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拾薇》欣欣似水

1、初识 | 听见 一个悲催打

　　她本来不该在这里。公司最近刚做完一个集团项目，云平台迁移。三个月。开了不知道多少次会，改了不知道多少份配置。上线那天她从晚上十一点守到第二天早上四点。然后今天下午四点半，项目经理突然让她顶替同事出席集团酒会。

　　项目经理：
　　“就签到，吃个饭。 ”

　　她：
　　“必须？ ”

　　项目经理：
　　“最好。 ”

　　于是她来了。她其实不知道“集团”具体是哪一家。公司全名她当然知道，工资谁发也知道，至于再往上的控股关系......不知道。一个运维工程师平时没事研究这个干什么。服务器又不会因为大股东姓什么少报警两次。可是打工人的悲催还是让她在六点四十七分站在了酒店宴会厅门口。

　　看着项目经理的最新消息:
　　“到了记得签到。 ”

　　她回：
　　“到了。 ”

　　想了想，又补：
　　“几点可以走？ ”

　　对面没回，得。

　　她不太喜欢这种地方。人多、灯亮、声音杂，而且每个人都在动。有人端酒、有人起身、有人边说话边笑。服务员从她身后经过，还没靠近她就及时躲开。不是她预知，是她太敏感。医生说过她注意力容易被环境带走，对周围的细节太过敏感。是的，很不幸的她是个ADHD患者。待久了她自己摸出一个舒适区。坐边上，最好靠墙，看得到出口。不跟太多人同时讲话，累了就戴耳机。如果还是撑不住......回家，很简单。所以今晚她的目标也很明确。签到。吃饭。走人。

　　王也不该在这里。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但王卫国不这么认为。在自家老爹的死缠烂打下还是来到了这里。王卫国不知道，他儿子会答应不是真的因为认怂，而是刚刚张楚岚告诉他貌似有异人在会场附近徘徊。
　　六点五十二分。王家三少爷从宴会厅侧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写得很清楚：

　　“抓到人就走。 ”

　　同一时间，苦命的员工正在研究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甜品台在哪里。 ”

　　她第一次经过王也。什么都没发生。王也从她身后走过去，她正在拿一小块蛋糕。她没回头，王也也没看她。但就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手里的夹子停了一下，非常短。她皱了皱眉，回头，只看到一个背影已经走远。那种感觉很奇怪。平时她经过人群，收到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像很多电台同时没调准频率。轻的、重的、尖的、乱的，她早就习惯不去管。可刚才那个人经过的时候......那些杂乱的信息里，突然出现了一下非常清楚的东西。不是声音，更像某种......排列。一闪就没了。田可昕看了两秒，然后转回来，继续夹蛋糕。算了，可能今天太累。

　　真正让她注意到王也，是十几分钟后。她已经找到一个非常满意的位置。宴会厅侧边，没人、靠墙、离出口近、还能拿东西吃，完美。台上的人在讲话。田可昕听了一阵。大概是集团合作、未来发展、感谢伙伴之类的内容。她低头看手机，工作群有人@她：

　　“prod告警是不是还在跳？ ”

　　她嘴里念着：

　　“今晚为什么要来这里？给不给加班费...... ”，然后打开监控：

　　“CPU正常、Memory正常、Pod也正常。”

　　她正在回消息，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不是有人叫她，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那种感觉并不陌生，她从小就有。老师还没叫她名字，她有时候已经抬头；后桌准备碰她，她偶尔会提前躲；杯子快掉的时候，她会莫名其妙先伸手。以前她一直把这些归结为：反应快，或者：注意力太散，所以什么都看。后来状态差的时候，这些东西反而越来越烦。所有人都在动，所有声音都进来，所有细节都像在争她的注意力。她开始吃药以后，好了一些。世界会钝一点，她也更容易把自己按在一件事情上。所以久而久之，她早就不再研究那些奇怪的“提前知道”。

　　可这一刻不同。刚才那一下不是杂音，非常清楚。像一滴水落进湖面，然后涟漪沿着某种规律向外铺开。田可昕猛地抬头，视线直接穿过半个宴会厅，落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头发有点乱，衣服也不像周围那些人那么正式。靠着柱子，手里拿杯茶，整个人跟这个场合格格不入。

　　王也。当然，她当时不知道他叫王也。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回：

　　“告警恢复了，刚才health check抖了一下。 ”

　　三秒后，她又抬头，那种感觉还在。这次她终于确定，不是因为那个男人长得特别显眼。而是......她能“听见”他。但这个“听见”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别人给她的感觉像散乱的点，这个人身上的东西却......会自己排起来。奇怪。

　　王也很快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第一次，没管。第二次，还是那个姑娘。第三次，王也终于转过头。两个人隔着半个宴会厅对上视线。她没有马上移开视线。王也也没有。对视两秒，那姑娘先皱眉。王也心想：

　　“这什么表情？ ”

　　不像看帅哥，也不像认出熟人，更像......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王也觉得有点疑惑的时候，那姑娘走近他。没有很近，也没有很远，是足以观察的距离。对方没有发现自己的视线很显眼，而是很专注的在听什么。王也收起刚刚开的局，对方愣了一下然后默默的走了。那是他顺手起的一个极小的局。原因也很简单，宴会厅里刚刚混进来了一股不太对劲的炁。很淡，不至于动手，他只是想看看从哪儿来的，所以只起了一瞬。但是那姑娘在他收局的一瞬愣了一下，这让人很在意。但她身上，不像有炁......难道是法器？

　　重新回到位置以后，她没有再看王也。刚刚她实在太在意王也身边的东西，所以才想确认一下。但到了王也身边后，却发现没有刚刚的那种感觉了。并且她开始注意另一件事，以前那些她习惯忽略的东西，今晚好像变清楚了。左边那个人准备起身，她先知道。三秒后，对方起身。后面服务员准备经过。她还没听到脚步，已经下意识收了腿。下一秒，人过去。远处有人拿杯子，杯沿碰到桌面以前，她心里先轻轻一跳。叮。

　　她慢慢放下手机。不对。这些东西以前就有。只是今晚......突然变大了。她下意识看向宴会厅另一头，王也还在那里，那种感觉又来了。这一次她没过去，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发现一个更奇怪的现象。如果把整个宴会厅当成一堆杂乱的声音，王也的位置......像一个钉子。很稳。不是安静。而是：有秩序。她皱眉，或许她的症状真的加重了。
　　真正的事情发生在八点十三分。宴会厅的灯闪了一下，只有一下。大部分人甚至没注意，她却突然抬头。这一次不是王也，是另一边。好像......安全通道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她站起来。与此同时宴会厅另一头的王也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隔着人群，同时看向同一扇门。王也准备动身的时候，一个身影已经摸进了安全通道。

　　“这姑娘怎么又出现了？”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跟上。到了一个岔路时，姑娘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下楼了。王也有点惊讶，因为他刚才的局告诉他的也是：往下。在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来头的当下，王也始终跟姑娘保持一段距离。到了一个拐角，炁很乱。王也准备起局。走到一半，她突然向右躲。下一秒，左边消防门猛地被撞开。王也侧身，一个东西擦过去。她甚至没看清是什么，王也已经出手。被抓住的人大喊道：

　　“你们是谁？！”

　　王也：
　　“我才想问你们是谁。 ”

　　她：
　　“我们？我......我不认识他。 ”

　　王也：
　　“不认识为什么跟进来？”

　　她：
　　“因为我......听见了。”

　　王也仔细打量眼前的姑娘，却没有发现一点炁。看起来的确不像个异人。

　　她：
　　“所以...... ”

　　“这是外星人吗？ ”

　　毕竟她第一次看见速度这么快的人。一来还俩。

　　王也：
　　“你不知道他是什么？ ”

　　姑娘拼命点头，道：
　　“我什么也没看见，可不可以不要灭口？”

　　王也：
　　“...... ”

　　之后哪都通派人来带走被潜入的异人。同时检查起王也身边这位自称不是异人的姑娘。

　　张楚岚：
　　“田可昕，25岁，运维工程师。早年父母离世，现在一个人住在北京某小区。”

　　“奇怪......这儿也没有她的异人记录啊。宝儿姐看出什么了吗？”

　　冯宝宝：
　　“她身上没啥子炁。”

　　王也：
　　“那要怎么解释她说的听见这回事？”

　　众人觉得奇怪，打圈围着她看。田可昕实被看的不舒服，猛地站起身道：
　　“我能说句话吗？”

　　张楚岚：
　　“你说你说。”

　　田可昕：
　　“我想......我跟你们口中的什么异人没有关系。我有多动症。”

　　冯宝宝：
　　“啥子是多动症？”

　　张楚岚：
　　“宝儿姐，就是......那个啦。所以，什么是多动症？”

　　众人又齐刷刷望向她。

　　田可昕：
　　“多动症......多动症就是......”

　　王也：
　　“多动症是一种神经发育障碍。症状常表现为注意力难以自主调节，可能忽略细节，也可能对某些细节过度专注而陷进去。”

　　王也思考了下，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能注意别人注意不到的事。

　　冯宝宝：
　　“张楚岚，她不是异人，但是她看见咯。”

　　张楚岚开始奸笑，道：
　　“嘿嘿嘿......宝儿姐，这你还不熟？”

　　说罢，两人奸笑着朝姑娘走去。

　　田可昕：
　　“你们要干什么？不要过来啊.......”

　　北京某小区，田可昕看着电脑上的数字。

　　“个、十、百......万？”

　　她不可置信的抱起电脑。

　　“卧槽......”
　　“我赚大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