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离婚很久了》尿尿就是在玩水枪

1、Chapter 1 晋江文学城

　　“我不行了姐，真的，我快疯了。”
　　温予趴在化妆台上，手机开着免提，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得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经纪人周姐在那头嗑瓜子的声音清晰可辨：“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红毯都走完了庆功宴也吃了，你还有啥不满足的？今天那套高定给你涨了多少粉你自己看看去，热搜第七了都，'温予深V'，男菩萨下凡。”
　　“我宁愿在天上当菩萨。”温予把脸抬起来一点，鼻尖蹭着袖口的亮片，“姐你说，一个已婚Omega，天天穿深V走红毯，回家面对一个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的Alpha，这合理吗？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当初谁答应的联姻？你爸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你'好好好行行行'三连应得多痛快。”
　　“那不是——”温予噎了一下，“那会儿我刚出道，我想着有个陆家当靠山，资源不咔咔来嘛！谁知道陆烬言那狗东西真把我当空气，一年了，姐，一年！我俩在同一个屋檐下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其中五句是阿姨让我转告他吃饭，还有三句是他让我转告阿姨他晚上不回来吃饭。”
　　周姐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量：“……那剩下两句呢？”
　　“一句是搬进去第一天，他说'二楼右边归你，别上楼'。还有一句是上个月我发烧，他半夜回来，我听见他脚步在我门口停了一下——”
　　“哟？有戏？”
　　“然后他敲了敲隔壁阿姨的门，说'温予好像病了，您去看看。'”
　　周姐：“…………”
　　“你说这是人吗？啊？这婚结得跟坐牢有什么区别？我在外面还得天天笑，笑得腮帮子都僵了，别人还说我'小太阳温予天天好心情'，好个屁的心情！我回家就是上坟！”
　　“行了行了别嚎了，”周姐的瓜子声停了，“那你到底什么想法？离？”
　　温予猛地坐直，眼睛都亮了：“能离吗？”
　　“你跟陆烬言商量去啊你问我，我是你经纪人又不是你离婚律师。”
　　“我……”温予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我怎么跟他商量啊，他天天忙得跟联合国秘书长似的，我在家蹲一礼拜都逮不着他一面。上次我好不容易在客厅等到他回来，刚开口说'陆烬言我有事想跟你谈谈'，他手机就响了，接完电话直接上楼，丢给我一句'明天再说'。然后我等到明天，他出差了。”
　　“所以你就把离婚这事儿搁置了一年？”
　　“也不是……我吧，”温予抠着桌上的粉底液瓶盖，“我有点……怕他。”
　　“怕？你温予天不怕地不怕你怕陆烬言？”
　　“那不一样！他看人的时候那个眼神，跟X光似的，我站在他面前感觉自己跟没穿衣服一样，什么都藏不住。再说了他信息素压过来我是真的腿软，Alpha了不起吗？”
　　周姐在那头叹了口气：“行吧，那你打算怎么办？”
　　温予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妆还没卸干净的脸——眼尾还带着点红，唇色水润，完全一副被宠得没边的模样，谁能想到他每天回家面对的是个活体冰山。他咬了咬牙：“我想好了，这周必须跟他摊牌。再拖下去我迟早精神分裂，白天营业小太阳，晚上回家当怨妇。”
　　“你确定？”
　　“确定！大不了被赶出来，我投奔你去。”
　　“别，我家住不开，你那么大一尊佛。这样，你定好哪天跟他谈，姐给你准备好行李，你要是被扫地出门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温予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我亲姐。”
　　挂掉电话，温予瘫回椅子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壁纸是他和陆烬言唯一一张合照。婚礼那天拍的，他穿着白西装笑成一团，旁边的陆烬言板着脸，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目光落在镜头外，显然在想别的什么事。
　　这张照片还是他偷偷从婚礼摄像师那儿要来的。陆烬言手机里估计连他电话号码都没存。
　　温予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这婚，他离定了。
　　三天后，温予终于逮到了陆烬言。
　　准确地说，是在凌晨两点，温予被楼下动静吵醒，披着毯子出来一看，客厅灯亮着，陆烬言正站在玄关换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半截，整个人散发着“刚从酒局杀出来”的疲惫气息。
　　温予站在二楼楼梯口，抓着毯子的手指紧了紧。
　　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陆、陆烬言。”
　　陆烬言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过来。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那张脸陷在半明半暗里，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下颚线紧绷着，目光落在温予身上停了两秒，没什么温度。
　　“……你还没睡？”
　　温予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说啊！现在就说！说你受不了了！说你要离婚！快说！
　　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啊……我、我起来喝水。”
　　陆烬言收回目光，弯腰继续换鞋：“嗯，早点睡。”
　　眼见人要往楼上走，温予急了：“等一下！”
　　陆烬言停下脚步。
　　温予三步并两步从楼梯上冲下来，毯子差点把自己绊一跤，总算在客厅中央截住了人。他仰着头，对上陆烬言那双漆黑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说啊，温予，你说啊。
　　他张了张嘴：“我……那个……陆烬言，我们能不能……”
　　陆烬言等着他。
　　“能不能……”温予盯着对方衬衫领口那颗松开的扣子，脑子一片空白，“……能不能把电视遥控器放回茶几上？你每次都拿到书房，我找不着。”
　　陆烬言：“…………”
　　空气安静了1.2.3.4……反正很多秒。
　　“遥控器在书房抽屉里。”陆烬言说完这句话，绕过他上了楼。
　　温予站在原地，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来一巴掌。
　　妈的！怂死了！！！
　　等陆烬言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温予整个人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张嘴无声地尖叫了好几秒。
　　手机震了一下，周姐发来消息：“怎么样？谈了没？”
　　温予打字的手指都在抖：“没有！我他妈怂成狗了！他一站我面前我脑子就废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温予盯着楼梯口的方向，突然站了起来。
　　不行，不能再拖了。他都把人堵客厅了还能把话题岔开，下次遇到指不定什么时候。陆烬言明天指不定又飞哪儿去了，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楼上走。
　　二楼走廊很安静，只亮着壁灯，暖黄色的光铺在地毯上。温予赤着脚踩过去，停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前。
　　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动静。
　　温予又敲了三下：“陆烬言，我有话跟你说。”
　　安静了大概五秒，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烬言已经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的表。他垂眼看着门口的温予，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事？”
　　温予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
　　跳吧，跳下去顶多摔死，不跳被自己憋死。
　　“我们离婚吧。”
　　他说出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清楚楚。
　　陆烬言的表情没变，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什么？”
　　话都说出去了，温予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他挺直腰板：“我说，离婚。我受不了了陆烬言，这婚结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咱俩就跟合租室友似的，不，合租室友还打个招呼呢，你见了我跟见了空气一样。我才二十三，我不想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你也不喜欢我，何必互相折磨？你放我走，我也放你自由，皆大欢喜，怎么样？”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着，眼尾因为激动有点泛红。
　　陆烬言看了他好一会儿。
　　久到温予以为对方要说什么“好”或者“行”的时候，陆烬言开口了：“你发烧那次，我让阿姨去看你。”
　　“…………啊？”
　　“那段时间我在赶项目，连续一周每天睡三小时。”陆烬言的声音平静无波，“不是故意不管。”
　　温予愣住：“你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烬言往后退了半步，手搭上门把手，“离婚的事，等你冷静下来再说。很晚了，回去睡吧。”
　　门关上了。
　　温予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瞪着那扇门板，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他有病吧？！
　　这算什么？不答应也不拒绝？拖字诀？什么叫“等你冷静下来再说”，他现在冷静得不能再冷静了！
　　温予气呼呼地冲回自己房间，扑到床上疯狂打字跟周姐汇报战况。
　　周姐回复得很快：“他说等你冷静？你没告诉他你冷静了一年了？”
　　“我说了！他说等我冷静下来再说！这什么意思啊他！”
　　“意思可能是……不想离？”
　　温予盯着这四个字，翻身坐起来：“不想离？他凭什么不想离？他又不喜欢我，他也不需要这段婚姻给他什么好处，陆家跟温家联姻那点利益早就到手了，他留着我有啥用？”
　　“你是不是傻。”周姐发了条语音过来，背景音听着像在开车，“你俩是隐婚，外界又不知道你们结了，他离不离对他确实没影响。但对你呢？你签的那些商务、影视约，里面可都有一条'婚姻状况变动需提前报备'，你这边刚离婚那边品牌方就能收到风声，你猜多少人等着拿这事做文章？”
　　温予愣住了。
　　他光想着怎么摆脱这个牢笼，还真没仔细想过离婚的连锁反应。
　　“所以……我不光离不了，还得求着他别离？”
　　“那倒也不至于。”周姐的声音有点疲惫，“但你得把这事想清楚了再谈，别上头一冲动就跑去找人嚷嚷。陆烬言是什么人？商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你跟他硬碰硬占不着便宜。”
　　温予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感觉一颗心从刚才的亢奋状态慢慢沉下来，沉到某个说不清的角落。
　　“那我怎么办啊姐……”
　　“先睡觉。明天还有个杂志拍摄呢，你顶着俩黑眼圈去，品牌方又要说我虐待艺人。”
　　挂了电话，温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走廊里的对话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尤其是陆烬言那句“不是故意不管”——所以呢？他知道那天自己发烧了？他知道阿姨来看过？那他……还是关心的？
　　温予用力甩了甩头。
　　不行，不能被这种细节动摇。一年了，就这一丁点蛛丝马迹能说明什么？说不定只是怕他烧死在家里惹麻烦。
　　他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
　　但脑海里陆烬言站在门口垂眼看他的那个画面，怎么也散不掉。
　　第二天拍摄现场，温予状态肉眼可见地差。
　　摄影师举着相机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放下：“温老师，今天是不是没休息好？笑容有点……紧。”
　　温予立刻条件反射地咧嘴，露出标准的小太阳式笑容：“没有没有，昨晚打游戏打晚了，不好意思啊老师，我调整一下。”
　　助理小跑过来递上咖啡，压低声音：“予哥，你还好吧？”
　　温予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把他飘了一早上的思绪拽回来：“没事。”
　　“可你刚才笑的时候嘴角在抽……”
　　“那是肌肉记忆失灵了。”温予把杯子塞回她手里，“行了我自己缓两分钟，你去跟老师说一声。”
　　小助理哒哒哒跑了。温予靠在背景板上，闭了闭眼。
　　手机震了。
　　他睁眼一看，是陆烬言。
　　备注还是当初阿姨帮他存的——“陆先生”。
　　温予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半拍。
　　陆烬言给他发消息？天要下红雨了？
　　手指划过屏幕，点开对话框。
　　陆烬言：【今晚回家吃饭。】
　　只有五个字。
　　温予瞪着这五个字，脑子里飞速运转。回家吃饭？陆烬言主动说回家吃饭？他一年到头在家吃晚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噼里啪啦打字：【干嘛？】
　　打完觉得语气太冲，删掉重打：【今晚有工作，不一定回得去。】
　　发送。
　　对方秒回：【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温予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接他？陆烬言要来接他？这个把他当空气当了一整年的Alpha，突然说要来接他下班回家吃饭？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
　　周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瞄了一眼他手机，吹了声口哨：“哟，陆总开窍了？”
　　“他是不是吃错药了？”温予扭头看她，“昨晚我刚提离婚，他今天就要接我下班？”
　　“也可能是想通了，觉得应该挽救一下婚姻。”周姐摸了摸下巴，“你要给他这个机会吗？”
　　温予张了张嘴，想说“不”，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字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对话框里那句“几点结束？我去接你”，心跳快得不正常。
　　“……下午三点就能收工。”他打了这行字发过去。
　　陆烬言：【好，三点到。】
　　温予把手机塞进口袋，发现自己的耳尖有点烫。
　　“……他不会真打算跟我好好过日子吧？”他小声问周姐。
　　周姐拍了拍他的肩：“不管他打算干嘛，你稳住，别他一给甜枣你就忘了昨晚怎么控诉人家的。记住没？”
　　温予用力点头：“记住了。”
　　但三点钟，当陆烬言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拍摄棚外面，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闻到车里淡淡的雪松气息时，温予发现自己昨晚做好的所有心理建设，轰的一声，塌了一半。
　　陆烬言今天没穿正装，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配深灰长裤，看着比平时少了点距离感，但也只是一点点。他侧头看了温予一眼：“累？”
　　“还行。”温予系好安全带，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坐姿比参加颁奖典礼还端正。
　　车里安静了两秒。
　　“昨晚你说的事，”陆烬言发动车子，“我考虑过了。”
　　温予的脊背瞬间绷直。
　　来了来了来了！他要说离婚的事了！稳住温予！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被他带跑！
　　“你说你受不了现在这种状态，”陆烬言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承认，这一年在照顾你这件事上，我做得不够。”
　　温予：“…………啊？”
　　“工作太忙是借口，但确实是事实。”陆烬言在红灯前停下，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如果你愿意，可以试着重新认识一下。”
　　温予瞪大眼睛：“什么叫……重新认识？”
　　“字面意思。”陆烬言偏过头来看他，目光比昨晚柔和了一点，也就一点，但足够让温予的心跳失控，“这周末有空吗？我订了餐厅。”
　　温予的脑子“嗡”了一声。
　　陆烬言要请他吃饭？单独？约会那种？
　　他张着嘴，像个被闪电劈中的树桩子。
　　“不说话就当同意了。”陆烬言转回头去，踩下油门。
　　温予愣了好半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陆、陆烬言，你……”
　　“嗯？”
　　“你……是不是怕我跟你离婚，影响你陆家的面子啊？”
　　陆烬言沉默了两秒，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快到温予怀疑自己看错了。
　　“不是。”
　　“那为什么……”
　　“温予。”陆烬言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淡，但话的内容让温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们结婚一年了，我连你爱吃什么都不知道，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温予攥紧了膝盖上的安全带，盯着陆烬言的侧脸，感觉自己那颗练了一年“心如止水”的心，正在疯狂动摇。
　　不行！温予！别忘了你昨晚怎么说的！这婚你离定了！不能被一顿饭收买！不能！！
　　可是——
　　陆烬言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好看得有点过分。
　　温予把脸转向窗外，用力咬住下嘴唇。
　　完了。
　　这婚，好像没那么容易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