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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别碰他 自作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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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看着凶悍,可实际上跑起来特别稳,沈霁起初还在想是陆策的叮嘱有用,还是良驹本该如此。可后来夜越来越深,风吹得他睁不开眼,身后温暖而干燥,沈霁奋力对抗过困意,可不知怎的,最后还是沉沉睡去。
夜枭飞驰,陆策掌着缰绳,被迷晕的人就这般毫无防备地睡在他怀里,陆策看不见沈霁兜帽下的容颜,几番想掀开来,最后还是算了。
麻烦。有什么好看的。
反正是要死的人。
趁着夜色,他顺着小道带沈霁出了城。
禁军集聚在京都,出了这个门,处理一个废物皇子要顺利得多。说沈霁毫无反抗之力也不为过。
刚出城不过五里地,不远处的山坡上整齐列着一行人,还立有两面旗帜,通体漆黑,在破晓的雾气下蛰伏待命。
乘风慢下脚步,带着两人缓慢过去,待走近,才看见那一行人竟是浑身裹着黑布,只为首之人一身白衣,面巾覆脸,带着金属斗笠,腰间别了倒刺铁鞭。
陆策居高临下,藐视众人。
“主子。”
只陆策一个眼神,众人便一瞬跪地,齐声唤道。
八成是声太大了,或许也是晨曦太寒,沈霁在沉睡中蹙眉,不安的在陆策怀中挪了一下。
陆策没让他们起来,感受到怀中动静,他越发烦躁,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能怪从山的那边升上来的太阳太刺眼。
“诡脸,那院子,备好了?”
白衣男人道:“按您的吩咐,已经备好了,桂花树已经提前栽下,只是……”
陆策心烦意乱,“只是什么?”
诡脸察觉到主子心情不好,也不拖泥带水了,忙说:“只是那树是从许真贤院子里拔的,他那边……怎么交代?”
陆策冷冷看过去:“怎么交代?你来问我?”
七月正秋,诡脸冷汗涔涔:“属下不敢,属下明白。”
陆策让他们撤了,得了信号再出手,自己则带着沈霁到了树荫下避阳,一动也不动。
他抱着沈霁,紧盯着这人的头顶,心里将沈霁的价值和风险盘了一遍又一遍。
可不管怎样算,显而易见,五皇子的家世和可控性都比沈霁高得多,沈霁太狡诈了,这样的人不是轻易能控制的,况且……不论如何,沈霁只有死,才是最好的选择。
树荫下比外头温度凉得多,沈霁只能如此与陆策靠近,乘风在石头上磨了磨蹄子,肌肉晃动,沈霁缓缓睁眼发现已经天光大亮。
头顶传来陆策询问的声音:“醒了?”
发觉自己正靠着什么,沈霁一惊,想起身时却猛然打住自己的想法,他不动了,甚至靠得更懒散,刚醒的嗓子还有些哑,“陆校尉这是给我带哪来了?”
陆策也这般纵着他,“带你赏花。”
沈霁在他怀中仰头,发觉这人身上的桂花味已经散了,他自下而上盯着陆策凌厉的面容,下一刻陆策竟也垂头与他对视。
两两无言,沈霁清澈的眸子里碎了昨夜残留的星光,此刻干净地不像他,白发散在兜帽里,一缕碎发曲在脸上,延到嘴角。
陆策觉得沈霁的眼睛比那颗血红的朱砂痣要吸引目光,他冷漠地没露出一丝能让沈霁猜测权衡的神情,明知这只是狐狸装出来的单纯,却也还是为狐狸虚情的窝居而不愿动弹。
陆策看着自己的神情漠然,沈霁咬了咬唇,问:“那花呢?”
“花啊……”陆策一瞬不瞬盯着他,问:“很想看吗?”
“你带我来,不就是看花的么?”
“……是。”
陆策正了头,向南边扬了扬下巴,说:“看见那宅子了么?”
沈霁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远处树林中果真隐着一处宅院,他“嗯”了一声,说:“看着了。”
“京都富商巨贾常常在城外院落中栽种桂树,以供城中府宅使用。”
沈霁眉梢一挑,调侃道:“你偷人家的花带我来赏?”
陆策夹了一下马肚,带着沈霁慢慢往那边去,不赞同道:“什么叫偷?这不叫偷。别的不说,谁人不道我陆策品行好?”
沈霁靠在他怀中,眸中冷若寒冰,淡淡附和道:“是是是,陆校尉品行端正着呢。”
没有一会陆策就将乘风铨在一棵白杨树上,带着沈霁慢慢往里走。
越走越深,沈霁跟在陆策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但除了发现这里比外头潮湿得多以外,也没发觉别的异常。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要是陆策真的想要杀他,那今早他就不该醒过来,总不会拖到这样一个树林里杀人灭口吧。
那也太不正常了。
沈霁没有完全放下戒心,说不准陆策真就不是正常人呢。
陆策没说话,也没回头等他,一个人默不作声往前走,背影里呈着他也不明白的情绪,他只能不去面对,早点解决早点步入下一程。
沈霁越有越觉得不对劲,那宅子分明就在眼前,却又好像远在天边,迟迟走不到头,他看了一眼陆策腰间的长刀,又看路边有没有趁手的工具。
但什么东西能和削铁如泥的长刀比呢?更何况力量悬殊。
这种不确性让恐惧和忐忑越发浓郁,沈霁攥紧了拳,脚步慢下来,渐渐与陆策拉开距离,踌躇着要不要往回跑。
正当他犹豫着,陆策却察觉一般站定,不走了。
沈霁就也不走了。
这树林里没声,静得异常,鸟啼虫鸣通通没有,风穿过林膛,叶子沙沙响,此刻阳光明媚却没一点暖人的意思,树影斑驳,在这条小道上打着圈。
这般诡异的寂静下,沈霁不得不确定自己没有跑赢陆策的胜算,他心一横,眼睛短暂地闭上又睁开,心跳如鼓。
睁眼后,他抬脚慢慢向陆策走近,语气中带着几分请求和无措,叶影在被他踩过后变得更加细碎,他说:“陆策,我走累了。”
陆策站在没动,也没出声。
安静地像是死了,可他身上浓郁的杀气让沈霁忽略不掉。
自欺欺人不能,他宁愿陆策是真死了。
沈霁犹豫过要不要停,可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陆策到底要不要杀他还不清楚,就算真的想,那也不是没有活着的可能。
陆策想要什么,给他不就好了么?身体,资源,利益。
沈霁都可以不要。
终于,沈霁走到了陆策身后,犹豫再三,他拉上了陆策的袖子。
他唤了一声:“陆策。”
劲装袖窄,沈霁拉上时指腹擦过陆策的手背,他那轻轻的一声没带什么情愫,却像巨石掉落深海,激起层层涟漪,唤醒了沉睡的怪物。
陆策面上的阴郁散去,脸上疤痕犹如长河,汹涌流淌着他本不愿意接受的浪涛。
“嗯?”陆策最终下了决定,转身时“咔嚓”一声响,是脚边树枝碎得清脆。
正常他是不会有这种失误的,可方才他被自己脑中风暴裹得头昏。
不出意料,“咻”得一声,箭矢破空,数支短箭犹如毒蛇,从林间萃出,只见残影。
陆策眼疾手快,将沈霁一把拉到身后,长刀出鞘,寒光刺得沈霁闭眼,只听见金属碰撞的脆响,陆策护着他要往宅子里去,他跑得踉跄,鼻间萦绕着金属碰击后火星的焦糊味。
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也感受不到自己急促的呼吸,一切尽在脚下,踏石而逃,狼狈至极。
没跑多远,短箭没伤着他们,却又是不知从哪个树上跳下来五六名全身裹着黑布的怪人,个个手中双刀凌厉,步步紧逼。
沈霁没时间思考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面前是陆策的背脊,长刀不是横在他颈间,而是护在他身前。
陆策鹰隼般盯着他们,不善道:“你们是谁的人?谁给你们的胆子?!”
多半觉得将死之人不必再费口舌,那群人每一个答话,风被刀劈碎,陆策飞身迎上,一人周旋其间。
沈霁手无寸铁,他不是蠢人,敏捷地寻了宅子门口的石狮作为躲避。
陆策虽然不比那些黑布人身形差,但一拖五看着实在吃力,沈霁离得远,只能看到大概。
陆策聪明,没一股脑往刀尖上迎,他握紧了手中长刃,侧身横劈,力道猛得地上石子震动,他捏的紧,刀刃借了巧力卡在黑布人刀鞘,一挑,黑布人手中短刀飞出,空中旋转,打得树枝猛颤,残缺的叶片七零八落,六七短刀就这么横七竖八插到了泥地里。
可黑布人的目标显然是沈霁,趁其不备,一个黑布人拔出泥地里的短刀,手腕翻转,猛地掷出。
刀刃顶端薄,尾部厚,是特制的刺刀,别说是石头,就算是金银也照砍不误。
沈霁瞳孔缩成极小一点,那刀尖如此看着何其细微,阳光照射,仿佛白日星。
陆策猛的回头,一个黑布人趁机蓄力一掌,沉闷的声响后,陆策回头瞬间一脚将人踹开。
那是用了全力,那人被踹得弓着身往后撤,惯性实在大,一路没东西卸力,黑布人连着撞折了两棵树才堪堪停下,可他却不知疼痛似的,哪怕肋骨尽断却也还是趴在地上往前爬,一边咳血一边抓着泥蛄蛹,断裂的肋骨刺穿皮肉,在石子摩擦时发出“咯咯”的响。
陆策来不及阻止那飞出去的刀,他比谁都清楚那短刀有多利,黑布人有多强,所以此刻脑中轰鸣,他这一瞬比谁都无措。
别碰他!
他没能喊出来,喉间涌上的血堵住了他的话,他只能生生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