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布呐呐orange

16、尾声 · 人间不归去 后来每

　　后来每年冬天裴清都往琅琊跑。有时候翻墙，有时候敲门。敲门的次数多起来之后谢泽给他配了一把钥匙：“你下次走门，别翻墙了。墙头灰大。”裴清把钥匙收进怀里：“好。翻墙留给本王万一想你了又没带钥匙的时候。”谢泽站在门口看着他：“你每次来都说想我。”“嗯。”裴清走进来顺手把院门带上，“因为是真的。”

　　桂树一年一年长高。春天开花的时候谢泽在廊下摆了一张矮桌，两个人坐在那儿喝茶。裴清有一回喝到一半忽然说：“你觉不觉得你这间院子很像白玉京？”谢泽端着茶看他：“哪里像？白玉京是玉做的。”“一样冷。”裴清说，“但本王来了就不冷了。”谢泽把茶盏放下：“臣这院子里还有一只猫。它比你来得勤。”裴清低头看了一眼正在他脚边打滚的那只野猫：“本王比它好看。”猫打了个呵欠，像在说：你说了不算。

　　又过了几年，宫里渐渐有人议论：“陛下每年冬天都要离宫一趟，去的方向是琅琊，带的行李只有一壶酒和一把钥匙。”没人敢问是去干什么的。只有裴昭知道。她有一回在宫宴上喝多了，对身边的女官说：“我兄长啊，他在琅琊养了一只猫。”女官问：“是只什么样的猫？”裴昭笑了一下：“是只成了精的。会讲《礼记》。”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谢泽生了一盆炭火，裴清坐在他对面把冻僵的手伸过去烤。炭火把两个人的脸都映得暖烘烘的。谢泽看着裴清烤火时微微眯起的眼睛：“你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处理完了。”“那你还走吗？”裴清抬眼看他：“不走了。”他把手从炭火上方收回来覆在谢泽的手背上，“冷了有人暖手，渴了有人沏茶。回建康干什么？白玉京又没你。”谢泽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那你的朝堂怎么办？”“朕给裴昭了。”裴清说，“她比朕会管事。”谢泽抬头看他：“你把皇位给长公主了？”“嗯。”裴清面不改色，“朕说朕要来琅琊养猫。”“养什么猫？这里只有一只——”“养你。”裴清说。

　　谢泽张了张嘴，耳朵又开始红了。他把手从裴清掌心里抽出来端茶喝了一口，但茶早就凉了。裴清把他那盏凉茶接过去泼了，重新倒了一盏热的放回他手里：“别喝凉的。你嗓子不好。”谢泽端着那盏热茶：“你连朕都不自称了？”“不称了。”裴清笑了一下，“称了显得生分。你什么时候给朕也弄把钥匙？”“你已经有钥匙了。”“那是开院门的。朕要开你房门的。”谢泽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那扇门没锁过。你什么时候想进来——推就行。”裴清看着他。炭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雪落在院子里那棵桂树上落了薄薄一层。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炭火旁边蜷成一团打了个哈欠。“那朕就不客气了。”裴清说。然后他推开了那扇门。

　　雪落在窗台上，院子里很安静，炭火烧得正旺。他再也没回过白玉京。白玉京的宫墙下那片雪第二年春天化成了草，第三年长成了花，第四年被裴昭命人铲了修了一座小花园。她种了满园的牡丹，花开的时候满宫都是白的。裴昭站在花丛里剪枝，头也不抬地对身边的内侍说：“把这园子取名吧。叫‘抱雪园’。”内侍不敢问为什么。但后来宫里有老人私底下说——那是因为某个人曾经跪在那片雪地上跪了一夜。那夜之后，雪就不化了。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眼前这座琅琊的小院里，炭火还烧着，茶还温着。裴清坐在谢泽旁边翻一本旧书，谢泽靠着他肩膀闭着眼。猫在他们脚边打着呼噜，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桂花的香气吹满了整间屋子。“你睡着了？”裴清低头问他。谢泽没睁眼：“嗯。”“睡着了还能回话？”“那是梦话。”裴清笑了一声把书放下，伸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毯子。窗外的雪落得更大了，屋子里暖烘烘的，很安静。人间只有一个谢泽，暖着他一个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