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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你啊 是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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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将天空遮掩,光亮穿过云层,倾洒而下,朦胧美好。
房间里很暗,一道单薄的身影直挺挺的坐在书桌前,窗帘拉了大半,屋中只有小小的间隙透下的光,那点光亮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那人的眼睛上,空洞而又无神。
寂静的房间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的一刹那,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坐着的那人身子动了动,像是许久没有说话,嗓子沙哑得厉害,她叫了一声:“妈。”
平静的犹如一潭死水。
“黎青曼,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立在门口的女人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命令一般的口吻。
黎青曼没有作声,费力的站起身,手撑着桌子,一步步挪到客厅后,便立刻去拿了个塑料杯子接水。
“你表妹早上走了。”李蓉优雅的端坐在沙发上,也不管黎青曼有没有听,“你也大了,就不要和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计较了,学学别人怎么包容。”
水接满了,李蓉的话也说完了,黎青曼灌下一大口水,开口时嗓子疼的厉害,“我为什么要包容她,分明做错了事的是她,却把过错都推给我,而你呢?哪怕相信别人也不相信我,究竟谁是你的女儿。”
两天,没有食物,没有水,她硬生生熬过来,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那一点光,像是老天怜悯,于心不忍的施舍。
兴许是嘲讽的口吻令李蓉挂不住面子,她撇撇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我让你出来,不是让你和我吵去争谁对谁错的。”
她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用一种极其悲悯的语气说:“你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搬出去,我不想再家里看到任何关于你的东西,这里是五万元,算作你下学期的生活费,以后别回来了,我和你爸都不想看见你,另外,这套房子我会卖掉。”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补充道:“密码是你生日,还有,你姥姥的公司要倒台了,你好自为之。带着你的东西,离开我的房子。”
李蓉知道,黎青曼不可能不收,这笔钱对她而言至关重要,前途是无法割舍的。
果然,黎青曼拿起那张卡,回房间把所有的东西收拾进了行李箱,随意套了件羽绒服,出来时嘴里还咬着一个馒头,她回头望了望客厅那个还闪着红光的摄像头,那是用来监视她的,迈出的每一步,都似是赌气般。
外面风很大,吹乱了耳边的碎发,依稀能听见屋里的人在说话,也不知是咒骂还是祝福。
是咒骂吧。黎青曼这样想着,手缩进衣袖中,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不过幸好,呼啸的风声阻住了言语,为心中守下一角纯净。
枝桠上的积雪要落不落,地上的雪很厚,一踩一个坑,马路上还残留着积雪被扫开的痕迹,松树浸了寒霜,披上外袍。
路上人烟稀少,晚归的行人,出租车司机,视野中忽然闯入一抹熟悉的黑色的身影,单薄的身躯在雪后纯白的背景中格外惹眼。
黎青曼瑟缩在衣袖中的手借着微薄的暖意,揉了揉酸痛的眼,身体空虚的厉害,走起路来脚步虚浮,一时不慎便撞到了人。
她踉跄了几下,撑着行李箱才站稳,下意识的道歉:“对……对不起,我没注意,你还好吗?”
黎青曼低着头,鞋底轻轻摩擦碎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人却答非所问,仔细的打量,甚至身子微微倾斜,说:“黎青曼,是你吗……你还记得我吗?”
先闯入眼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她的手腕攥住,保证身体的平衡。
熟悉的声音将精神凝汇,“你是……钟雨杉吗?”黎青曼抬起头,脑子发懵,嘴唇嗡动了几下,犹豫着开口,“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过的还好吗?”
“嗯,是我。”钟雨杉顿了顿,才重新开口,“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自从毕业后,我们就没见过了,就连联系方式也没有,没想到今天碰上了。”
冬日很冷清,一路上也没有多少人,两人的气氛显得无比尴尬,分明是许久未见的好友,说话时却拘谨无比,每一句都在斟酌,思考。
黎青曼不自觉的将行李箱把手抓紧,一颗心仿佛被束着,她垂着头,鞋底轻碾地面发出摩擦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钟雨杉简短的回答道,“辽宁没有事情了,准备就住在哈尔滨了,不走了。”
“这样也挺好的。”黎青曼说。
“时间过得真好快,你都上高三了,学习一定和之前一样好吧。”钟雨杉微笑着,披散的长发露在灰色的围巾外面,轻轻点头,便上下摇摆着。
“确实,时间很快,我记得你之前说要上浙大呢,要加油啊。”黎青曼很自然的谈起以前,“对了,你现在在哪个学校读书啊,那边环境还好吗?”她轻轻歪头,耳边的碎发随之摆动,形成好看的弧度。
她没觉察到,钟雨杉刚才说话时眼角那一点泪水。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我退学了。”钟雨杉地冷不丁说出,简短的让人不可置信。
黎青曼脸颊被冻得发麻,抬起头,眼中透出困惑,“是有什么困难吗,为什么会退学,你学习很好啊,有人逼你吗?你不是告诉我你以后……”最后,她没有再说下去,重新低下头,“对不起,是我冒失了。”
钟雨杉无所谓的笑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我自愿的,况且这一年多也赚了些钱,就想着回哈尔滨定居,没想到碰上你了,也算作有缘吧。”
“可是,直到今天你还没有成年,你不是那些混的,你学习很好,读下去难道不是更好吗?”黎青曼疑惑的问道。
“我挺累的,就是不想再读了,仅此而已。”钟雨杉说着,语气中带着疲惫,眼中黯淡,不似从前那般有光亮。
“……”黎青曼沉默了许久,许多安慰的话语哽在喉中,说不出来,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开心呐,一切会越来越好的。”
即便对方不说,黎青曼也知道,怎么可能无所谓呢?分明可以有更好的人生的人,却落至泥潭。
钟雨杉很有礼貌的微笑说道:“嗯,借你吉言。”
“加个微信吧,当初都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好。”钟雨杉掏出手机,加了微信,“还有……”
黎青曼打断她,说:“钟雨杉,我今天还有事,太阳落山了,回见。”
黎青曼几乎是转身,眼角便落下泪来,泪流过的地方,刺的生疼,指尖因为冰冷而疼痛。遗憾的是什么,或许就是昔日好友退了学,放弃了梦想。
风依旧在吹,可她们的人生早已变了样,只叹物是人非。
雪花轻轻飘落,踩在地上咯吱咯吱的响,它掩盖了一切,但在消融之际,所有东西都将显现。
回到幸福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暖黄的路灯点亮了道路,黑夜依旧是黑夜,直到破晓来临时才会天光大亮,为白茫茫的雪写下新的开始。
屋内并不狭窄,东西一应俱全,灯很早就关了,可黎青曼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周围是黑的,黎青曼觉得,自己即便不闭上眼,也都是一样的,想人,想事,都更清明些。
于是,她回忆着今天母亲的眼神、口吻,和钟雨杉相处的细节,二人从前的要好,思考自己有没有什么做错的,以及不合适的,直到眼皮沉重,无知无觉的睡了过去。
嘈杂的喧闹声叫人睡不着觉,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眼前雾蒙蒙的。
“黎青曼,别睡了,这么吵你还睡得着啊!”声音依旧那么熟悉,带点儿青涩,是钟雨杉。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校服,头发随意挽住,小小的美人尖为脸上添了几分精致,眼中是那么有神,透着活力与希望。
黎青曼揉了揉眼睛,眼前重新恢复清明,她一脸的无奈:“我都要困死了,昨天晚上失眠了,我睡会儿,你加油写作业。”随后便再次趴在桌子上。
钟雨杉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黎青曼,昨天的事我考虑好了,你得陪我一起上浙大。”
“嗯对,上浙大。”黎青曼应了一声,头埋在衣袖中,声音闷闷的,低马尾偏到一旁。
“哈哈,瞧你那样,到时我住你对门,天天来烦你。”钟雨杉用手指轻点对方的胳膊,弯起眼,脸上浮现一个浅浅的酒窝。
黎青曼也没了睡意,带些生气,“钟雨杉!”略一思索,起了打趣的心思,“不对,你是不是喜欢我,不然干嘛一直捉弄我。”
“那倒没有,绝对不可能,单纯喜欢你的性格。”
“哦。”
喧闹停止了,泪水从一只眼睛流出,流到另一只眼睛,打湿了头发和枕头。
一墙之隔,有人辗转反侧许久入眠,有人斜靠墙壁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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