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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一场晚风试探 秋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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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变得清浅微凉。
窗外的香樟叶慢慢落了些许,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不再是灼人的亮,而是温柔的、薄薄的一层金,铺在课桌上,也铺在少年垂着的眼睫上。
高二的日子过得缓慢又规整,早读、课堂、刷题、晚自修,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节奏。
可对陆逾白来说,每一天都是有盼头的。
因为他的视线里,永远有沈砚辞。
隔着两条过道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肆无忌惮、又无人察觉地凝望一整节课。
沈砚辞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不扎堆,不喧闹,待人温和却疏离。班里半数人的好感都隐晦地偏向他,情书、糖、小零食,总会悄悄出现在他的抽屉里。
每一次,他都会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礼貌,干净,不留余地。
所有人都说沈砚辞太难捂热,像块凉玉,好看,却没有温度。
陆逾白也知道。
可他偏偏不死心。
别人的喜欢张扬直白,轰轰烈烈,被拒绝一次就体面退场。只有他的喜欢,藏在尘埃里,安静、隐忍、细水长流,悄悄蔓延了一整个秋天。
他不敢莽撞,不敢惊扰,只敢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试探。
最先开始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数学课老师板书太快,密密麻麻的公式一闪而过,班里大半人都来不及记笔记。下课的时候,周围一片哀嚎,大家纷纷转头互相借抄。
陆逾白低头看着自己满满当当、字迹工整的笔记本,指尖微微收紧。
他偷偷抬眼,看向斜前方的沈砚辞。
少年微微垂眸,指尖捏着笔,空白的页面格外干净。大概是刚才走神,或是来不及跟上节奏,整页笔记缺了大半。
陆逾白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机会。
这是他能光明正大靠近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局促,假装随意地合上课本,起身绕开课桌,一步步走向那个朝思暮想的背影。
短短几步路,他走得手心冒汗。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柔软绵软的云心上,紧张得近乎忐忑。
“那个……”陆逾白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青涩,微微发颤,“你笔记没记全吗?可以借我的抄。”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砚辞回过头来。
秋日的阳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长睫微抬,澄澈的眼眸淡淡落在陆逾白身上。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安静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陆逾白的呼吸瞬间一滞。
近距离看他,比远远凝望更让人慌乱。
皮肤白皙,眉眼干净,连细微的神情都清冷温柔,不带一丝戾气。
沈砚辞看了他两秒,轻轻点头,语气礼貌温和:“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
陆逾白连忙把笔记本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沈砚辞的指尖。
一瞬的触碰,微凉的温度,像电流轻轻窜过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
陆逾白指尖猛地一颤,飞快收回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他强迫自己镇定,假装若无其事地退回座位,可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偷偷偏头,看着前方少年翻开自己笔记本的模样。
沈砚辞的坐姿依旧端正,低头认真翻看,笔尖落在纸页上,一笔一划,字迹清隽好看。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平,神情专注,连垂落的碎发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那是陆逾白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参与进沈砚辞的日常里。
哪怕只是借一本笔记,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交集,也足够让他窃喜一整个下午。
风从窗户吹进来,翻动纸页,沙沙作响。
陆逾白望着那个背影,心底悄悄冒出一点贪心的念头。
如果可以,他想拥有无数次这样的机会。
想为他抄无数次笔记,想帮他解决所有不会的难题,想成为那个可以被他麻烦、被他需要、被他靠近的人。
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狠狠压下去。
他不敢贪心。
能这样靠近一点点,就已经是上天馈赠的奢侈。
沈砚辞很快抄完笔记,转过身,把本子递回来。
“谢谢。”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轻,眼神干净,礼貌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用谢。”陆逾白接过本子,指尖不小心再次相触,他迅速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以后……你要是没记完,都可以借我的。”
这句话说得小心翼翼,带着隐晦的期待。
沈砚辞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很淡,很短。
却让陆逾白的心底,瞬间开满了漫山遍野的花。
那一天,他的心情好得不像话。
连晚自习枯燥的刷题,都变得轻松愉悦。他反复摩挲着笔记本边角,那里刚刚被沈砚辞触碰过,好像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温度。
旁人不懂他莫名的好心情,只有陆逾白自己知道。
他和沈砚辞的距离,好像近了一厘米。
仅仅一厘米,就够他欢喜许久。
自那以后,陆逾白的试探,变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隐晦。
他摸清了沈砚辞所有的小习惯。
知道他不爱喝超市里甜腻的汽水,只喝常温的矿泉水;知道他晚自习容易犯困,却从不趴桌睡觉,只会捏捏眉心硬撑;知道他做题习惯先难后易,遇到卡壳的题目会安静思考很久。
于是陆逾白的书包里,永远常备一瓶常温矿泉水。
从不主动递过去,只默默放在自己桌角。
如果哪天沈砚辞忘记带水,他就假装随意地推过去,说自己多买了一瓶。
他会提前把最难的数学压轴题吃透,把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标好易错点。若是看到沈砚辞对着题目蹙眉沉思,就假装随口和同桌讲解,一字一句,清晰明朗,让斜前方的少年能够听清。
他的所有付出,都藏得极其隐蔽。
不求发现,不求感激,只求一场微不足道的、温柔的靠近。
班里的同学渐渐发现,陆逾白好像总在不经意间照顾沈砚辞。
天冷的时候,沈砚辞窗边的窗户,永远是关好的;体育课休息的石凳上,永远提前被擦得干净;沈砚辞不小心掉落的橡皮笔芯,总会在下一秒悄悄出现在他桌角。
朋友苏冉不止一次撞破他的小心思,课间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沈砚辞?”
陆逾白背脊一僵,瞬间慌乱,眼底的慌乱无处藏匿,却依旧嘴硬:“没有,就是同学而已。”
“只是同学?”苏冉挑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一眼看穿,“陆逾白,你骗谁呢。你看他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最骗不了人的。
是克制,是温柔,是小心翼翼,是满心满眼的偏爱,是别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沦陷。
陆逾白垂下眼睫,看着桌面,喉间发涩,低声道:“没用的。”
他太清楚了。
沈砚辞那样的人,耀眼、清冷、万人追捧,怎么会注意到平平无奇的自己。
他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单向的。
苏冉看着他隐忍低落的模样,无奈叹气:“那你还一直凑上去?别白费力气了,他对谁都这样,礼貌疏离,根本不会动心的。”
陆逾白没有说话。
他知道。
可舍不得放手。
十七岁的喜欢,就是这样笨拙又固执。哪怕知道前路无望,哪怕知道终究是空,也还是想再试试,再靠近一点,再多陪他一程。
晚风穿过走廊,带着秋末的凉意。
月考结束的傍晚,学校放了晚自习假。
天色暗得很早,墨蓝色的夜空缀着零星星光,晚风微凉,吹散了教室里积压的沉闷。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着结伴离校,教学楼很快变得空旷安静。
陆逾白慢吞吞收拾东西,刻意拖到最后。
他看见沈砚辞独自一人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向操场。
又是晚风落日,又是独自一人。
陆逾白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操场人很少,晚风肆意吹拂,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洒在跑道上,温柔朦胧。
沈砚辞走在前面,步伐很慢,背影清瘦挺拔。
陆逾白跟在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不敢上前并肩,只敢悄悄跟着,陪着他吹晚风,陪着他看夜色。
走了大半圈,沈砚辞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
四目相对。
陆逾白猝不及防被抓包,脚步瞬间僵住,心底慌乱丛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晚风扬起他的碎发,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羞怯,一览无余。
沈砚辞看着他,沉默两秒,轻声开口:“你一直跟着我?”
直白的问话,让陆逾白瞬间红了耳根。
他攥紧书包带,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腔,局促地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嗯。”
他以为会被嫌弃,会被冷淡疏远,会被直白地提醒保持距离。
可沈砚辞没有。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夜色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语气依旧温和:“怎么不走?”
陆逾白抬起眼,撞进他澄澈安静的眼眸里,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孤勇。
他想,就试探这一次。
就勇敢这一次。
“我可以……陪你走一会吗?”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忐忑的期待,藏着隐忍了整个秋天的心动。
空气安静了几秒。
晚风掠过两人之间,温柔又绵长。
然后,他看见沈砚辞轻轻点头。
“可以。”
短短两个字,瞬间填满了陆逾白整个荒芜的青春。
两人并肩走在晚风里,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叶声、远处零星的笑语。
陆逾白的心跳从未停歇,砰砰作响。
他偷偷侧头看着身边的少年,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他第一次,和沈砚辞并肩而行。
第一次,不是遥遥凝望,不是远远跟随,是并肩而立,共享同一片晚风,同一片夜色。
陆逾白心底酸涩又滚烫。
他悄悄告诉自己。
再等等。
再坚持一下。
万一呢?
万一日复一日的陪伴,能捂热这块凉玉。
万一他漫长又卑微的暗恋,能有一次例外的回应。
那时的陆逾白还太年轻,太天真。
他不知道,有些人心底天生寒凉,不是晚风可以捂热的。
有些人的温柔是天性,不是偏爱。
他更不知道,这场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他七年落空里,最温柔、最短暂、最值得怀念的一瞬。
夜色温柔,晚风绵长。
少年心事破土疯长,带着孤注一掷的天真,一步步,走向漫长的无望。
而第一次心动试探的甜头过后,往后余生,全是数不尽的酸涩与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