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深情后，我登顶人间风月》无名之雾的凝结核

94、恒瑞迷局，旧档留痕 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门口的指示灯亮着红字，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
　　苏晚妤坐在走廊蓝色塑料椅上，鞋底黏着医院大厅带进来的一层灰。自动贩卖机在十米外嗡嗡作响，每隔几分钟压缩机咔哒一声。她没有看手机，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怀表隔着外套硌着肋骨。
　　刀被傅的人撞偏了，周国栋的肋骨挡住了刀刃，但划破了一根肋间血管。医生说两个小时。她已经坐了四十分钟。
　　沈知衡四点零五分赶到，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他在她旁边坐下，把袋子递过去。"派出所刚出的物证登记清单。录音笔一支，审计底稿三百四十七页，其中十二页有不同程度的污损和折角。三个袭击者身份正在核实，都是外地人，用现金结的宾馆房费，手机是预付费卡，跟周国栋之前联系苏小姐用的号码同一个渠道买的。"
　　"录音呢？"
　　"非常清楚。三个人进门说的每一个字都录到了——'老板让我来接你''你昨晚烧的东西不够，还有没烧完的，他让我帮你'。故意杀人未遂加妨害作证，够他们喝一壶。但雇他们的人不会留尾巴，查到预付费卡就是终点。"沈知衡顿了一下，"另外，今天冲上楼的那几个人，派出所问了，说是附近商铺的住户听见动静上来帮忙的。身份证都留了，但查不到背景。"
　　苏晚妤没有接话。她知道那几个人是谁的人。沈知衡也知道，但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苏晚妤点头。她翻开物证清单，目光扫过"审计工作底稿三百四十七页"那行字。"周国栋说附件第七页是傅氏子公司的收购意向函。警方什么时候能整理完？"
　　"少说三到五天。但我可以申请律师在场监督清点，明天就能开始翻。"沈知衡看了她一眼，"你要找的那一页如果在里面，意味着什么你清楚。"
　　"意味着审计不是独立行为，是为傅氏收购清路。"
　　"意味着你可能要追加傅氏集团为被告。"沈知衡压低声音，"而傅景深今天刚救了你。"
　　苏晚妤把清单折好放回档案袋。"他救我是他的事。我父亲的楼被人算计着拍卖是我父亲的事。两码事。"
　　···
　　手术室的灯在五点二十分灭了。医生摘了口罩出来说人醒了，刀口缝了十一针，失血不算多，但情绪不能激动。苏晚妤站起来问能不能问几句话，医生看了看守在门口的警察，警察点了头。
　　周国栋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鼻吸管插着，右腹缠着厚厚的纱布。他看见苏晚妤进来，眼珠转了转，右手抬了一下又落回去。
　　"恒瑞……"他的声音像砂纸磨铁皮，"置业……查到了吗？"
　　"还没有。你先告诉我，恒瑞跟傅氏是什么关系？"
　　"全资子公司。"周国栋咳了一下，疼得嘴角抽了抽，"2017年11月注册的，专门做海城东路片区旧改收购。法人叫陈伯璋，挂名的，恒信商务给找的nominee。实际控制人……"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警察，把声音压得更低，"实际控制人通过两层BVI架构持股，穿透不了。但投资决策走傅氏集团投委会，这是集团制度。"
　　2017年11月注册。她结婚的那个月。
　　"收购意向函是谁签的？"
　　"恒瑞的总经理，姓周，周明远。"周国栋的右嘴角扯了一下，"我侄子。但函件上盖了傅氏集团投资管理部的章——那种章不是周明远能拿到的，必须投委会批。"
　　苏晚妤的手指在床沿上慢慢收紧。周明远不只在审计末期到场监工，他还是傅氏子公司的总经理，是收购她父亲楼下那块地的签字人。审计和收购是同一个人在执行。
　　"傅景深知道吗？"
　　周国栋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五秒。"投委会2018年1月3号开的会，议程第五项，恒瑞置业海城东路项目立项。他是CEO，投委会主席。会议纪要他签了字。"他转过头看她，"你自己判断他知不知道。"
　　房间里只剩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苏晚妤站起来。"你好好养伤。你的污点证人申请我会让沈律师转给经侦。"
　　"苏小姐。"周国栋叫住她。她回头。
　　"今天来的那三个人，"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之前那种交易式的冷静，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恐惧，"他们老板不是经侦能查到的人。我在傅氏二十三年，以为自己看清了那张网——我没看清。我烧底稿是给他看的，告诉他证据没了他不用杀我。他不信。你拿到第七页……小心点。"
　　"你怕的人是谁？"
　　周国栋的嘴唇动了动，目光从她脸上移向窗户。"我现在不能说。等我确认我儿子安全了，我会说。"他重新看向她，"但你可以从恒瑞查起。East Gate Holdings，BVI注册，两层穿透。第三层有个名字——那个名字不是我。"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力气。心电监护仪的频率快了几拍，守在门口的警察进来看了一眼，示意探视时间到了。
　　···
　　傅景深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打印件。
　　方明远站在对面。"恒瑞置业的工商档案调出来了。2017年11月14日注册，法人陈伯璋，全资股东是在BVI注册的East Gate Holdings。2018年1月3号投委会立项，1月19号跟海城东路片区物业签收购意向函，4月份开始正式谈判。苏氏贸易那栋楼是6月进入司法拍卖的，恒瑞以评估价七折接手。"
　　11月14日。傅景深记得这个日期——郑凯和林柔同日分别入境港城的那一天。恒瑞置业注册、郑凯赴港、苏晚妤的婚礼，全挤在同一个月份。
　　"投委会纪要呢？"
　　方明远的喉结动了一下。"2018年1月3号那次，议程第五项。签字栏有您的名字。"
　　傅景深没有说话。他记得那次会议——议程排了七项，第五项是海城东路旧改项目，周国栋汇报的，说片区有三栋楼要收，其中一栋涉及司法纠纷但"可控"。他当时问了一句纠纷是什么性质，周国栋说一家小贸易公司的债务纠纷，不影响收购进度。他签了字。
　　他不知道那栋楼是苏建国的。他不知道"债务纠纷"是一场精密设计的审计围猎。他不知道他签字批准收购的三个月后，他的岳父会倒在码头的水泥地上。
　　但纪要上有他的签名。法律上他知情。
　　"方明远。"他的声音很平。
　　"在。"
　　"把2018年1月3号投委会全部纪要、恒瑞置业所有工商和股权文件、海城东路项目的收购合同和付款凭证，全部整理一份副本。"
　　方明远愣了一下。"您是要——"
　　"她会来找。"傅景深把打印件合上，"我不等她来要。"
　　方明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他转身走到门口，傅景深又叫住他。
　　"还有——查一下East Gate Holdings的最终受益人。两层BVI穿透不了就查第三层。恒瑞注册那天郑凯在港城，恒信商务是他刷的卡。这条线从恒瑞连到郑凯，从郑凯连到周国栋，从周国栋往上还有一个人。今天派去杀人的就是他。"
　　晚上八点，老砖楼。苏晚妤把沈知衡留下的物证清单摊在桌上，旁边是一张白纸，她在上面写了三行字：
　　恒瑞置业——2017.11.14注册——傅氏全资子公司
　　周明远——恒瑞总经理——华晟审计监工——收购意向函签字人
　　投委会2018.1.3——议程第五项——傅景深签字
　　她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顾砚辰接得很快。
　　"顾总，我需要你帮我查一家公司。恒瑞置业，2017年注册，傅氏集团子公司。我想知道它2018年海城东路项目的完整收购记录和资金流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在查傅氏？"
　　"我在查我父亲的案子。"
　　"我知道了。"顾砚辰没有多问，"三天。"

　　恒瑞置业注册于她结婚的那个月，
　　周明远是审计的监工也是收购的签字人，
　　投委会纪要上有他的名字。
　　他签了字，不知道那栋楼属于他的岳父。
　　但法律不在乎他知不知道。
　　她拨通了顾砚辰的电话，
　　没有拨那个她曾经倒背如流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