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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宗门大比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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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般悄然滑过,苏念尘也在这孤峰之上,迎来了他入门以来的第一次大考
清源宗三年一度的“问道试炼”正式拉开帷幕。这不仅是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唯一途径,更是各峰长老暗中挑选亲传弟子的绝佳时机
试炼当日,云海翻腾。苏念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弟子服,手里依旧习惯性地拎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树枝,混在一群衣着光鲜、神情紧张的外门弟子中,显得格格不入
“苏师弟,你……你拿根树枝作甚?”旁边一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寒望舒年压低声音,满脸担忧,“待会儿上了擂台,面对那些练了几年剑法的师兄,你这树枝怕是连人家护体灵气都破不开啊!”
苏念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树枝,又看了看寒望舒少年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有些无辜地挠了挠头:“可是……我觉得这树枝挺顺手的,而且……它不会砍坏公物”
寒望舒被这清奇的逻辑噎得翻了个白眼,正欲再劝,台上主持试炼的长老已高声宣布规则
“第一轮,阵法迷踪!入阵者需在一炷香内破阵而出,超时或被困阵中者,淘汰!”
话音刚落,数十名弟子依次踏入前方那座巨大的幻阵之中。一时间,阵内光影交错,灵气激荡,不时有弟子因为找不到生门而被传送出局,引得场外阵阵惊呼
苏念尘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他刚踏入阵中,眼前的景象便瞬间变幻。原本空旷的场地化作了一片茫茫雪原,寒风呼啸,杀机四伏。按照常理,破阵需要寻找阵眼,或者以强大的灵力强行轰开生门
但苏念尘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歪了歪头
在他的眼中,这片看似无懈可击的幻阵,简直就像是一张画满了错误线条的草稿。那些灵力流转的节点、阵纹的走向,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他甚至能看到阵法核心处,那一丝因为年久失修而产生的微小裂痕
“这阵法……画得有点歪啊。”苏念尘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没有去寻找什么生门,也没有动用任何高深的法术。他只是抬起手,用那根树枝,对准空气中看似空无一物的某一点,轻轻一点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下一秒,漫天风雪骤然静止,紧接着,整个巨大的幻阵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场外,原本正襟危坐的各峰长老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连手中端着的茶盏都忘了放下。“他……他做了什么?”一位精通阵法的长老瞪大了眼睛,胡子都在颤抖,“他只是……点了一下?”
谢江危坐在高台最边缘的位置,看着阵中那个举着树枝、一脸茫然的少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端起茶盏,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极淡的笑意
苏念尘不仅以打破宗门历史最快纪录的成绩通过了阵法关,在接下来的剑道对决中,更是用那根树枝,将三名手持灵剑的内门种子弟子挑飞了武器
他出手极快,快到对手连灵力都来不及运转;他出手又极轻,轻到只断剑、不伤人
“承让啦师兄,你的剑法很厉害,就是起手式的时候,左肩会不自觉地抬高半寸。”苏念尘将树枝插回腰间,对着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内门弟子认真说道
那弟子捂着胸口,看着自己断成两截的佩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怀疑起自己这十年是不是白练了
当夕阳的余晖洒满演武场时,苏念尘毫无悬念地拿下了本次试炼的第一名
各峰长老几乎要为了争抢这个“璞玉”而当场打起来
“此子天生剑骨,理当归我剑峰!”
“放屁!他刚才破阵时展现的悟性,分明是法修的苗子,来我符峰才是正途!”
“你们都别争了,这孩子心性纯良,适合我丹峰……”
谢江危冷眼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同僚们争得面红耳赤,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衣袂翻飞间,一股清冷的气息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闹
“诸位。”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子是我沈江危的人。”
全场一静
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忍不住道:“谢师弟,你听雪轩向来不收徒,更何况这孩子的天赋,跟着你修那劳什子‘无情道’,岂不是暴殄天物?”
谢江危目光扫过台下那个正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的少年,淡淡道:“他修的不是无情道。”“他不再理会众人惊愕的神情,转身走下高台,径直朝那个还在傻乐的少年走去
“师尊!”苏念尘看到谢江危,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来,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一块令牌,“他们给了我好多好东西,还有这块内门弟子的令牌!”
谢江危垂眸看着他,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温情:
“收好。今晚想吃什么?”
苏念尘想了想,眼睛弯成了月牙:“想吃师尊做的红烧肉!还要多加点糖!”
“……得寸进尺。”
“嘿嘿,师尊最好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为一体。
而在清源宗的历史上,也从此多了一个关于“听雪轩那个拿树枝的怪物”的传说。只是没人知道,这个让无数天才仰望的传说,此刻正为了多吃一块红烧肉,而开心地跟在自家师尊身后,屁颠屁颠的
地往的方向挪去,嘴里还不忘跟谢江危念叨着:“师尊,听说膳堂新来了个厨子,做的松鼠鳜鱼是一绝,咱们明天能不能也试试?还有还有,后山那片灵田里的萝卜好像熟了,拔两根炖汤肯定鲜得很……”
谢江危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看着少年随着步伐一跳一跳的发梢,眼底的笑意如春水般化开。
他没有打断苏念尘的碎碎念,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少年的节奏。
“萝卜可以拔,”谢江危淡淡开口,“但松鼠鳜鱼太腻,明日给你做清蒸鲈鱼。”
“啊?不要嘛师尊——”
“抗议无效。”
“嘿嘿,那我要喝两碗汤!”
“……依你。”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笑语声,被晚风轻轻送入了云端。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孤峰在夕阳的余晖下,竟也不似往日那般清冷孤绝了。
山风拂过松林,不再是凄清的呜咽,反倒像是某种温柔的叹息,仿佛在替这天地山川,拥抱着这对刚刚踏上“人间道”的师徒。
听厢阁内,那盏昏黄的灯火再次亮起
灯光透过窗棂,将两个靠得极近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一个坐得端正,正拿着书卷似乎在讲解什么;另一个则趴在桌上,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苏念尘。”
“嗯……啊?弟子在!”苏念尘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擦掉嘴角的糕点屑,一脸正气地坐直身子,“师尊您说,弟子听着呢!这《清心诀》第三层的奥义,是不是在于‘心如止水’?”
谢江危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糖霜,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擦去
“奥义在于,”谢江危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夜色中最安稳的依靠,“无论外界如何喧嚣,心中总有一处安宁之地,能让你卸下防备,做回自己。”
苏念尘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看着师尊那双映着灯火的眸子。
“弟子现在的安宁之地,”他指了指桌上的红烧肉盘子,又指了指对面的谢江危,笑得没心没肺,“就是有肉吃,还有师尊在的地方。”
谢江危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宠溺的笑意。
“歪理邪说。”
虽是斥责,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暖意融融。
对于苏念尘来说,修仙问道或许是一条漫长而枯燥的路,但因为有了这盏灯、这个人,这条路便再也不觉得冷了。
而对于谢江危而言,他守着这座孤峰半生,原以为余生都将与寂寞为伴,却没想到,命运竟给他送来了这样一个满身烟火气的小徒弟,硬生生在他这潭死水里,砸出了名为“家”的涟漪。
所谓人间道,不过是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与你立黄昏。
这一夜,听雪轩的灯火,比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自那夜之后听厢阁的灯火便似乎比往常更亮堂了些,连带着这孤峰上的寒风,吹到窗棂前都像是被那股暖意驯服了似的,变得轻柔起来。
苏念尘正式成为内门弟子后的日子,并未如旁人想象中那般刻苦闭关、不问世事。相反,他依旧像只不知疲倦的小兽,在这清源宗的后山上撒欢。
只不过,他撒欢的方式有些特别。
“师尊!你看你看!这是我在后山禁地边缘捡到的!”
这一日清晨,苏念尘又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手里捧着一块黑乎乎、毫不起眼的石头,兴冲冲地跑到正在院中扫落叶的谢江危面前。
谢江危停下手中的扫帚,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
那石头表面粗糙,沾满了泥土,看起来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顽石。但在谢江危眼中,却瞬间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幽光。
那是上古陨铁,乃是锻造极品灵剑的绝佳材料,更是炼制高阶丹药的辅材。旁人若是见了,怕是早就当成宝贝供起来了,可到了苏念尘手里,却像是个刚出土的土豆。
“哪里捡的?”谢江危问,语气波澜不惊。
“就在那片全是毒虫的林子边上啊。”苏念尘理所当然地说,“我看它长得挺圆润,拿来垫桌角应该不错,结果刚才不小心磕了一下,把桌子腿给砸断了……”
谢江危:“……”
拿万年陨铁垫桌角,还砸断了听厢阁那张由千年铁木制成的桌子腿。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苏念尘干得出这种事
“罢了。”谢江危叹了口气,接过那块石头,随手扔进袖中,“桌子我会修。你既有力气砸断桌腿,不如去把后山的灵田翻一遍。”
“啊?又要翻地啊师尊——”苏念尘苦着脸,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转身往山下跑去,“弟子这就去!保证翻得比狗刨还干净!”
看着少年欢快离去的背影,谢江危摩挲着袖中那块冰凉的陨铁,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孩子,天生就是为了打破规矩而生的
他的道,不在高高在上的云端,而在这一草一木、一饭一蔬之间
日子就这样在鸡飞狗跳与温馨静谧中交替前行。苏念尘的名声在清源宗内门也是越来越响,只不过这名声有些奇特——别人出名是因为剑法超群或者法术高强,他出名是因为“太能吃”和“太能气人”。
比如,他曾因为在炼丹课上觉得炉火太旺,顺手往里面加了一块寒冰玉髓降温,结果炸炉炸出了一颗传说中的极品凝神丹;又比如,他在剑术切磋中,因为嫌对手的剑太轻飘,直接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对方全力刺来的一剑,还顺便点评了一句“你这剑法没吃饭吗”。
久而久之,内门弟子们流传着一句话:宁惹长老怒,莫惹苏念尘饿
因为一旦饿了,这位小祖宗为了找吃的,能把整个后山翻个底朝天,连护宗神兽的窝都不放过。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谢江危坐在廊下看书,苏念尘则趴在对面的石桌上睡觉。少年的睡相并不老实,一只手枕在脸颊下,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一本《食谱大全》
微风拂过,几片松针悠悠落下
一片松针恰好落在苏念尘的鼻尖上。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挥手去拍,却因睡得太沉,手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谢江危放下书卷,起身走到他身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那片松针,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美梦
苏念尘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师尊……红烧肉……”
谢江危动作一顿,看着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那片原本荒芜已久的雪地,仿佛被春风彻底吹化了。
他收回手,将那片松针轻轻放在桌上,随后解下身上的外袍,盖在了少年的肩头。
“真是……”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欠你的红烧肉,迟早要还的。”
苏念尘似乎听到了这句低语,在睡梦中蹭了蹭那带着淡淡冷香的外袍,睡得更香了。
远处,几只仙鹤掠过云端,发出清亮的鸣叫。
听厢阁,一人静坐看书,一人伏案酣睡。时光在这里仿佛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