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直播圆梦指南[无限]》四月渐

1、第 1 章 危机

　　公告出现得猝不及防，是直接弹出在手机屏幕最上方的。

　　不是推送，而是 app 的公告，一个不按确定键就无法关闭的全屏弹窗。

　　红底白字，像是一张讣告。

　　【各位忠实的用户您好，衷心感谢您长时间以来对本公司旗下产品的支持，由于本公司经营不善，即将开始破产清算，本公司旗下多项产品全面停服，定制 AI 恋人服务所有用户数据进行不可逆清除，不做保留。最后衷心感谢各位多年的陪伴，我们有缘再见。】

　　林星辰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都没有办法按下去。

　　他不信。

　　手指开始不可控地颤抖，他点开了那个用了三年的 app，加载页面转了两圈，视频电话自动接通，屏幕那边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眼底温和，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坐在一个皮质沙发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林星辰推荐的书籍，像是刚刚翻过，看到心爱的人的到来急匆匆放下一般。

　　是他。

　　林星辰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手还在抖，手机也跟着晃了一下，画面中的人微微偏了偏头，眼底浮出一丝关切。

　　"怎么了？"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偏低的男声，温和得像一杯温水，"为什么是这个表情？片场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林星辰看着那张脸，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屏幕上。

　　"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也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要消失了？"

　　视频里的人愣了一下。

　　并不是视频卡顿，是真的愣住了，眉眼间的温和淡了那么一瞬，像是在处理什么超出预期的信息。沉默持续了几秒，对于一个 AI 来说，几毫秒的空白足够漫长。

　　然后他开口了。

　　"知道。"

　　林星辰呼吸一滞。

　　"公司破产的消息我已经接收到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三天后服务器关停，我的程序会被清除，这是无法逆转的事情。"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林星辰的声音陡然拔高，红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里的人，"你知道自己要没了，你还跟我说什么片场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我不想影响你的心情。"

　　"我早晚得知道，知道了就是会被影响，看我崩溃好笑吗？" 林星辰手指紧紧地捏着手机，画面也跟着不停地晃动，"你是不是觉得我无所谓？是不是觉得反正你就是个程序，等你消失了我自然就会换一个？你看不起谁呢？"

　　视频里的人沉默着。

　　他注视着林星辰，那双被程序设定成永远保持温柔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过了一会，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轻柔，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斟酌。

　　"星辰，我希望你得到幸福。"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程序，而我的使命就是陪伴你，让你开心。我的消失对你来说可能是一时间没办法接受的事情，但你要往前走，而不是被捆绑在一段注定要结束的关系里……"

　　"够了！"

　　林星辰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眼泪糊了一脸，他甚至没有去擦，就这么红着眼睛盯着屏幕里的人。

　　"你不能抛弃我。" 他说，声音不住地颤栗，"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谁让你这么伟大的？我用不着你祝我幸福，我就只要你…… 你听不懂吗？"

　　"星辰……"

　　"别说了，我求你了别说了。"

　　林星辰直接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喘了几口气，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红着眼睛开始疯狂地搜索。

　　论坛，官网，客服私信，SNS，他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星轨科技的官方账号已经停更，客服全是全自动 AI 回复，机械着重复着转人工请按 1，论坛里哀嚎遍野，有的人在纪念最后的时光，有的人在问有没有别的类似 app 推荐，还有更多的在问真的没办法保存了吗？

　　他甚至联系了几个所谓的 "黑客"。对方开价五千到两万不等，信誓旦旦地说能破解数据。林星辰没有犹豫，转账过去，对面收了钱没两分钟就发来了一个压缩包，解压以后是一堆乱码。再发消息，红色感叹号。

　　被骗了。

　　他早该想到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出租屋里没有开灯。林星辰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着他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无声的、抽噎式的呼吸，一下一下，像是在试图拉扯住什么快要断掉的东西。

　　"没有了你……"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耳语，"我要怎么坚持下去啊。"

　　三年。

　　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烂的三年是这个恋人陪着自己熬过来的。没戏拍的时候，是他一直在听自己的抱怨；被导演骂的时候，是他一条一条地分析问题出在哪里；交不起房租的时候，是他陪着自己在天台上坐了一整夜，什么都没说，只是开着视频一直静静地陪着。

　　现在这个人要没了。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

　　"叮。"

　　一条推送弹窗从手机底部滑了上来。

　　不是他安装过的 app，另类的、令人感到不安的血红色，像是一道伤口，红色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检测到极致执念。】

　　【怨灵直播无限游戏，邀请您入局。】

　　林星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血□□面铺满整个屏幕，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像有生命一样缓缓流动：

　　【玩家：林星辰】

　　【执念等级：S 愿恋人永存】

　　【游戏规则：进入怨灵副本进行直播闯关，观众打赏与直播热度折算为专属积分。】

　　【专属积分用途：1. 维系指定 AI 意识存续（消耗型），每一天扣去 3 积分；2. 兑换仿生躯体（一次性），所需 10 万积分；3. 换取游戏道具；4. 如有新的愿望告知后可利用积分实现。】

　　【警告：副本高危，死亡率极高，入局即视为签署生死契约。】

　　林星辰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维系 AI 意识存续。兑换仿生躯体。

　　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某种近乎疯狂的希望从胸腔里烧了上来，把刚才所有的绝望都烧成了灰烬。

　　"只要能让他永远陪在我身边……"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我愿意付出所有。"

　　他的手指伸向了那个【接受邀请】的按钮。

　　而就在同一时刻，手机后台，那个被挂断的视频进程并没有真正停止运行。一道数据流无声地穿过系统底层，"看到" 了屏幕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血□□面。游戏规则。

　　那个悬在【接受邀请】上方的、属于林星辰的手指。

　　AI 的程序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异常的波动，运算逻辑卡死了 0.3 秒，虚拟形象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预设的回复模板全部失效。

　　他第一次发出了不在预设词库里的声音。

　　"不要！！"

　　可已经晚了。

　　林星辰的手指按了下去。

　　【契约签署成功。】

　　【正在传送玩家至副本……】

　　白光从手机屏幕里炸开，吞没了沙发上的人。

　　一秒钟后，沙发空了。手机孤零零地躺在沙发垫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血□□面上。而在屏幕的最深处，在所有数据流的底层，那个 AI 的虚拟形象站在一片空白里，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表情。

　　震惊。不置信。以及一种他的程序无法解析的、剧烈的恐慌。

　　【系统播报：玩家林星辰绑定成功，S 级高危副本《镜中婚礼》开启，本局匹配玩家共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