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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0 10 ...


  •   景和四年的初夏,御花园的荷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浮在绿波上,像缀了满池的锦绣。中宫里,华千正临窗绣花,绣的是一幅“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颜色鲜亮,是预备着给新晋的小公主做襁褓的——那是远房表妹刚诞下的女儿,她看着喜欢,便亲手绣了这份礼。

      “娘娘,歇会儿吧,眼睛该累了。”贴身婢女晚翠端着一碗冰镇银耳羹进来,轻声劝道。

      华千放下绣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接过银耳羹笑道:“快好了,再绣几针就成。”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冰凉甜润的滋味漫开,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

      自刘丘从庆功宴后,来中宫的次数就少了。他总说朝政繁忙,有时甚至宿在御书房。她虽理解帝王不易,却还是忍不住想念他灯下看奏折的模样,想念他偶尔露出的温柔。

      晚翠看着她落寞的神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娘娘,您听说了吗?外面都在传,陛下要选秀了。”

      华千舀羹的手顿了顿,银耳羹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让她心口一窒。“选秀?”她愣了愣,随即笑道,“陛下正值壮年,选秀充实后宫也是常事,有什么好传的。”

      话虽如此,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太舒服。她是皇后,理应大度,可一想到会有别的女子分享他的温柔,还是忍不住泛酸。

      晚翠叹了口气:“可奴才听小厨房的人说,礼部都开始准备章程了,说是要选天下名门闺秀,充实六宫呢。”

      华千没说话,只是低头搅着碗里的银耳羹,羹里的碎冰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她眼睛发疼。

      就在这时,晚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方才去御书房给陛下送醒酒汤,回来时不小心撞掉了李总管手里的奏折,捡起来时瞥见一眼,好像就是关于选秀的,当时只顾着道歉,倒忘了给您说。”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折,递到华千面前:“这是……当时不小心带回来的,娘娘您看……”

      华千迟疑地接过奏折,封皮上写着“礼部尚书关于选秀事宜请旨折”。她翻开,只见上面洋洋洒洒写了数页,大意是说帝王当广纳后妃以绵延子嗣,如今中宫无所出,更应选秀充实后宫,还列举了数十位名门闺秀的名字,言辞恳切,句句都在“为江山社稷着想”。

      原来,是朝臣们的建议。

      华千的心忽然松了口气,又涌上一阵委屈。她就说,刘丘不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人,定是被朝臣所迫。

      “这奏折怎么会在你这儿?”她抬头问晚翠,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快送回去,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晚翠连忙点头:“是奴才糊涂,这就送回去。”她拿起奏折,又犹豫道,“娘娘,您也别太往心里去,陛下心里是有您的,不然也不会……”

      “我知道。”华千打断她,强笑道,“选秀就选秀吧,都是为了皇家子嗣,我明白的。”

      晚翠走后,华千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满池荷花,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刘丘大婚时说的“此生不负”,想起他远征期间寄回的家书,字里行间都是惦念。她告诉自己,他是皇帝,不能只属于她一人,她该懂事,该支持他。

      可眼角的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而此时的御书房里,刘丘正听着晚翠的回话。

      “回陛下,娘娘看过奏折了,好像……哭了。”晚翠低着头,声音发颤。她是刘丘安插在华千身边的人,从华千幼时起就跟着她,最得信任,也最能替他传递消息。

      刘丘放下朱笔,指尖在奏折上轻轻敲击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

      很好。

      这出戏,第一步成了。

      他早就料到,选秀的消息传到华千耳中,她定会难过。他需要让她觉得,选秀并非他本意,而是“朝臣所迫”,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安抚她,保住她“贤后”的名声,也保住太傅府的支持。

      晚翠是他精心挑选的棋子,忠心可靠,由她“不小心”带回奏折,最能让华千信服。

      “知道了。”刘丘淡淡道,“下去吧,往后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是。”晚翠躬身退下,心里却对这位陛下越发敬畏。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连娘娘的心思都算得丝毫不差。

      几日后,选秀的旨意正式下达,朝野震动。

      礼部按照刘丘的吩咐,将选秀的排面做得极大。从各地选送的秀女名单被张贴在皇城墙上,足足列了三页纸;负责接待的官员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连秀女们住的客栈,都包下了京城最豪华的“悦来楼”,每日供应的膳食堪比宫宴,引得百姓们纷纷驻足围观,啧啧称奇。

      “听说了吗?这次选秀要选足三位贵妃、五位妃位,还要选二十多位嫔御呢!”
      “啧啧,这排面,比当年先帝选秀还风光,看来陛下是真要充实后宫了。”
      “我看啊,是皇后娘娘一直没诞下子嗣,陛下急了……”

      流言蜚语传到中宫,华千听着却异常平静。她已经想通了,与其自怨自艾,不如表现得大度些,让刘丘知道,她是懂他的。

      她甚至亲自去库房挑选了几匹上好的云锦,让人送到悦来楼,说是“给妹妹们做新衣裳”。

      消息传到御书房,刘丘正在看秀女的画像。他拿起一幅江南秀女的画像,眉清目秀,温婉可人,正是朝臣们极力推荐的人选。

      “皇后倒是懂事。”他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侍立在旁的李总管连忙附和:“娘娘贤良淑德,自然是懂陛下的苦心。”

      刘丘放下画像,眼神冷了几分。懂事?他要的就是她的“懂事”。只有她安分守己,太傅府才会安心,那些觊觎后位的势力才没有可乘之机。

      “选秀的日子定在何时?”他问。

      “回陛下,定在三日后的太和殿。”

      “嗯。”刘丘点点头,“告诉礼部,不必选那么多,挑几个家世清白、性情稳重的即可,位分……高些无妨。”

      李总管愣了愣,随即躬身:“是。”他心里有些疑惑,陛下费这么大功夫造势,怎么又忽然要精简人数?但他不敢多问,皇家的心思,从来不是他能揣测的。

      三日后,太和殿上,选秀正式开始。

      秀女们按家世高低排列,一个个锦衣华服,珠翠环绕,低着头,紧张得指尖发颤。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连华谨之也来了,看着这阵仗,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

      刘丘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有的娇艳,有的温婉,有的灵动,却没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太久。

      “下一位,镇国公之女,苏氏。”

      随着司仪的唱名,一个身着粉色罗裙的少女走上前来,盈盈下拜,声音清脆:“臣女苏氏,参见陛下。”

      刘丘看着她,苏氏是镇国公的嫡女,镇国公手握兵权,是他需要拉拢的势力。他微微颔首:“抬起头来。”

      苏氏依言抬头,眉如远黛,眼含秋水,确实是个美人。她看着刘丘,眼神里带着羞涩和爱慕。

      “不错。”刘丘淡淡道,“封为淑妃,赐居瑶光殿。”

      苏氏喜出望外,连忙叩首:“谢陛下隆恩!”

      接着,他又点了吏部尚书的侄女,封为贤妃;户部侍郎的女儿,封为德妃。都是家世显赫、父亲在朝中颇有分量的女子,位分都定在了妃位,仅次于皇后。

      除此之外,他再没多看任何人,直接挥了挥手:“其余人,都送回去吧。”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说好的选足三宫六院呢?怎么只选了三位妃位?这排面搞得这么大,结果就选了三个?

      刘丘却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惊讶,站起身,对身旁的华千道:“皇后,陪朕回宫吧。”

      华千也有些懵,下意识地跟着他起身。直到走出太和殿,她才反应过来——他只选了三位位分高的,而且都是家世显赫的,显然是为了平衡朝局,并非贪恋美色。

      心里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回到中宫,华千看着刘丘脱下龙袍,忍不住问:“陛下,怎么只选了三位妹妹?”

      刘丘接过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选那么多做什么?徒增宫闱是非。这三位家世清白,性情也稳重,留在宫里,也能替你分担些。”他看着她,眼神忽然柔和下来,“再者,朕心里有你,旁人再多,又有什么意思?”

      最后一句话,像羽毛拂过心尖,酥麻又温热。华千的脸颊瞬间红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陛下又说这些。”

      刘丘低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我说的是实话。那些朝臣总逼着朕选秀,说什么绵延子嗣,朕若不应,倒显得不近人情。选这三位,既能安他们的心,也能让你少些烦忧,两全其美。”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为了她着想。

      华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她就知道,他心里是有她的。那些选秀的排面,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选这三位高位分的妃嫔,也不过是为了平衡朝局。

      “陛下……”她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委屈你了。”

      “傻瓜。”刘丘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容温柔,“为了你,不委屈。”

      他看着她眼底的信任和依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又成了一步。

      选秀的排面做足,让朝臣们以为他接受了“广纳后妃”的建议;只选三位高位分的,既拉拢了镇国公等势力,又让华千觉得他“情深义重”,还堵住了那些想塞女儿进宫的人的嘴——毕竟,位分已经定得这么高,再塞人进来,也只能是低阶嫔御,掀不起风浪。

      而那本“不小心”被晚翠带回的奏折,更是让华千对他彻底放下了戒心,只会觉得他是“被迫选秀”,对他越发心疼。

      一举多得。

      他轻轻抚摸着华千的长发,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躯。这个女人,真是他最完美的盾牌。天真、善良、容易信任,又有着太傅府的背景,替他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

      “时辰不早了,歇息吧。”他柔声说,拥着她走向内殿。

      烛火摇曳,映着相拥的身影,温馨得像一幅画。

      华千依偎在刘丘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她梦见他们回到了少年时,在学堂里一起看书,他偷偷把她不爱吃的杏仁酥藏起来,说“我替你吃”。

      而刘丘,却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龙凤呈祥纹,眼神冷得像冰。

      他想起那三位新晋的妃嫔,想起镇国公收到消息后递上的效忠奏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棋子,又多了几颗。

      至于华千的情意,不过是他掌控棋局的筹码。只要她还在,太傅府就会一直是他的助力,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中宫里一片寂静,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刘丘心底那永不停歇的算计。

      他的计谋,再次以最隐蔽的方式,完美实现。而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皇后,还在甜甜的梦里,以为自己拥有着世间最圆满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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