准你前去。但你需恪守本分,在外安分行事,不可惹是生非,更不能败坏侯府名声、给我平添麻烦。”

      寥寥数语,公私分明,是他一贯的处事模样。

      云挽风立刻回神,眉眼清亮,直率诚恳地道:“好的,我记住了,多谢你!”

      说罢,她微微颔首,身姿轻快地转身回到了床上,满心都是即将探寻线索的期许。

      晚风萧瑟,月色清冷。待她彻底睡着,沈临风眸底的平淡悄然沉了几分。

      他侧身看向暗处,低声吩咐一句。

      “暗中跟着即可。”

      隐在暗影中的贴身侍卫陆朔应声现身,领下命令,连夜悄然排布,只待明日,默默随行护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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