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说她不做恋爱脑很久了》霜来时

2、仙子，从天而降 他自然

　　他自然是知道，顾霜。
　　那年...
　　“那年，神龙堕魔，天地变色，万灵哀鸣。”
　　“少女意气凌云，剑意直冲云霄，一把雪渡剑，一剑斩长空，一剑破星穹，屠龙一战，响彻九洲。”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句简直像蚊子哼哼，“……还是咱凌云山庄大师兄柳少云刚被踹了的前、未、婚、妻！”
　　秀明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她。
　　我靠！这不就是吃瓜公告连续霸榜几个月，热度炸裂、标题劲爆的置顶帖文女主角！
　　《大大惊爆！凌云大师兄另结新欢，灵霄仙子黯然退场？细数柳顾情变始末！》 里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什么柳少云在某个秘境与某女子眉来眼去，被顾霜抓个正着，然后这位高岭之花被当众退婚，最后拂袖而去……
　　如今活生生的“瓜主”就在对面。
　　“你前面的描述我还是挺爱听的。”
　　顾霜话刚落，就见她轻轻摘下了帷帽，如瀑的青丝用了一根淡蓝发带松松系在肩侧。
　　在客栈里的灯火映照下，她的脸庞显得更加精致。
　　秀明这下眼睛都看直了，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霜。
　　大家都说顾霜长得极其好看，没想到居然这般好看。
　　旁边的林青阳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脸颊，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只好拉着秀明的袖子：“小师叔，秀明年纪尚小，不懂事，有时言行不周之处，还望您原谅。”
　　他疯狂使眼色，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快闭上你的死嘴。”
　　他可不想捅什么大篓子出来。
　　顾霜抬眸看了他一眼，也懒得搭理他们。
　　“说吧，何事。”
　　---
　　包厢内。
　　林青阳跟他们讲述着这段古怪之事。
　　顾霜百般无聊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就在此时，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奋力扑扇着翅膀，试图飞越客栈的檐角，下一秒却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接着直直坠落下去，一地零散的羽毛。
　　林青阳也见怪不怪了，于是：“其实最近这种情况是愈来愈频繁。”
　　他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丝忧虑的继续道：“刚开始是家禽牲口，而现在普通百姓也有这种情况出现，甚至连周边的妖兽也开始异常狂躁。“
　　近日城内，街头巷尾的丧事就没停过，哭丧一波接一波。
　　不知什么缘由，搞得人心惶惶。
　　周余轻放茶杯，收敛了惯常的嬉笑，神色是少有的凝重：“我们抵达金林之时，就察觉到了，整座城，都被一层极其阴邪的阵法笼罩着，而该阵法似乎在汲取着整座城里所有人的生命力。”
　　“整座城的生命力？”秀明倒抽一口凉气，“那这个人摄取生命力干嘛？把自己撑爆吗？”
　　顾霜看似心不在焉道：“邪魔歪道，以万千生灵为媒介，行逆天之举。”
　　顾霜说完，突然耳畔传来了微弱的“叮”的一声，这种声音只能是她听到，有人给她传了“简信”。
　　“简信”是他们修仙界目前最热门，最方便最快的聊天工具。
　　谢景意（备注）：听你师父讲起，你们是已经到金林了？
　　江湖大美人：刚到没多久。
　　顾霜轻轻抿勾起嘴角，指尖轻动，一缕无形的气丝在空中飘动，往灵霄飘去。
　　“你们呆了这些时日，可有新发现？”
　　周余刚说完，徐安之跟苏婉清便端着糕点推门而进。
　　苏婉清刚坐下，就给顾霜递了一块精致糕点，顾霜边答谢边接过。
　　顾霜小口咬下，清甜软糯的口感混合着馥郁的桂花香就在她的舌尖上蔓延。
　　苏婉清看着顾霜的模样，眉眼也笑得温和起来。
　　又是一声清泉滴落般的“叮”响，简信的声音又回荡于顾霜的耳际，那声音宛如山涧清泉流过。
　　林青阳在旁边和周余交谈之际，偷偷瞥了眼旁边的顾霜。
　　林青阳：“小师叔此次下山，是上次昆仑之战身上的伤势已然痊愈了？”
　　顾霜长长的睫羽低垂，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糕点，始终未抬起看他一眼。
　　全场一片鸦默寂静。
　　林青阳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之色，只好讪讪地端起茶杯掩饰尴尬，茶水晃荡，差点洒了出来。
　　这顾霜确实是有一些傲慢，幸好未成为柳师兄的夫人，他暗自庆幸。
　　周余见状，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眼睛咕噜咕噜的转，嘴角微翘，似乎在想着该怎么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这时，苏婉清轻声细语地解释：“林师弟有心了。小师妹身子刚恢复一些，还需静养些时间。”
　　林青阳赶紧起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他知道他们里面，顾霜是他们这几个人里修为最高者，他要是有她这份能力，或许比她还高傲更多。
　　他观察了一圈，苏婉清是医修，擅长医术与疗伤之法，周余是音修，擅长音律之道。一行人里面还有一名小姑娘，好像是叫徐安之，不太好说，能和他们一行，应该是也有点能耐的人。
　　“我们在金林所遇到之事，刚也与你们尽数告知了。”
　　周余点了点头，表示已全数了解。
　　“其实，在昨日，我们又有了新的发现。”
　　他们看到孟府里面有人出来了。
　　两人紧随其后，发现女子似乎与平常人家一样，市集采购，随即回府，闭门不出。
　　经过打听，此女名叫孟清音，自幼身子不好，曾是金林城的富商孟家独女。
　　在五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家破人亡。
　　林青阳：“听闻，那夜火光冲天，兽吼震地，孟家上下连同仆役数十口人，一夜之间成了血海。就在孟清音遇害之际，突然天降一位仙人。”林青阳回想起巷口说书的那个阿婆，阿婆说到仙人时得颇为激动。
　　“仙人利落的一剑，斩下妖兽，救下孟清音。”
　　再到后来，孟清音或是家中变故，之后便少与人交流。
　　林青阳不可置信的说：“她居然可以安然无恙的进出孟府。我曾经两次想再靠近孟府，根本靠近不了，好似有一堵无形的墙在阻拦着我们。”
　　周余轻抚着杯沿，缓缓啜饮着杯中的茶，眼神微眯。
　　等等。
　　孟府？五年前？
　　他转头看向顾霜。
　　周余问道：“小师叔，孟府，五年前你是不是去过？”
　　他记得以前顾霜提过一嘴，她在金林城斩下妖兽的事。
　　顾霜愣了下，快要到唇边的糕点缓缓地放了下来。
　　向来她记性都不是特别好，印象里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林青阳听到，则被水呛到，想也没想：“救下孟清音的仙人是顾小师叔？”
　　这也太巧了。
　　……
　　客栈三楼。
　　目送顾霜那一抹纤细的影悄无声息地融入进夜色，林青阳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悬在了半空。
　　刚他们一行人还说小师叔需要静养，这会儿就让小师叔只身一人冲去孟府，这好吗？好像有点不好吧，应该我们去？我们尊老？？
　　他烦躁地想着，在客房里来回踱步，差点撞上正扒着窗缝看的秀明。
　　“师兄！别晃了！我眼晕！”
　　“行行！”林青阳没好气，自己也忍不住凑到另一扇窗前，死死盯着孟府。
　　希望小师叔安然无事。
　　不然他也不好交代啊。
　　那里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见一丝，只有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安静。
　　周余倒是在躺椅上晃着，显得很“忙”。
　　他面前悬浮着他那枚闪烁着微光的“简信”玉符。
　　玉符投射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幕，上面飞快地滚动着文字。
　　他手指如飞，嘴角时不时勾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阿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简信？！”安之余光瞥见，气不打一处来。
　　“啧，什么叫玩？”周余头也不抬，施法的手指更快，“我这是在为九州修仙界的吃瓜事业做实时贡献！标题我都想好了：《惊！灵霄顾小师叔孤身夜探凶宅！》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对了，主播是谁啊？】
　　【小师叔上次昆仑，我都哭了】
　　【一包灵石，我猜她三招破阵】
　　【我赌十包，她先观察】
　　【别赌了，她肯定直接平推】
　　……啧，这帮人，看热闹真积极。
　　“你……你还开直播？！”林青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要是被顾小师叔知道……”
　　“安啦安啦。”那她可开心了。周余摆摆手，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
　　“匿名直播，坐标模糊处理，声音画面，我再简单口述下。这叫……信息共享，懂不懂？万一小师叔需要场外支援呢？”
　　他话音刚落，光幕上突然飘过一条金光闪闪、格外醒目的弹幕：
　　「灵霄一号」打赏了[九霄雷音螺] x1 并附言：镜头拉近点。
　　周余看到这马甲眼睛一亮，搓了搓手：“得嘞！你看，咱们金主发话了！好咧，这就给各位老铁整上个沉浸式体验！”
　　徐安之过去一看，看到『灵霄一号』，更无话可说。
　　这陆师叔也跑来凑热闹。
　　周余清了清嗓子，对着玉符，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说书腔调开始道：“来了兄弟们，咱们顾小师叔，那道白影，'唰'，的一下，您猜怎么着？死亡结界，跪过吧？她当门槛跨的，她进去了。”
　　林青阳无语，这么容易进去！那他算什么？算他努力过？
　　和秀明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灵霄一派都这样的吗？
　　“现在！此刻！小师叔已经踏入了传说中的凶宅 ！里面是什么龙潭虎穴？是堆满了白骨？还是飘满了阿飘？或者藏着什么大宝贝？（吸气）家人们，让我们一起探秘这……（突然卡顿）诶？那什么，可能是里面阴气太重干扰了灵波，大家稍安勿躁，精彩马上……呃，或许可能会延迟一点点续上？”
　　——
　　孟府内。
　　顾霜足尖点地，落地无声。
　　冰蓝色的灵力在她指上还在潺潺流转着。
　　这结界是有点东西，难怪林青阳他们进不来。
　　若是强行闯入，会惊动"它"，里面残存的"生"气也会被污染，便返回不了原本的地方。
　　她把“简信”打开，咦，联系不到他们。
　　行吧，她收起“简信”，抬眼端详这宅子——
　　她是来过。
　　在五年前。
　　孟府不知道从何处寻来一卷残卷，里面记载着一种诡异的阵法。
　　关于这残卷，她事后没来得及查看，残卷便自燃成烬。
　　只能就此作罢，她也就没放心上。
　　只知，那残卷，皮纸骨墨，展则烛青。
　　根据孟清音的描述，当时孟家他们察觉到不对劲时——
　　一切都来不及了。
　　“保护清音！带她走！”
　　“老爷！”
　　“爹！”
　　孟老爷双手拎着一把长剑，不停地挥舞着，驱赶面前的妖兽。
　　“快离开这里，妖物！”孟老爷并不是什么习武之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妖兽面前，为了保护家人，一把剑也握得紧紧的。
　　白毛巨兽嘴裂到耳根，白牙从唇后翻出来，嗅出了人味，喉底滚出一声低吼，背脊一炸，满背银针似的毛根根倒竖。
　　涎水垂下来，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洼。
　　接着他们就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叮——"
　　第一声。
　　“啊！”
　　惨叫开始从大厅深处蔓延。
　　“叮——叮——叮——”铃铛声像是催促巨兽。
　　阵开三刻，青焰反噬。
　　孟府的庭院，充满血腥的味道。
　　腥得想令人作呕，浓得化不开。
　　一具具尸体纵横交错，横陈在各个地方。尸体的血沿着砖缝蜿蜒流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孟清音虚弱地伏在地上，衣裳染满了大家的鲜血。
　　她脸上的鲜血还是温热的。
　　那是阿娘、阿爹、郑叔、翠翠……
　　她想要抬手擦去脸上的血，却发现连指尖都失去了力气。
　　“……”
　　远处，巨兽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清音全身害怕得颤抖，只能看着那庞大的黑影缓缓朝她逼近。
　　"阿娘……阿爹……"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混着血沫从干裂的唇间溢出。
　　“救…”
　　……
　　"唰"
　　一道银白剑光没入夜色，虚晃一闪，转瞬即逝。
　　那巨兽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兽头便被这冰冷的剑光斩落在地。
　　喷涌的兽血凝成一柱赤红冰凌，悬于半空。
　　白兽裂到耳根的巨嘴还张着，滚到顾霜脚边，涎水混着血，拖出一道浓稠黏糊的湿痕。
　　顾霜立于血雾中，看不清她的脸色。
　　整个庭院充满了浓烈的鲜血味。
　　掌中的剑柄仍在嗡鸣。
　　它也在生气。
　　随后她长剑归鞘，转身走向孟清音。
　　顾霜的衣裳上也溅了不少血，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蹲下，朝浑身是血的女孩伸出手。
　　顾霜的声音很清脆，落在孟清音的耳畔。
　　“……已经没事了。”
　　孟清音被眼前发生的事情吓得浑身发颤，目光却怔怔地看着顾霜。
　　“已经没事了。”顾霜温柔重复着。
　　见她未有反应，继续轻道:“你已经安全了。”
　　——
　　顾霜眨了下眼，结束了回忆。
　　扑鼻而来，是一股混杂着土腥潮气的味道，她不喜欢这味道。
　　和那时候满庭院的血腥味没什么区别。
　　整个宅子里一片死寂，没有虫鸣风动，树叶僵凝。
　　一切都被静止了，包括时间。
　　顾霜提起气，每一步都轻如无物。
　　就在她距离主屋大门仅剩十步之遥时。
　　脚下那片看似平静的地面，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