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教父》斩霄客

87、 潜龙勿用 浅

　　浅水湾，暴风雨夜。

　　海浪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次次撞击着悬崖峭壁。

　　赵家老宅“静园”矗立在海岬的尽头，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这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建筑早已断水断电，爬山虎像干枯的血管一样爬满了墙壁，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阴森。

　　陆沉没有走正门。

　　他身穿一套黑色的潜水服，脸上涂满了伪装油彩，像一只壁虎般吸附在湿滑的外墙上。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模糊了视线，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晚秋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那个地方有独立的物理隔绝网络，只有赵天霸的视网膜和心跳频率才能打开。”*

　　但他还有晚秋留下的“钥匙”。

　　陆沉摸到二楼书房的窗台，那是整栋宅子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也是晚秋在视频里特意提到过的，她曾经试图逃跑的路线。

　　他掏出玻璃刀，在窗户上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吸盘一吸，无声无息地取下玻璃。

　　翻身入内。

　　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陆沉落地无声，战术靴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沾血的□□，找到了书桌下方隐蔽的数据接口。

　　那是老式的并行接口，早已被时代淘汰，但在赵家这种守旧的地方，它依然连接着这栋房子的中枢神经。

　　“连接。”

　　陆沉手指飞快输入指令。

　　□□的屏幕红光闪烁，一行行代码像瀑布般流下。

　　**[病毒注入中... 正在劫持防火墙... 物理隔绝已突破...]**

　　**[正在读取核心数据库...]**

　　陆沉的心跳开始加速。

　　只要进度条走到100%，赵家三十年的罪证，那些足以让整个香江政坛大地震的名单，就会全部落入他手中。

　　98%... 99%... 100%！

　　**[下载完成。]**

　　然而，预想中的警报声并没有响起。

　　没有红灯闪烁，没有全副武装的保镖冲进来，甚至连那所谓的“自毁程序”倒计时都没有出现。

　　整个老宅，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雷声，偶尔滚过天际，照亮屋内惨白的墙壁。

　　“不对劲。”

　　陆沉的直觉疯狂示警。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一个陷阱。

　　他拔出□□，握紧手中的枪，打开了战术手电。

　　光束刺破黑暗，扫过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书架上空空如也，所有的书籍都已经被搬空。墙上挂着的那些名人字画也不见了，只留下一块块颜色较浅的方印。

　　这栋房子，像是被“吃”空了。

　　陆沉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向大厅走去。

　　每走一步，那股檀香味就越浓烈，浓烈到让人窒息。

　　终于，他站在了大厅的中央。

　　当手电光束扫过大厅正前方的那一刻，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大厅里并非空无一人。

　　或者说，并非没有“人”的痕迹。

　　在大厅的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百个灵位。

　　那不是赵家的祖先牌位。

　　陆沉走近几步，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雷虎之灵位”*
　　*“陈志杰之灵位”*
　　*“林晚秋之灵位”*

　　陆沉的呼吸停滞了。

　　他颤抖着举起手电，光束扫过那密密麻麻的灵位。

　　这里面有警队的高层，有廉政公署的调查员，有曾经试图调查赵家的记者，甚至还有一些早已“失踪”多年的线人。

　　赵天霸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地狱的陈列室。他在告诉所有人：这些人的命，都在他手里捏着，哪怕是死了，也要在赵家做鬼。

　　而在这一片死寂的灵位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太师椅。

　　椅子上没有人。

　　但在椅子的扶手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红色的请柬。

　　陆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拿起那张请柬。

　　请柬是用最上等的宣纸做的，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墨迹未干，透着一股血腥气。

　　**“请陆沉先生入席”**

　　**“时间：即刻”**
　　**“地点：黄泉路”**

　　“啪、啪、啪。”

　　一阵掌声突然从二楼的回廊处传来。

　　陆沉猛地举枪指向声音的来源。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阴影中，赵天霸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缓缓走了出来。他身后没有保镖，没有枪手，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像是一个掌控一切的神明。

　　“陆警官，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赵天霸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晚秋那个丫头片子留下的病毒，确实有点意思。可惜，她算漏了一点。”

　　陆沉冷冷地盯着他：“什么？”

　　“这本账本，从来就不是我的护身符。”赵天霸指了指那个装满灵位的大厅，“它是我的陪葬品。”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我遣散了所有人，送走了赵逸，清空了资产。”

　　赵天霸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满屋的死亡气息。

　　“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你。”

　　“陆沉，你赢了。你可以开枪杀了我，拿走那个优盘去邀功。”

　　“但是……”赵天霸的眼神突然变得狰狞，“你杀了我，这满屋子的灵位，就会变成真正的索命厉鬼。因为那本账本里的每一个名字，都连着一条人命。你曝光它，香江就会血流成河。”

　　“你是做维护正义的警察，还是做毁灭秩序的屠夫？”

　　“选吧。”

　　赵天霸坐回了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陆沉握着枪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满屋写着林晚秋名字的灵位，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天霸。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局。

　　赌注不是命，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