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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家长 清晨云挽风 ...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云挽风的内室,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微寒。

      昨夜与沈临风商量好与内兄相处规矩后,云挽风先回到自己的睡处,心里装着一堆事,可身体实在太累,她睡得还算安稳,天亮才醒转过来。

      屋内静悄悄的,而熙熙已经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生怕会吵醒她休息。

      云挽风缓缓坐起身,抬手抚过身上厚重繁复的襦裙,眉眼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别扭。

      她不想被这个封建时代同化,不想抹灭掉属于自己的痕迹,沦为一个全然顺从规矩,循规蹈矩的古代妇人。

      距离拜见长辈还有一段时间,恰好院里也无其他人。于是冒出一个念头。她抬手解开外层华贵的锦裙,只留贴身里衣,心情愉悦且轻声唤道:“熙熙,把小剪刀拿过来。”

      熙熙闻声回头,见自家少夫人的动作,瞬间脸色发白,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慌张急切:“少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万万不可,这样裁衣服样式是忤逆的,尤其是内院眷属的衣衫,私自动刀是要惹大麻烦的!”

      丫鬟的担忧真切又浓烈,在这等级森严、规矩大于天的侯府,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别人的把柄。

      云挽风握着熙熙的手,神色平静,语气平淡的说到:
      “你放心,我只是改一改贴身的里衣,这样穿着舒坦些,外层礼服我是不会改的。”

      身处异世,无依无靠,举目无亲,她守不住家世,守不住自由,唯一能守住的,便是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舒适,一点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可这终究不合规矩……万一被人察觉,哪怕只是一丝破绽,对您的名声都是损失啊。”

      她摇着熙熙的手。

      “放心,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你不说,我不说,无人知晓,嗯?”

      见熙熙还在犹豫,云挽风接着说:“我知晓你是为我着想,怕我卷入是非。但我终日被这些厚重衣服所束缚,实在难以舒心。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给自己寻一点自在,不算过错。”

      看着女主眼底的隐忍,落寞与坚持,熙熙心中酸涩,终究不再劝阻。

      “好,熙熙定然守口如瓶,誓死为夫人保密,绝不向外吐露半个字!”

      主仆二人悄立下约定,小小的院落里,藏起一份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是云挽风在这偌大的侯府里,最隐秘的自我救赎。

      快速收拾妥当,整理好衣裳后,院外传来侍卫沉稳恭敬的通传声。

      陆朔是沈临风的贴身侍卫,为人沉稳利落,行事恪守本分。

      “少夫人,将军已在院外等候,请您移步前往正堂,拜见侯爷,侯夫人及府中诸位主子。”

      “来了。”

      云挽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收掉刚才的柔软神色,眼底换上了一层温顺得体的平静。

      入乡随俗,既嫁入沈家,成了名义上的沈少夫人,拜见长辈,融入侯府,这都是必经的流程。

      云挽风整理好衣裙,身姿端正,步履从容的走出院落。

      院门外,晨光正好,沈临风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立在青石板下。晨光勾勒出他冷硬利落的侧面轮廓,眉眼深邃淡漠,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一如昨晚初见时的疏离沉稳。而陆朔则垂手立在他身后不远处,安静待命。

      听见那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云挽风身上,淡淡扫过,毫无波澜,只出声叮嘱一句:“不必紧张,随行即可。”

      话音落下,他率先抬步前行,姿态沉稳立端正,陆朔与熙熙不远不近的跟在二人身后。

      云挽风紧随其后,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一路上,她目光沉静,看似安分守己,实则眼底藏着细细的审视与打量。

      今日这场拜见,于他人而言,只是新妇入门寻常的礼数。于她而言,却是摸清侯府局势,探查各方人情,寻找立足之道的关键契机。

      她独身一人穿越而来,无家世依仗,无亲人扶持,在这规矩森严,人心复杂的安宁侯府,如同无根浮萍,随时都有可能被风浪掀翻。要想长久的活下去,不被算计,必须看清府中各方势力,摸清沈国志,林钰欣的性情,摸清大哥沈崖,大嫂李婉柔,二哥沈诚威,二嫂路馨怡的处事风格,这样才能确定该如何在以后面对他们。

      一路穿过雕栏回廊,清幽庭院,沿途丫鬟仆卫络绎不绝,皆是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处处雕梁画栋,青砖黛瓦,尽显侯府的恢弘气派,也处处透着等级规矩的压抑。

      云挽风跟在沈临风身侧半步,目光时不时的打量周围的一切。趁着周围没有其他主子,她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身旁随行的熙熙问道:

      “熙熙,前些天我一直在院落里不曾出来,不清楚府里底细,跟我说说侯府的人与外头势力如何,这样我心里也有个数。”

      熙熙放轻,小声回话:

      “侯府嫡系便是侯爷侯夫人与三位公子。大公子沈崖稳重可靠,掌管府中诸多内务,并且大公子还是光禄寺少卿;二公子沈诚威善于交际,在外人脉广博,同时也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至于三公子——也就是您的夫君,那可是手握兵权的,沈家大半底气都源于此。此外府中还有不少旁支族人,但都不常住府中。”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慎重:

      “沈家根基深厚,朝堂之中皆有交好之人,可树大招风,四方中也有不少敌对势力。看着和睦,实则卷在这朝堂风波之中,许多事就会身不由己。处处行事,还是多加小心谨慎的好。”

      云挽风默默听完,心底多了几分警醒。眼前这繁华体面之下,素来处处都暗藏危机。

      但与此同时,她内心的想法更为坚定。

      “我一定要尽快找到回去的方法,越快越好!”

      片刻后,二人抵达正堂。

      正堂宽敞恢弘,陈设雅致庄重,檀香袅袅,衬得满堂肃穆。主位上端坐着安宁侯沈国志与侯夫人林钰欣。侯爷面容威严,眉眼沉稳,自带身居高位的沉淀气场,不怒自威;侯夫人温婉端庄,眉眼慈爱,气质雍容华贵,处事克制得体。

      两侧客位上,坐着沈临风的两位兄长与两位嫂嫂。大哥沈崖沉稳持重,大嫂李婉柔外表温婉得体;心思细腻敏锐;二哥沈诚威处事圆滑,擅长观望局势;二嫂路馨怡眉眼灵动,好奇心旺盛。

      这便是沈家完整的长辈亲眷,也是她往后朝夕相处,需时时恭敬礼让的至亲。

      “父亲,母亲。”沈临风行着礼,沉稳的喊道。

      云挽风紧随其后,屈膝俯身,行标准规整的大礼,姿态温顺得体,声音轻柔温婉:“儿媳拜见公爹,婆母。”

      她礼数周全,举止优雅,进退有度,全然没有新妇初见长辈的局促慌乱,落落大方,恰到好处。

      林钰欣眼底瞬间装满笑意,连忙抬手柔声唤道:“快起身,不必多礼。”

      话音落下,云挽风缓缓起身,垂着眉眼,保持着温顺恭敬的姿态,安静立于沈临风身侧。

      主位上的安宁侯沈国志静静看着久归的幼子,神色威严却也难掩眼底的牵挂。

      沈临风常年驻守北境,寒暑不归,家中父母兄长一年到头难得见上几面。此番他骤然归府,又仓促成婚,婚事是父辈所定,人也回得突然,府中上下皆是挂念。

      沈国志望着自家久别归来的儿子,语气带着淡沉重关切:
      “临风,你此番从边境回来,路途颠簸劳累,在边关常年风餐露宿,身子可还吃得消?”

      沈临风垂眸应答,态度恭谨却依旧清淡:“劳父亲挂心,儿子一切安好,军中一切也早已习惯,不无大碍。”

      “再好的习惯也是伤身。”沈国志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苛责。

      “你自年少便奔赴沙场,常年不归,我们这些父母兄长也只能望你平安归来,除此也无其他。如今你既已成家,往后便多顾顾自身,顾顾家,不必什么都自己硬抗。为国尽忠固然是本分,但你也是沈家三子,是我与你母亲的心头牵挂。”

      沈临风微微颔首:“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一旁的林钰欣听得眼底微热,轻声接话:“你父亲这些天日日念你,生怕你在边关吃不饱睡不好,穿不暖,如今你平安归来,安稳成婚,我们悬着的心终于是落地了。”

      一番家常温情过后,气氛愈加柔和。

      这时,身侧的二嫂路馨怡浅浅一笑,目光温和落在云挽风身上,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打量,当仁提起府中人人好奇的事。

      “说起来,弟妹进门已有多日,我与大嫂一直想着来探望,听闻弟妹前些日子高热缠绵,卧病在床,一直闭门休养,久久未曾出院落半步。”

      此话一出,堂中几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云挽风。

      路馨怡笑得体,不卑不亢,继续轻柔道:“我们知晓弟妹你身子孱弱,便不敢贸然叨扰,只吩咐下人多送些药膳过去。今日弟妹身子刚好,便第一时间随三弟前来拜见公婆,礼数周全,倒是个懂事乖巧的样子。”

      这话听似夸赞,实则轻轻点破——云挽风嫁入侯府多日,直至今日才来拜见长辈,若是寻常新妇,第二日便该晨省拜见家中长辈,她拖至今日,本就容易落人口舌。

      一时间,空气微滞,些许细碎的目光落在云挽风身上。

      云挽风心头微定,知晓这是内院正常的问询打量并无恶意,却也暗藏几分试探。正要开口回答时,身侧的沈临风已经率先出声,语气平淡从容,替她稳稳圆场。

      “是我让的。她大病初愈高热,身子亏空极大,大病初愈,身子本就虚弱。府中规矩虽重,但身子为先。我想等家中长辈字,不拘于这些虚礼,便让她安心在院中休养,待身子好转再拜见,并无怠慢之心。”

      一句话,便将“迟到拜见”的嫌疑抹去。

      不是新妇失礼不敬,而是夫君体恤,特意特许。

      既保全了云挽风的脸面,又显了他护妻的态度,更衬得沈家开明宽厚。

      路馨怡闻言笑意更深,立刻顺势点头:“既如此,倒是是我多虑了。三弟素来沉稳周全,想得最是妥当。身子要紧,礼数本就可以灵活变通。”

      一旁的大嫂李婉柔也温柔接话:“是啊,新妇大病初愈,本就该好好休息,无需拘于俗礼。弟妹看着温柔恬静,性子极好,往后一家人同舟一府,和睦相处便是最好。”

      大哥沈崖也温和开口:三弟常年在外,难得归家,如今成家,侯府中也算是多添了人气。挽风不必拘谨,即入沈家大门,便是自家人,不必处处忐忑拘束。”

      二哥沈诚威也跟着附和几句,言语圆滑,处处顾及堂中氛围。

      几位兄嫂接连开口,语气温和,态度亲近,将方才那一丝尴尬彻底化解掉,堂中气氛更加和睦。

      云挽风垂眸浅浅屈膝道谢,温顺有礼:“多谢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体恤包容。”

      她心底暗自记下几人性情:大嫂温和外表下心思敏锐;二嫂灵动好奇,说话直中要害;大哥稳重持家;二哥则是观望长存。

      接下来的闲谈问话里,沈国忠再次看向二人,语气温和的询问边关情况,归府后可还习惯,又叮嘱沈临风:“你常年在外,不懂宅内细碎琐事。挽风初入我们沈家,年纪尚轻,又初离家门,往后府中诸事,下人调度,日常起居,你多照拂一二,莫让她在这里受半点委屈。”

      “是,儿子明白。”沈临风应声。

      虽然来到这个异世有段距离,但云挽风对这里的人情世故,对话分寸尚有些陌生,有时局促时,身侧的沈临风便会适时开口,语气平淡从容,三言两语就替她解围,既合礼数,也不让她难堪。

      有人问及二人婚后是否和睦,他淡淡回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笃定:“相处甚好,挽风性子温和通透,体贴懂事。”

      一句话,稳稳接住全场的气氛,也彻底打消了长辈心中的顾虑。

      云挽风安静坐着,听着他的应答,心里想着:
      “想不到他人还挺好的,本以为他会冷漠清疏的,现在看来,该是一个外冷内热的类型。”

      闲谈气氛越来越和睦,林钰欣看着并肩而立,郎才女貌的二人,眉眼间尽是笑意。

      她笑着看向二人,眉眼带着殷殷期盼,轻声开口,话出惊人:“你们二人如今已然成婚,多为安定,往后便好好相处。我与你父亲年纪渐长,心中别无他求,唯一的心愿便是早日抱上孙儿,延续沈家香火,也算圆满心事。”

      抱孙儿?

      突如其来催生话语,让云挽风瞬间僵直,满脸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慌乱。

      她完全没想到长辈会如此直白地提及这种事!

      她与沈临风本就是名义夫妻,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往后也会相敬如宾,分房而居,根本不可能有子女。

      云挽风攥着袖,紧张的开口:“现在会不会太早了点?”

      林母听后笑着说:“你现在都已经算晚的了。”

      二嫂闻言笑声附和着:“是啊,你大嫂算上今年就是入府三年,已经为侯府诞下两子了。我来了也有两年,现在已怀二胎三个月了。”

      云挽风闻言,不禁心头一紧,她知道古人生子生得早,但没想到这也太早了。二位嫂嫂看起来也就比自己年长2到4岁,却早已生下那么多孩子,这让作为现代人穿过来的她很是难以接受。

      一旁的熙熙时刻留意着自家小姐的神色变化,见此危急场面,心头一紧,反应极快,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又诚恳,恰到好处地开口解围。

      “回侯夫人的话,我家小姐前些日子高热缠绵,高烧数日不退,身子亏损得厉害,至今尚未完全休养痊愈,气血虚弱,尚且需要静心调养身子。

      她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句句都合情合理:“如今小姐身子娇弱,实在不宜操劳伤身,还需好生静养数月。待日后身子彻底康健,自然一切顺遂。”这番话说得极为周全,既委婉推脱了催生的话题,又不会冲撞长辈,给足了所有人台阶,完美化解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尴尬僵局。

      林钰欣闻言,顿时面露了然,连忙收起急切的心思,心疼地看向云挽风,柔声叮嘱:“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心急了。那你万万要好好休养身子,切莫劳累伤身,子嗣之事皆是缘分,顺其自然便好,不必心急。”沈国忠也跟着点头叮嘱:“身子为重,其余皆是其次,好好调养便是。”

      “多谢公爹、婆母体恤。” 云挽风连忙顺势应声,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重新敛好神色,恢复了温顺恭谨的模样。一场极致尴尬的催生风波,就此悄然化解。

      后续的闲谈便温和清淡了许多,众人皆是聊着府中琐事、日常起居,气氛松弛和睦,再无尖锐的话题。两位嫂嫂偶尔轻声搭话,问问她饮食起居可还习惯,叮嘱她若是下人伺候不周、院中缺物,尽管开口,不必客气。云挽风始终保持着温顺得体的姿态,安静应答、温和浅笑,配合着沈临风扮演恩爱夫妻,一举一动皆是标准的侯府少夫人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疏离与别扭。眼前的阖家和睦、温情脉脉,皆是虚假的表象。她是外来的陌生人,是强行融入这个家庭的局外人,眼前的温情、和睦、宠溺,全都不属于真实的她。这场假意温存的表演,看似风光体面,实则步步拘谨、处处费心。待到时辰不早,闲谈尽数落幕,云挽风跟随沈临风,依次向沈国忠、林钰欣、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躬身行礼,恭敬告退。陆朔等候在堂外,见二人出来,默默跟在身后。

      走出肃穆端庄的正堂,远离了一众长辈的目光,踏入庭院清风之中的那一刻,云挽风紧绷了许久的脊背,才终于悄然松弛下来。心底只剩下满满的疲惫与感慨。

      侯府的人情世故、长辈的盘问试探、同辈之间恰到好处的打量与分寸,远比她想象中更繁琐、更耗人心神。看似温和慈爱的关怀之下,藏着无数试探与期许,一言一行皆需谨慎,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想要在这深宅大院、百年侯府中安稳立足、安然生存,往后的日子,怕是还有无数的人情世故、是非风波要慢慢应付。

      前路漫漫,步步皆需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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