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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三更急诊,一夜温柔 腹部的隐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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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的隐痛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周。起初她以为是发烧后遗症,可疼痛从坠胀变成持续的绞痛,偶尔伴有暗红色出血。她在卫生间盯着内裤上的血迹看了很久,把衣物搓洗干净,晾在阳台最角落。
她没有去傅家合作的私立医院——那里的主任认识傅景深,去了就等于告诉他她病了。她选了市立第三医院,挂了普通妇科号,在塑料椅上等了四十分钟。身边是捧着保温杯的孕妇和面色蜡黄的中年女人,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叫到号时,接诊的蒋大夫翻了翻就诊卡,忽然抬头:"你两年前在我们医院做过清宫手术?"
苏晚妤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是。"
"术后复查记录是空的。"蒋大夫语气带着责备,"清宫后一周必须复查B超,你一次都没来。你现在腹痛、不规则出血,很可能是宫腔粘连。"她顿了顿,"你当时的主刀医生是我。你可能不记得了,那天晚上是你自己打的120,到医院时已经失血性休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命?"
···
B超室在走廊尽头。苏晚妤躺在检查床上,耦合剂冰凉地涂在小腹上,探头压下来时她疼得吸了一口冷气。蒋大夫一边看屏幕一边皱眉,最后在报告单上写了几行字,摘下眼镜:"中度宫腔粘连,是术后没恢复好加上长期劳累拖出来的。做个宫腔镜分离手术,术后好好调养,能恢复。"
苏晚妤"嗯"了一声,没有多问。能恢复——这三个字在她心里像一片羽毛落进枯井,轻得连回声都没有。她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夜晚。
两年前·十一月那段时间傅氏争一个地标项目,林柔负责的标书出了重大数据错误,整份标书几乎作废。林柔在会议室哭,傅景深让她"先回去休息",把烂摊子交给了苏晚妤。
她在书房改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第三十七个小时开始小腹坠胀,去卫生间发现内裤红了一片。她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垫了片卫生巾回到书桌前。第四十八个小时,标书在截止前二十分钟送出,她站起来,眼前一黑,血顺着大腿流到脚踝。她用最后的力气拨了120。
救护车上她给傅景深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到医院后护士问家属呢,她说"出差了,联系不上"。麻醉面罩扣下来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标书应该赶上了。
她醒来时是凌晨三点,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护士进来量血压,随口说:"你爱人来了一趟,签了字就走了,说有急事。"
她当时愣了一下。她没告诉过傅景深这家医院——应该是120用她手机拨了他的号码。他来了,签了字,然后走了。她告诉自己,他不知道她怀孕了,也许真有急事。两年了,谁都没再提过那个晚上。
"蒋大夫,"苏晚妤从检查床上坐起来,"我能看一下当年的手术记录吗?"
···
病历档案室在另一栋楼。她填了申请表,等了十五分钟,工作人员从架子上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她。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页一页翻。入院记录、手术同意书、麻醉记录、术后医嘱。她翻到手术同意书那一页时,目光钉在了落款处——
患者家属签名:傅景深。与患者关系:配偶。签署时间:23:47。
她的手术从22:50开始,23:30结束。23:47,他在同意书上签字。也就是说,他到的时候她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他签了字,但没有去病房看她。
她往后翻,在入院记录的附页里找到了一张医院内部通话登记单。上面记录着当晚医院拨打家属电话的时间和结果:
急救通知记录(节录)
两年前11月·急诊入院
项目记录
首次通知家属时间22:08
通话结果家属已知悉,表示"马上过来"
二次通知时间22:45(术前催签)
通话结果家属称"在处理急事,尽快赶到"
家属实际到达时间23:42
签署同意书时间23:47
家属离开时间23:55
是否进入病房探视否
23:42到,23:55走。十三分钟。签了一份字,没有上楼看她一眼。
她盯着那个"否"字,忽然觉得很好笑。她大出血时他在电话里说"马上过来";她被推出手术室时他在处理"急事";她在空病房醒来时他已经签完字走了。十三分钟——这就是她丈夫给未出世孩子送终的全部时间。
她继续翻,在手术记录最后一页看到蒋大夫的手写备注:
术中已向家属(配偶)告知:患者孕周约七周,胚胎停育致不全流产,失血性休克已控制,宫腔有损伤,术后可能出现粘连,需按时复查并积极治疗。家属表示理解并签字。建议术后一周复查,三个月内禁房事。
他知道。他知道她怀过他的孩子,知道孩子没了,知道她术后可能出现问题需要复查。他在同意书上签了字,然后十三分钟内离开医院,没有上楼看她一眼。两年了,他从未提过一个字——没有问过她身体怎么样,没有提醒过她去复查,甚至没有问过她知不知道自己失去过一个孩子。
她终于明白这两年他为什么很少碰她。不是忙,不是累,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她的身体好不好、要不要复查、还能不能再怀孕——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一个连手术同意书都只愿意签十三分钟的人,不会关心她的子宫里留下了什么。
她合上档案袋,指腹在"傅景深"三个字上停了很久。签名很潦草,笔画飞扬,像一个急着赶赴下一场约的人随手留下的痕迹。
走出档案室时,她在走廊的自动售货机前停了一下。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正在播一档珠宝品牌的广告——璀璨的钻石项链在黑色天鹅绒上旋转。她看着那条项链,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晚上,她第二天早上从病床上醒来刷手机时看到的一条朋友圈。
林柔发的,时间是凌晨00:03。照片里是一只打开的丝绒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配文只有六个字:
谢谢你一直在。
她当时以为那是林柔收到的某个追求者的礼物,一扫而过。现在她把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傅景深23:55离开医院,凌晨00:03林柔发了朋友圈——八分钟,足够他从医院开车到林柔的公寓,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她手术台上的血迹还没擦干,他已经坐在另一个女人的床边,告诉她"我一直在"。
蒋大夫后面说的话她已经听不太清,什么"需要做宫腔镜分离"、"尽快安排手术"、"术后好好调理能恢复"。她点了点头,把诊断书折好放进包里,像放进一块石头。走到诊室门口时蒋大夫又叫住她:"你家属呢?这种手术需要家属陪同。"
她背对着蒋大夫,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忙。"
离开她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擦黑。深秋的风卷着法桐叶子从人行道上滚过去,发出干燥的碎裂声。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一阵眩晕,伸手扶住冰冷的栏杆才没让自己跌下去。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拧。
她把那份病历档案抱在胸前。七年了,从二十三岁到三十岁,她把最好的年华、全部的心血、母亲的遗产、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书,甚至一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全都给了这个男人。她的宫腔受了伤,前程被偷走,人脉被出卖,母亲的墓碑即将刻上别人的名字——而他给她的全部回报,是十三分钟的签字和两年的沉默。
她没有哭。眼泪在十六岁母亲下葬那年就已经流干了大半,剩下的一些在这三年里也蒸发殆尽。她只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一个人光着脚走在结了冰的河面上,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下裂纹蔓延的声音。
蒋大夫说能恢复。可她忽然不确定,自己还想不想为了一个不爱她的人,再在这张病床上躺一次。
她知道,河面就快塌了。
他签了我们孩子的死亡通知书,十三分钟后去给另一个女人戴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