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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浸猪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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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河水从鼻腔灌进去的时候,唐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节目组玩真的?
她被五花大绑塞进一只竹编猪笼里,笼口用麻绳扎死,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人抬一头,把她连人带笼扔进了村口的水塘。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冰凉刺骨,淹过脚踝、淹过腰、淹过胸口。
呛水的剧痛从喉咙一路烧到肺里,她拼命蹬腿挣扎,竹篾硌得后背生疼,可笼口扎得太紧,她连手都伸不出去。
婆子们站在岸上叉着腰,嘴里还在骂:“不要脸的东西!偷汉子的钱跟人私奔,浸死你都算轻的!”
“逃婚骗钱的贱人!该死!村民的赈灾粮都被这妖精祸害了!”
“真是红颜祸水,可惜了这美色……”
唐穗在水里扑腾着,强撑着发酸的眼睛往岸边瞧。岸边挤着密密麻麻穿着粗布衣裳的群演,叽叽喳喳全盯着她。她没心思观察群演演技好不好,只感觉肺快炸了,手脚并用地乱蹬,可竹笼纹丝不动。
不对啊。她明明记得自己昨天还在柴房里烧火,演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丫鬟,跪在灶台前添了十几遍柴,导演才喊过。怎么一觉醒来就被扔水里了?
莫不是被强行抓了武打替身?水灌进脑子暂时性昏迷了?可剧组再穷也不能这么玩吧,这是闹出人命的事。
水已经淹到下巴了。唐穗仰着脖子使劲把脸往上抬,嘴唇哆嗦着,肺里最后一口气快要耗尽了。
就在这时,脑子里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应急绑定成功。当前任务:活下来,替女主严舒卿重获皇帝信任值。任务失败:抹杀。]
声音清晰得像有人贴着她的耳膜念了一遍,震得她头皮发麻。
什么玩意儿?什么系统?抹杀?节目组现在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
但水已经淹过嘴唇了,她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思考。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起脸,从水面缝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救……命……”
“住手。”
一道低沉又带着薄怒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叫骂声。唐穗只觉得身子一轻,竹笼被拖上了岸,麻绳割断,她趴在青石板上剧烈咳嗽,水从鼻子和嘴里涌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时候角落才匆匆跑来一个年轻丫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直奔她面前,边哭边解她身上残留的绳子:“小姐!你怎么这样了!对不起我来迟了……疼不疼,难不难受……”
唐穗又吐出一口水,丫鬟手忙脚乱地替她擦身上的水。对方一直喋喋不休地哭喊,唐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其一是因为这是导演临时加的戏,她不知道台词;其二是她被呛得实在难受,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皇上……”
“谁准许你们擅自惩戒朕的人?”
“这……陛下恕罪,这□□逃婚不说还偷了这么些银两,这一跑就是五年,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回来,我们只是替您出口气。”
萧景渊没再说话,抬手一挥,身后的护卫会意地将带头的几个人扣押起来。围观的村民也被迅速疏散,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岸边,转眼只剩几个低眉顺目的内侍。
唐穗跪在地上用力拍打胸口,喘匀了气。
这沙雕剧组,人死了都不在乎,一点分寸都没有。不过好在没追求真实到往她脚上拴石头,不然真必死无疑了。
结束了非得找导演算账不行。
——等等。方才脑子里那个声音,什么系统什么抹杀的……骨传导耳麦吧。节目组搞的沉浸式音效,故意吓唬她。综艺套路,她懂。
她低着头。
手腕上垂着一截月白色的袖口,布料薄而软,贴着皮肤像水一样滑过去。袖缘绣着半寸宽的折枝玉兰纹,银线在昏暗中泛着细细的流光。
她眯眼看了看,又用拇指搓了搓那绣纹,针脚细密平整,绝不是流水线机器压出来的廉价货。
唐穗脑子嗡了一下。
她猛地坐直身体,牵动身上的湿透的衣裳。低头看,自己穿着一身月白襦裙,腰封束着银线软玉带,带尾的玉珠坠子垂在膝侧,被动作一晃就发出极轻的叮当声。
抬手摸头顶,发丝被一支凉丝丝的簪子固定住,松松挽了个髻。
这什么情况?
她第一反应是有人趁她睡着给她换了戏服。然后丢到河里当替身,但谁会费这么大力气给一个替身换这么一身精贵衣裳?连妆都化了?
唐穗愣了好几秒,一个荒诞又滚烫的念头从心底猛地窜上来。
她连滚带爬扑向小河边,虽然河水污浊但是也勉强看得清脸。
水面像一整块深色的琉璃。唐穗把脑袋凑过去,发丝垂落水面,玉簪尾端的莲花坠子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带着水滴,滴落在水里。她没顾上看,只死死盯着水中的倒影。
那张脸是她,又不像她。
眉毛被细细描过,弯弯的,尾端微微上挑,衬得整张脸精神了许多。唇上点了胭脂,薄薄一层粉红,唇珠处略重些,像是被人仔细描绘过。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水汽氤氲的,亮得惊人,倒影里巴掌大的小脸被精致的古妆一衬,竟显出几分从前从未有过的清丽来。
和自己先前那副被抽走精气,出演乞丐都不用刻意扮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唐穗盯了水面许久,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水里的倒影也跟着抬手,指腹按在颧骨上,那层胭脂的颜色是温热的,真实的。
不是梦。
她吸了吸鼻子,猛地扭头看了看四周。熟悉的场景布置,熟悉的衣裳。
换角色了。她现在是女主。
她刚缓过来劲儿,眼前就出现一双金靴。一道冷淡又严肃的声音从头顶劈下来:“抬头。”
唐穗闻言努力抑制住咳嗽,轻颤着抬起头。逆着光,她眯起酸痛的眼睛辨认来人,然后瞪大双眼——
我靠,陆景昭?!
男主啥时候换的?让她一个跑龙套的小透明和顶流对戏?导演疯了还是我疯了?唐穗突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刚才被淹的难受在这一刻也暂时被抛到脑后,她仰慕多年的影帝就站在自己面前,还低头跟她说话。
“陛下,您一定要为我们家小姐讨个公道!”小丫鬟嗓门尖锐,把唐穗进了水的耳朵都震通了,“我们家小姐又没干什么……再怎么说那介草民也不能擅自做主将人扔河里呀!”
“闹够了吗?”
比河水更冷的一句话刺过来。唐穗没什么反应——她还在盯着那张完美到不真实的脸出神——小丫鬟却被吓得一激灵,但随即更来劲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陛下——!小姐哪里有闹,她都这样了您还怪她……”
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突然被当女主浸猪笼,又莫名其妙和陆景昭搭戏,连台词都没拿到就开始演了。唐穗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抓了抓粘在脸上的湿发,决定直接问清楚。
“……陆总,”她轻声开口,直起腰杆把胳膊递了过去,“您打我一下。”
小丫鬟的嚎哭卡在喉咙里:“……小姐——您在干嘛!”说罢抬手一巴掌打在唐穗后背,打的人又是一阵咳嗽。
唐穗得出结论——很疼,不是梦。
萧景渊只静静盯着面前这个浑身湿透、冻得发颤的女人。她脸色被河水泡得泛红,头发乱七八糟贴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主动伸出胳膊“认错”。
疯得不轻。
萧景渊活了二十四年,遇到最奇怪的人就是面前这个和自己的大婚之夜卷钱跑路,一跑就是五年的女人。
深秋的风从水塘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刮过所有人裸露的皮肤。唐穗打了个哆嗦,终于意识到自己还跪在湿漉漉的泥地上,膝盖底下的青砖又冷又硬。
萧景渊垂眸看了她几息,目光从她湿透的发梢移到还在滴水的袖口,最后落在她冻得发白的指尖上。
“带回府里偏殿候着。”
他长袖一甩,转身而去。玄色龙纹袍角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步声很快远了。
唐穗跪在原地,慢慢把伸出去的胳膊收回来,捏了捏自己发僵的手指。
偏殿候着,还有戏份?导演搞即兴表演考核呢?
她还没想明白浸猪笼的前情提要到底是什么,也没拿到新剧本,更不知道方才脑子里响了一下的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她跟陆景昭搭上戏了。
唐穗抿住嘴唇,把那声差点喊出来的欢呼咽了回去。眼角还挂着半颗水珠,不知道是河水还是眼泪,被她飞快地用袖口蹭掉了。
小丫鬟还在旁边抽抽搭搭:“小姐……您没事吧?您方才说什么胡话呢?”
唐穗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没事。走吧,扶我去偏殿。腿还有点软。”
她跟着前面的内侍往宫苑方向走。脚下的青砖还沾着水渍,远处飞檐翘角层层叠叠,日光落在琉璃瓦上金灿灿一片。唐穗裹紧身上湿冷的衣裳,在心里默默记账:浸猪笼一场,额外加钱。
走了几步,她摸了摸湿透的袖口,心想待会儿得找副导演要个吹风机。陆影帝入戏可真深,那双眼睛盯过来的时候,她后脊梁都是麻的,那冷脸简直能冻死人,恐怕连后期磨皮都不用了。
——她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横店片场,副导演正疯了似的找人。
“唐穗呢?!昨天柴房那场戏拍完人就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行李还在宿舍没动!跑路东西也不要了?你们谁看见她了?!”
没有人看见她。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而此刻,大周朝的皇帝萧景渊站在回廊转角,望着那道浑身湿透、背影瑟瑟发抖地跟着内侍越走越远的姑娘,指腹缓缓摩挲着腰间的龙纹玉佩。
她说让他打她一下。
她终于肯认错了,可也意味着村民说的都是真的——她当真是有了其他心意郎君。
萧景渊收回视线。
罢了,知错就改便好。
“查。”他低声说,“她这五年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