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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杀人可不动刀 风起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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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于青萍之末,杀人于无形之间,不过两日光景,京城士林风向骤然逆转。
流言从各处悄然滋生,顺着朝堂人脉丝丝蔓延,最后尽数涌向翰林院——人人皆传,新科状元沈清砚,看似清谨谦恭,实则心怀叵测、执念痴妄。
旧党下手极准。
不碰谢临渊,不直面权斗,只从沈清砚的出身、名声、心性开刀。
名声是寒门立身之本,是无名无势者唯一的铠甲。
毁了名声,他日就算手握铁证,也只会被视作偏执妄臣,借机作乱。
晨间入翰林院时,周遭气氛已然彻底变了。
往日里尚算客气的同僚,此刻尽数避开他的视线,廊下低语细碎,落步刻意疏离,有人假意伏案,有人侧身避让,目光掠过他时,藏着避之不及的忌惮。
沈清砚步履未停,脊背挺直,神色如常。他早料到此行必遭非议,他早已习惯世人浅薄论断。
只是心底愈发清明——旧党这张网,收得比他预想更快更狠。
赵启元立在廊柱之下,冷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流言是他默许放行,是他暗中推波,他看着少年依旧沉静不见慌乱,心底寒意更甚。
沉得住气,临乱不崩,这般心性,若是真执着翻案,来日必成大患。
赵启元缓步上前,当着往来僚吏的面,语气端严,似训诫,更似公开定罪:“沈修撰,近日朝野议论纷纷,皆言你执念过深,老夫再三劝你,前朝定论不可妄疑,先帝钦案不可轻翻,你身在文枢,当以安稳履职,修史守正为先,莫要被私念裹挟,误了前程,引祸上身。”
一番话,光明正大,当众把“私念过重、妄议旧案”的罪名,轻轻扣在他头上。
四周瞬间静得彻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压在沈清砚身上,等着看他认错服软,或是年少气盛、当众失仪。
沈清砚抬眸,神色清和平稳,字字落地:“掌院大人,臣修史勘稿,只求史实公允、文稿无谬,前朝卷宗有错则勘,有漏则补,是职分内事,至于人心议论,臣身正行端,无惧流言。”
赵启元眸底微沉,抓不到半分错处,当众落不到半分便宜,只能压下心底戾气,淡淡拂袖:“你知晓便好。”
这场当众敲打,草草收场。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翰林院,已经容不下沈清砚了。
东厢书舍。
沈清砚闭门伏案,隔绝所有外间纷扰。
这只是第一波,
旧党不会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而他最煎熬的,是谢临渊。
流言席卷京城这两日,谢临渊半点动静也无。
理智上,沈清砚清清楚楚——
谢临渊不动,是对的。
一旦侯府公开下场替他摆平流言,便是坐实了“侯府私护罪臣遗孤、蓄意搅动旧案”的罪名,正中旧党下怀,彻底把朝堂局势推向对立。
谢临渊隐忍不发,是最理智的权谋抉择。
可心底深处,那点刻意压下去的依赖与期待,终究还是凉了一寸。
他清楚交易规则,可人心从来不是规矩能锁死的。
他一边逼着自己理解他、体谅他、认同他的克制。
一边又忍不住拉扯——
原来再周全的庇护,也只能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登不了台面,风雨来时,他依旧只能孤身立在人前,独承万箭。
另一边,侯府。
书房肃穆沉静,案上摊着层层密报,翰林院流言、士林非议、赵启元当众训诫、旧党刻意造势……字字清晰,条条刺眼。
谢临渊指尖抵在纸面,指节泛白,眼底沉冷如霜。
他不是不知。
他是字字皆知,事事皆晓。
满城杀名压向沈清砚,每一句非议、每一条流言,都是冲着摧垮那少年的傲骨与前路而来。
近卫立在一侧,低声请示:“侯爷,流言愈演愈烈,再放任下去,沈修撰名声尽毁,属下可暗中出手,截流流言、清扫非议。”
话音落下,书房死寂一瞬。
谢临渊沉默良久,嗓音极沉:“不必。”
近卫一怔。
“清扫表面流言无用。”谢临渊垂眸,眼底压着无尽压抑,“今日我替他挡下非议,明日便有更阴毒的圈套等着他。”
“他要翻案,就要学会站在风口浪尖。”
谢临渊抬眸,眼底冷光骤盛,语气低沉落定:“明面上,一切照旧,不作任何干预,暗处,盯住周怀安所有动向,锁住旧党所有后手,流言可以留,圈套不能落,谁敢私自动手构陷,罗织罪名,越线伤人,不必禀报,直接处置。”
他可以忍流言漫天。
但绝不容忍任何人伤他分毫,他给足沈清砚独立站立的体面,也守死了他绝不被摧垮的底线。
明面放任他风雨独行,暗地替他封死所有致命杀招。
朝堂风波继续发酵。
当日入夜,一道新的风声悄然传入宫中——
群臣私下联名,暗递折子,言沈清砚“心性偏执、惑乱士林,不堪任职”,恳请陛下调离史职,严加约束。
旧党,要动手夺他勘校旧档的权柄了。
这一步,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一旦调离旧档岗位,他再无合法身份触碰前朝史料,所有筹谋,尽数作废。
棋局瞬间逼至死局。
风雨彻底落头。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