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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求救 回到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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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体育馆,方霁先去报告污染区的情况,苏屿去了观察室。
白雨棠把体温计拿下来,脸色不太好看。苏屿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五度二,她让苏屿靠在折叠床的床头,给他裹了两层毯子,又灌了一个热水袋塞到他脚边。
"你体温低成这样,自己感觉不到?"
"还好。"苏屿缩在毯子里,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就是有点累。"
白雨棠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她太清楚了——这个"还好"的意思就是"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但大脑还没接收到信号"。情感解离让苏屿对自己的生理状态缺乏预判,他可能一直撑到晕过去才会停下。
"明天不准出任务了,"她说,又说"至少休息一天。"
苏屿没反驳,只是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
傍晚的时候,指挥中心接到了求救信号。
信号来自城南一个临时避难所,距离体育馆约四十公里。发出信号的人断断续续地说了大概情况:避难所昨夜开始出现异常,先后有七个人"变了",剩下的几十个人被困在地下室,断水断电,氧气也在减少。
"他们描述的情况和商业街有点类似,"方霁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城南的位置上,"也是从'注视'开始的。有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然后其他人跟着遭殃。"
"现在派救援队过去?"小李问。
方霁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观察室的方向。门关着,透过那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暖黄的灯光和一个人蜷在床上的模糊剪影。
"明天一早出发。"他说,"今晚全员休整。"又嘱咐了一下避难所的人们今晚躲好在地下室。
那天夜里,方霁没有睡。
他站在体育馆二楼的走廊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夜色里的城市比白天更诡异——某些建筑物的窗户里亮着灯,但那些光看起来不像正常的电灯,泛着一种浑浊的黄绿色。没人知道是谁开的灯,或者是什么开的灯。
他抽了剩下的最后一根烟,然后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凌晨五点,方霁敲开了观察室的门。
苏屿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喝那杯过夜的凉茶。看到方霁进来,他把杯子放下。方霁摸了一下杯子重新给他倒上热水。
"有任务?"苏屿问。
"城南避难所,四十公里,黄色区域。"方霁言简意赅,"你跟我去。白医生也去,还有小李小陈。五个人,一辆车。"
苏屿点头,掀开毯子站起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衬衫,外面套着昨天那件灰色卫衣,头发用凉水随便拨了两下,还有些湿润地贴在额前。
"你的体温正常了吗?"方霁问。
"白医生昨晚给我打了一针,好多了。"
方霁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张脸依旧苍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他没有拆穿那个"好多了"的谎言。
车子在晨雾里驶出体育馆。方霁开车,苏屿坐副驾,白雨棠和小李小陈挤在后排。
城南的道路状况比城西好一些,但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偶尔能看到路边停着的车辆,车窗落满灰尘,像停了很多年。实际上距离末世爆发才过去不到两周,但这座城市已经显露出某种年久失修的衰老感。
"前方什么情况?"方霁问。
苏屿把脸贴在车窗上,望着前方。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聚焦在某种极远又极近的东西上。
"有污染。"他说,"不太一样。线是横向的,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半空中。从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伸出来,交织在一起。"
方霁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距离避难所三条街的位置。
"能绕吗?"
"不能。"苏屿摇头,"网覆盖了整个区域,没有缺口。要进去只能穿过去。"
方霁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眼后排。白雨棠的表情镇定,小李和小陈脸色发白但没有退缩。
"穿过去会怎样?"方霁问苏屿。
"普通人接触到那些网会被污染。但如果你跟着我的路线走,避开线的密度最大的位置,可以降低接触概率。"他说完顿了顿,"我来指路,你开车。我的眼睛看得到,你不用看。"
方霁盯着他看了两秒,说。
"好。你指路。"
车子重新启动。苏屿直起身,视线紧锁前方,右手抬起来平伸,手指微微张开,像在拨弄空气里看不见的琴弦。
"左转。"
方霁打方向盘。
"直行二十米,右转。"
车头拐进一条窄巷。
"慢一点。前方三米有密集线层,贴着左边墙壁走。"
越野车贴着墙壁缓缓滑过。车身和墙面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方霁全神贯注地控制方向和速度,余光扫到侧面的后视镜里,那些亮着黄绿光的窗户越来越近。
距离最近的一扇窗户里,方霁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站在窗后,一动不动,脸朝向窗外,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笑。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里空无一物。
"别看。"苏屿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比平时急了一度,"看路。"
方霁猛地收回视线,把目光钉在前方路面上。他的心跳快了两拍,钢铁意志在体内急速运转,把那股沿着视线渗透进来的凉意逼退出去。
"谢谢。"他说。
苏屿没有回应。他的右手依旧伸着,食指微微颤抖。方霁瞥见他的指尖关节发白,像是在用力撑住某种无形的重量。
车子穿过了最后一片密集的网区,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这就是避难所的位置了。楼门口的铁门紧闭,上面用喷漆潦草地写着几个字:里面安全,别开门。
方霁熄火下车,走到铁门前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像很多人在压抑着呼吸。
"我是方霁,应急部队的。"他压低声音说,"求救信号是你们发的?"
门后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是。但你们不该来。我们的人都变了,已经控制不住了,你们快走。"
"地下的幸存者呢?"
那边沉默了。
苏屿走过来,站在方霁身侧。他的目光落在铁门和墙体的缝隙上——那里有一缕极细的金色线正在缓慢渗出,像潮湿墙角长出的苔藓。
"线从里面长出来了,"他对方霁说,"正在往外蔓延。"
方霁低头看了看那条缝隙里的金色细线。他的钢铁意志能感受到那种东西散发的寒意,像蛇信一样在试探着向外伸。
"能进去吗?"
苏屿看着那缕线,眉头微微拧起来。这是方霁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明确的"思考"的表情。
"能。"苏屿说,"但需要白医生。"
白雨棠从后排走下来,手里提着医疗箱。"需要我做什么?"
苏屿转向她。"你的异能是安抚。那些线附着在人的意识上,本质上是一种精神寄生。你的安抚能暂时削弱它们和宿主之间的连接。"
白雨棠了然。"你要我进去以后对那些被污染的人用异能?"
"对。削弱连接以后,线会松动,我可以看到它们被剥落的路径,然后带你穿过去找到地下的幸存者。"
白雨棠深吸一口气,点头。
方霁站在最前面,把手按在铁门上。"我数三声,开门。苏屿在后面指挥方向,白医生准备异能。小李小陈殿后,守住门口。"
所有人的呼吸都沉了下来。
"一。"
铁门内侧传来细碎的刮擦声。
"二。"
那种声音变得更响,像很多指甲在挠金属面。
"三。"
方霁猛地拉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白雨棠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一楼大厅里站满了人,大概十几个,每个人都面朝门口站着,嘴角咧着同样的弧度,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们没有动。
那些金色的线从他们的眼眶、嘴角、耳孔里伸出来,在空中纵横交错,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他们站在网中,如同被牵住的木偶。
苏屿的眼神在这些人和线之间快速移动,瞳孔里的焦距不断切换。
"左前方第三个人,"他的声音沉着,"他的线最松。白医生,从他开始。"
白雨棠咬住嘴唇,迈步上前。
她的掌心覆上那个人的额头时,温热的异能涌出,像一层泛着微光的水膜包裹住对方的头部。那些金色的线剧烈抖动着,颜色由亮金转为暗黄,像是被稀释了。
线松动了。
苏屿捕捉到那一瞬间的路径变化。"右侧,空出来了半米。走。"
方霁一把抓住白雨棠的手臂把她拉过来,三个人贴着墙根从网的空隙里穿过。苏屿走在最前面,脚步极快,偶尔停下来用指尖确认线的位置,然后立刻换方向。
"停。"
"怎么了?"方霁问。
苏屿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住嘴。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他胸腔深处爆发出来。方霁看到他指缝间渗出了暗红色的痕迹——是血。
"苏屿!"白雨棠一把扶住他。
苏屿抬起头,嘴角挂着一缕血丝,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近乎透明。他的眼尾那颗泪痣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鲜明,像一滴凝固的泪。
但他笑了一下。那弧度极轻极浅,一闪而过。
"地下室入口在那边,"他抬手指向大厅尽头的楼梯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十米。我能走。"
方霁弯腰,把苏屿的一条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我带你走。"
他们穿过最后那片蛛网般的金色线阵,朝楼梯口走去。苏屿半靠在方霁身上,脚步虚浮,但眼睛始终睁着,始终盯着前方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路。
楼梯转角处传来微弱的哭声。
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