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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糖水 ...

  •   主人家财大气粗,一口气摆了好几十桌,他们回来的时候靠前一点的位置全都坐满了人,最后是跟路迟繁相熟的人大老远的就看见了他,挥手示意他们过来。

      场地有限,供人通行的通道狭窄,举着托盘上菜的人在其中穿梭,时故走得十分艰难,时不时回头看后面有没有放置新的鞭炮,悬着的心始终没放下。

      等他第三次用扭曲的姿势,歪斜着身子躲避举着托盘上菜的人后,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扣住他的手腕,轻轻地将他往前一带。

      周围的声音依旧喧闹,他们贴得很近,时故几乎是贴在路迟繁怀里。路迟繁微微低下头,几缕过长的头发自然垂落,扫在时故的脸颊,有点痒。

      “别担心。”路迟繁贴在时故耳边轻声道,“开席以后就不会烧鞭炮了,我也会一直帮你留意。”

      路迟繁说完稍稍拉开距离,冲时故抱怨,却浅浅在笑:“时小故你走得好慢啊,一会儿你就跟在我身后。”

      时故抿紧了唇。

      路迟繁步子并不大,偶尔有人从旁边窜出,他总是能及时地把时故拽到身边。

      在“借过”“让让”以及“我去里面吃,你们慢慢吃啊”的话语声中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位置,路迟繁自然地松开了手。

      皮肤相贴的灼热触感还萦绕在上面不散,时故绷着一张脸坐下,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

      一桌人似乎都和路迟繁熟识,在等菜的间隙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哎迟繁,这是你哪个表兄弟吗,怎么之前没见过?”

      “这还用问,都穿一样的衣服了,那肯定关系很好咯,是不是你阿姨那边的亲戚?”

      “你叫什么名字?看起来好像跟迟繁差不多大,在上大学还是读高中?”

      时故:“……”

      路迟繁低头给他分完筷子,抬头一笑,救时故于水火:“是二奶奶的外孙,叫时故,这段时间刚回村里。”

      “哦,是小婉的孩子啊。”众人了悟地点点头,说仔细看跟路婉长得真像。

      时故只好继续假笑,不住地点点头。

      幸而村里的八卦多,菜也在三言两语中上齐,莲藕排骨汤、青椒炒牛肉、玉米胡萝卜炒腰果、清蒸鲈鱼、酸甜排骨……一桌人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他们身上,低头吃饭聊别的话题。

      路迟繁在可乐和橙汁中纠结了一会儿,偏过头,几乎要和时故凑到一起,低声问:“喝可乐还是橙汁?”

      时故毫不犹豫:“可乐。”

      他们这一桌没有小孩,路迟繁也不用谦让,伸手一捞,给自己和时故的杯子都满上,盘算着一会儿要是喝不完还能拎回家。

      有人直接扛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大米饭路过,问有没有人需要,路迟繁说要,还自觉抄上了时故的碗。

      时故冷漠的表情上有了一丝裂缝:“你们早餐吃饭?”

      路迟繁长腿跨过塑料凳,把其中一碗稳稳地放在时故面前:“是啊,都这样。”

      时故:“……”

      这还是时故第一次吃村里的流水席,味道和丰富程度都出乎他的意料。

      吃到最后,别人都吃饱了,留下他和路迟繁两个人风卷残云地扫尾,可乐都没怎么来得及喝,吃饱喝足准备回家的时候还有满满的一大瓶。

      “你们吃完啦?”陈翠英忙完一段出来,看到他们吃的心满意足的样子,不由得笑弯了眼,“包包觉得饭菜好吃吗?”

      最后一口牛肉在时故嘴里嚼嚼嚼,来不及说话,连连点头表示肯定。

      “晚上的更好吃。”陈翠英掏出两张红色纸钞递给路迟繁,“那正好,你们去上个礼,写你俩名字就成。”

      陈翠英还有善后工作要做,匆匆交代完就走了。时故用纸巾擦干净嘴,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路迟繁身后:“上礼是什么?”

      “就是随份子。”路迟繁解释,绕过人群熙攘的厅堂,带着他到了主人家的正门处。

      门框两边早已贴上永结琴瑟之好的大红对联,厅堂里大红喜糖随处可见,龙凤呈祥对烛火光摇曳。

      负责上礼的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接过路迟繁递过来的钱,用一支细细的小楷毛笔沾了点金色的墨,抬手在红色的礼单上一笔一划,慢吞吞地写着路迟繁的名字。

      路迟繁等老人把他的名字写完,又大声说:“三爷爷,第二个名字写时故,时候的时,故事的故。”怕三爷爷不认识,又在专门准备的草稿纸上唰唰写下时故的名字。

      路迟繁的字龙飞凤舞,时故瞄了一眼,莫名还觉得挺好看。

      时故看着三爷爷把纸转正,扶着老花镜辨认了一会儿,正要提笔,站在他前面的路迟繁猛然回头,不由分说地再次拽起他的手腕,声音在他耳边炸开:“跑!”

      发丝顺着风往后,随着奔跑的速度增加,时故的心率也渐渐上升,他们绕开行人,顺着蜿蜒的小巷往前奔,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只有前方路迟繁的身影清晰。

      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闷闷的,听不真切,却足够让时故回过神。

      路迟繁在此时松开手,两个人一齐在路边轻轻地喘着气。

      “这么远的距离,”路迟繁眼睛含着光,“这个声音,应该不害怕吧?”

      时故和他对视,没作声,唇角却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在炎热夏天奔跑的后果就是,两个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时故受不了一身的黏腻,回去洗了个澡,路过衣柜拿衣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挑选了一件自己带过来的。

      冰凉的水流冲刷走浑身的不适,时故甩走头上的水珠。

      不确定陈翠英买的那一叠衣服里面到底有多少件路迟繁同款,时故决定先按兵不动。

      窗外蝉鸣声渐盛,路迟繁熟门熟路地摸进来,看到时故身上眼生的衣服,遗憾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时故照旧坐在书桌前刷题。

      他刷题的时候对环境要求不高,在嘈杂的环境刷题也是家常便饭,但路迟繁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实在太过于灼热,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灼穿。

      时故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忽视。

      最后,他扭头眯着眼睛露出一个笑:“你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危险的气息疯狂外溢,大有“你要是敢说自己没什么事你就死定了”的意味。

      路迟繁抱着椅背,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毫不畏惧:“我来关心一下好朋友的学习情况。”

      “不用你关心,也不是你好朋友。”时故头也不抬,开始了新的一题计算,草稿纸下垫的纸张薄薄一层,力透纸背的沙沙声尤为明显。

      “怎么这么无情。”路迟繁哎了一声,“其实我想吃西瓜,你要跟我一起去村口买吗?”

      时故停下笔,扫了他一眼。路迟繁会意,立马补充:“请你喝村口的绿豆沙。”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到转角处的平台忽然停下,时故正低头拿着手机给陈翠英报备,险些撞上路迟繁的头。

      路迟繁顶着时故杀人的目光回头,眨眨眼:“你说,我这算不算拐带好学生逃课?不会影响你学习吧?”

      “你现在说这个事情是不是太迟了?”

      “不迟啊。”路迟繁神色认真,“我是很想跟你玩儿……但是我更想让你做我学弟,等你到时候入学我肯定早早在校门口等你。”

      时故抬头瞥他一眼,绕过路迟繁慢吞吞地往下走,漫不经心问:“我外婆怎么跟你说的?”

      路迟繁:“她说你高考成绩比你想去的专业低了一点儿,你不服气所以才打算复读。”

      “……”

      比专业分低也没错,毕竟低到连A大的投档线都没够上。

      时故没说话,一脚踏出厅门,被午后耀眼的阳光刺得闭起了双眼,抬手了一下,忽然开口:“其实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路迟繁下意识追问:“那是因……”

      “路迟繁。”时故打断他,阳光在他的发丝上跳跃,透着柔和的光晕,他心平气和地问:“我们怎么去?”

      路迟繁本来心里偷偷嘀咕时故说话说一半,勾起他的好奇心又不负责满足,这一幕乍然映入眼帘,什么吐槽都没有了。

      算了。他心想,就算是现在时故接下来每一句话都说一半,他也绝不追问。

      这样的时故,实在是漂亮。

      时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轻轻地踹了他一脚:“问你话呢。”

      “哦哦。”路迟繁回过神,“骑车去。”

      “……骑什么车?”

      路迟繁有心逗他:“上次的三蹦子。”

      时故拉下脸,转身就往回走,路迟繁眼疾手快地扯住了他的衣角。

      “刚刚逗你的。”路迟繁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骑电动车出去,保证不给你创了。”

      路迟繁没骗他,从家里推出了一辆崭新的粉色电动车,车屁股上白色的线条勾勒出一只简单的小兔子。

      时故:“……”

      察觉到时故一言难尽的目光,路迟繁试图解释:“当时店里就剩下这个颜色的车了。”

      时故还是:“……”

      “好吧其实是我喜欢。”路迟繁放弃抵抗,长腿一跨坐上去,卡稳了,伸手拍了拍后座,朝时故扬起下巴,“走,哥载你。”

      虽然对这个粉色有点难以接受,但有三蹦子的光辉事迹在前,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时故看这个车又顺眼了不少。

      临上车前,时故还是有点不放心:“你真的会骑电动车吗?”

      “我会。”路迟繁又好气又好笑,一次翻车终身质疑,再三向他保证,说到最后甚至把主动权交给了时故:“真不放心的话,你来载我?”

      时故磨牙:“我要是会早就把你赶下去了。”

      路迟繁露出大白牙:“那下次我教你,走咯。”

      时故上车的时候刻意跟路迟繁保持了一些距离,猝不及防地惯性让时故往前一栽,下意识地搂住了路迟繁的腰。

      路迟繁也洗过澡,鼻尖萦绕的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橙花香气。手上传来硬邦邦的触感,能隐约感受到硬朗的肌肉线条。

      路迟繁的腹肌应该很漂亮。

      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吓了时故一跳,触电似的收回手,在路迟繁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红了耳尖。

      “我骑慢点,你坐稳。”路迟繁挑了挑眉,手上的电门配合地松开了一点儿,声音混在风里,“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抱着我。”

      “只要你不把我带沟里,骑个电动车能怕在哪儿。”时故下意识地反驳,垂下眼,看风勾勒出路迟繁劲瘦的腰。

      前面路过熟悉的菜地,时故抬头瞄了一眼,翠绿的菜苗在灼热的阳光下长高了一大截,茁壮挺拔,完全看不出被摧残过的痕迹。

      “你的菜地看起来还不错。”

      “那肯定不错啊。”路迟繁腰都挺直了一点儿,“我每天辛辛苦苦照顾它们,要是这还长不好真浪费我的心血,等熟了我一定第一时间摘下来跟你分享,我跟你讲,这些经历过风雨的菜肯定更好吃。”

      听路迟繁漫无边际的胡说八道,时故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路迟繁先去兑现给时故的承诺。

      开在村口的小店没有正式的门面,就简单在马路边支起一个棚子,放了几张略显老旧的矮桌子和塑料小凳,还有一台巨大的工业风扇,摇着头呼呼的吹,能把人从头吹到尾。

      短短的路程时故都被太阳晒得头晕目眩,晕着头跟在路迟繁身后走进来,被这巨大的风呼啸一遍过,甚至额前的头发都被掀起来,才稍微找回了些许的神智。

      塑料凳子太矮,两个人的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岔着腿坐开,两个人坐出了一桌人的效果。

      小摊虽然简陋但是品类不少,路迟繁把塑封好的菜单推到时故面前示意他选:“除了绿豆沙,还有冰豆花、凉粉、西米露之类,你要什么?”

      时故其实很喜欢吃各式各样的小甜水,路迟繁说的这几样他都喜欢吃,但他的食量本来就不大,早上还吃了一顿扎实的饭,要是每个都点一份,他肯定吃不完。

      时故皱着眉,犹豫了半天都没能下决定。

      路迟繁假意摆弄手机,眼角余光一直落在时故身上。明明平时冷脸怼他的时候那么果决,现在为了几杯甜品难得流露出了和平时不一样的神情。

      就很可爱。

      时故纠结了半晌,刚准备用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的古老方式做决定,面前的菜单忽然被人抽走,时故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表情有几分茫然。

      “是不是都想吃?”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时故还是点了点头。

      “简单。”路迟繁的眉头舒展,起身去和摊主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和摊主一起端了四碗甜品和一个空碗回来。

      他利索地把空碗往时故面前一放,示意他:“想吃哪个就盛到碗里,吃不完剩下的我吃。”

      时故懵了一秒,下意识地开口:“这不好吧?”

      “钱我已经付了。”路迟繁扬了扬手机上的付款页面,“你现在吃不吃都是浪费,那干嘛不吃呢?”

      时故的良心在打架,最终还是屈服在了冰冰凉凉的小甜水之下。

      时故一边舀一边想,这都是路迟繁主动的,大不了以后少骂他两句。甜滋滋的糖水入口,时故幸福得眯起了眼,像一只快乐的小仓鼠。

      路迟繁低下头,掩饰唇角越来越大的弧度。

      真的很可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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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因为篇幅不太长,所以隔日更,有榜随榜更,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