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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上帝的吻痕 ...

  •   合欢没有心情再去逛夜景吃宵夜,她裹紧外衣,慢慢地原路返回,路灯橘色的光亮下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斜斜地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她取出手机想要给宋羽柏打电话,可是转念一想又不愿意让他担心,于是翻出秦生的号码打给他。
      秦生大概是在酒吧唱现场,周围隆隆的喧嚣将合欢的耳膜震得轻微发痛,他的声音却很清晰,“合欢?”
      “秦生,你在唱歌吗?”
      “没有,现在换另一位驻唱。”秦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合欢,我最近写了新的曲子,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听?”
      “好的啊,等我结束这次采访回到梅安,就一定过去听你的新歌。”合欢说着,声音突然降下来,“秦生,你还记得我们在澳洲的时候参加的一个保护月熊的非盈利性的慈善机构吗?”
      “当然记得,我们一起号召大家抵制使用熊胆制品,不穿皮草不吃野味,尽力解救那些被取胆黑熊……”秦生的脑海里浮现出当时合欢工作时认真尽职的样子,嘴角满是笑意,“那时候机构里的负责人一直夸你,nice girl!”
      合欢没有笑,她仿佛还能看见刚刚那只猫咪闪着无辜而又可怜的眼睛看着自己,求生的本能使它的鸣叫愈发凄哀凌厉,而她站在钱泽晔的车前,眼睁睁地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起那时候跟秦生在一起拯救月熊的日子,月熊的学名叫亚洲黑熊,因为胸前有一弯新月形的金黄色标记,因此被人们叫做月熊。合欢第一次看到真正月熊的时候,兴奋地忍不住指着面前笼子里的庞然大物对秦生说,“看呐,它的那个胎记像不像是……吻痕?”
      秦生就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仔细看了看,“是啊,那是被上帝亲吻过的痕迹。”
      在机构里,合欢度过了一些充实又揪心的生活,她接触过人类取熊胆的过程,知道人们对动物施与的惨烈刑罚与掠夺是多么残忍,那是对生命无以复加的轻视与折辱。今晚,她再次经历这样的时刻。
      合欢停住脚步,在马路边蹲下来,有些无助地对电话那头的秦生小声说:“秦生,有的时候我会怀疑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那些努力的初衷是希望很多人变得好或者更好,希望很多事物会因为我们的努力而变得安全或是圆满……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子的,根本不会那么顺利。秦生,我甚至怀疑自己经历的岁月有什么意义?”
      她不是一个多愁虑的女子,也从来不是悲观主义者,可是今晚的事情让她深入骨髓的惊痛,疼到极致便突然对自己二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人生观掉以轻心。
      秦生的反应很敏锐,他即刻意识到自己的朋友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情,使得向来不易失控的她觉得人生虚无。
      秦生跟熟悉的酒保那要了一支烟,点燃了便逆着人流走出门外,他一直没有说话,斜靠着墙站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把烟抽完,然后轻轻地对合欢说,“honey,我们经历过的一切都不是没有意义的,不管是温柔的笑还是悲伤的哭,都不是空白虚无的东西。”他歪着头,想了想,一字一句慢慢地说,“我们的文化里喜欢用‘河流’这个意象对不对?合欢,有的人是一条笔直的河流,一心一意流入大海中去,而跟它一起源起的另一些河流,可能在中途就已经分岔了。”
      “其实,你也可以那么想,不是所有的熊都会在面前有一道黄金色的吻痕,上帝太忙,来不及去爱所有人,所以我们会看到那么多不美好的人事。”秦生的阅历不难使他猜到合欢情绪起伏的大概原因,但是他并没有点破,都是聪明的人,不用说的太过直白,太直白反倒容易呛人,“合欢,去吃点东西吧,然后好好回去酒店睡一觉,一梦醒来,所有的悲伤都会散去。”
      合欢突然问,“秦生,你有想见却又害怕见面的人吗?”
      “啊?”秦生有些惊愕。
      “很矛盾对不对?”合欢有些自嘲地笑了,不由得想到那天在婚宴上看到的坐在轮椅上的苏花朝,以及曾经一中那个倨傲恣肆的拉丁公主,于是她问秦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能唱歌了,你会怎么样?“
      合欢知道音乐对秦生的意义,简直像是他第二号的耳鬓厮磨的恋人,可是她没想到秦生会那么回答她,“不能唱歌也没关系,我还可以创作歌曲给别人唱,那样我同样会很开心。如果连创作也不能够进行了,下面的日子我就用更多的时间和爱人相处,弥补我们没有在一起的那些空白时光。”
      秦生说,“其实,歌者不能再唱歌,舞者不能再舞蹈,这些和他们享受生活本身,是完全不冲突的。”
      “秦生,如果你不爱音乐了,我觉得你绝对可以去做一个哲学家,华人版的萨特呀!”合欢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在慢慢地往回涌,她入住的酒店不远处就有海,夜风里有一丝腥咸的味道,又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花香,风将人的神经一吊,她缓缓地站起来,重新往回走,“我回去了啊,大哲学家,回去吃点东西,准备下明天的采访稿。”
      “呵,好的,如果不能入眠,给你的爱人打个睡前电话吧!”
      秦生的一句“爱人”让合欢的心里荡过一拍依恋的意味,她突然想到秦生不久前提过自己在学德语,于是在最后问他,“在德语里,‘我爱你’怎么说?”

      第二天合欢按时到达金融会议现场,会议开幕词之前接到主编电话,“喂,合欢,这次会有不少外资进来,刚刚听说梅安商界去了不少人物,你留神一下,顺便挖点别的新闻什么的。”
      合欢笑道,“老大,真不知道我是做财经版还是社会版还是娱乐版。”
      “你是十项全能,亲爱的,有你在那儿,我真是无比安心。”
      “是不是哦?”合欢说,“说到梅安商界人物,昨天我倒是见着了一位。”
      “哦,”对方好奇,“哪个啊?”
      “前不久婚礼刚出状况的那个公子哥。”
      “OMG!华丽丽的卖点啊!”蒋素叫道,“我在考虑是不是要再安排个记者过去帮你?”
      “哈哈,我们社什么时候经费那么宽裕了?”合欢继续笑言,“何况万一费了一番周折,最后还是不能把新闻发出去,我们不是亏了。”
      “也对,所以说……唉……”蒋素忍不住哀叹,“小海龟,后悔回来了么?我能理解你,满腔热情被无情打压呀,就像——”
      没待蒋素想好例子,合欢已经接了上去,“是啊,我的可怜的积极性,就像是被废了武功的灭绝师太。”说完,和蒋素一起笑了起来。
      蒋素的声音压低,小声对合欢说:“合欢,这次回来我给你放个假吧。”
      “额,怎么那么好?”合欢一猜即中,“放假之后是不是有任务安排我做?”
      “你看吧,我果真没白疼你,真是聪明伶俐的丫头。”蒋素说完,沉吟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不知道上面为什么弄了这个选题,关于一个暗访。”
      “哦?暗访哪里?”
      “梅安邻市下面的……一个艾滋病村。”

      餐厅昏黄暧昧的灯光下,女子的长睫像是蝴蝶扑扇的羽翼,在眼眶下方形成一圈小小的阴影,也许是涂了眼影的作用,苏花朝看人的时候眼角处总是闪着芒彩,像是在那里镶了一粒钻,又像是停了一滴欲落未落的泪,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她笑的很浅,眼睛轻轻笼起,声音软糯又带着娇嗔,“看吧,我就知道她不愿意来见我。”
      石梓坐在她对面,看了眼手表,然后隔着桌子把手腕伸到花朝面前给她看,“怎么会?你看,时间还没到,合欢已经答应了,不会不来的。”
      虽然时间已经让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见证了身边来来往往各种或热烈或平静的感情,懂得了男人的担当和责任感,可是石梓在面对眼前这个女子的时候,他还是会紧张到有些局促的地步,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耿耿于自己不能够给她最好的。他甚至不敢跟她靠近一些,害怕亵渎了她那样纯白的衣衫和干净剔透的眼神。
      所谓的情怯。
      苏花朝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擦过石梓衬衫的袖摆,条件反射似地,石梓的手臂轻轻往后退了一点,花朝“嗯”了一声,说,“果然是还没到点,时间过得真慢呐。”她托着腮,若有所思一般,“石梓,你和合欢,多久没见了?”
      “不少年了吧,”石梓想了想,“她出国之后,我们这一帮人,跟她应该就全部没了联系。”
      “你们当年是很好的朋友吧?我记得,当初合欢一直站在阳台上等你过来,然后问你周末要不要一起回家。”苏花朝拢了一下头发,轻轻地说,“哎,这算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吧?”
      “不是,”石梓否认,“我和合欢没有认识很久,她初三的时候才回国,高中毕业又离开了,我们没有相处几年。”
      花朝感慨,“所有人都喜欢她。”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和她在一起,都会觉得非常的……舒服吧。”石梓直白地说,“可是花朝,合欢没有你美丽。”
      “呵,不是有句名言么,‘幸福因你不漂亮’。”苏花朝自嘲道,“总觉得我那么说挺无耻的,又无知又无耻。”
      “你有资格那么说。”
      “石梓,你怎么约到的合欢?”
      “辗转了几个朋友,要到她的号码,然后就直接打给她,说我刚好也在厦门,让她出来叙叙旧。”
      “你没提到我也在吗?”
      “说了,我跟她说,我和花朝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上帝的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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