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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这是你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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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这两个月也学会做饭了。”费泊远说,“下次有机会给你露一手。”
“好啊。”蒋凛抱有期待地回答。
本以为这次见面就这样平和地结束,没想到他们刚一出餐厅,就遇到了一个女生。
蒋凛先注意到那个人,然后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立马拉着费泊远躲到了附近的一个店里。
“怎么了?你要买东西啊?”费泊远疑惑地看了看这家店。
他觉得有些尴尬,因为这家店卖的都是女装。
蒋凛倒是相对而言比较淡定,他说:“我以为只是女装挂在外面,也有男装的。”
他刚才看见的人,就是跟姐姐一起自杀的那个男的的妹妹郑琪。
郑琪曾经跟蒋凛在一个学校,她因为蒋凛没有显出过分的悲伤,所以觉得他不正常。
一个是亲哥,一个是亲姐,郑琪的反应是会被大家所同情的。而蒋凛木然不为所动,就让人觉得他是个异类。
蒋凛真的挺不想见到郑琪的,之前在学校里面遭受到的孤立和霸凌,就跟她脱不了干系。
而且郑琪的性格很偏激,每次见到他都要闹得所有路过的人像是看猴戏一样围观他俩,郑琪又是女生,他也不好还手,就这么一直拉拉扯扯直到郑琪闹够了,才会对他抛出一句:“下次别让我见到你。”
如果这句话真的可以实现,那么蒋凛感激不尽。
他透过玻璃窗往外看,看见郑琪朝着背对着他们的方向离开了,刚想转头离开,就跟费泊远撞个正着。
“你看什么呢?”费泊远将头探过去,只见零零散散几个行人,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他跟蒋凛挨得太近了,身上那股热气在两人中间逐渐升温,像是烘干机里刚拿出来的衣服,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让蒋凛因为郑琪而被影响的心情变得明朗了许多。
“什么也没有啊。”费泊远说。
蒋凛忽然开了个玩笑:“刚才看见一个像我高中班主任的人,躲一躲。”
“你们这种学霸也怕老师?”费泊远惊讶道,“我以为只有我这种老师的‘心腹大患’才会怕老师呢。”
蒋凛:“……可能我是特例。”不过,费泊远这种性格会怕老师?
“明天你还来吗?”费泊远问道。
还没等蒋凛回答,他又继续说:“刚学会一点,乘胜追击怎么样?”
“好啊。”蒋凛说出了费泊远想听的回答。
在漫长的痛苦年月里,他获得几天的慰藉应该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费泊远利用假期的最后几天全心全意地指导蒋凛,甚至还打入了他的小房子里给蒋凛做饭。
“你要是自己会做饭了,或许就对吃的更有欲望了。”费泊远一向认为会吃和会做都是相辅相成的。
蒋凛因为不好意思让费泊远一个人忙碌,于是只能在一边学怎么做饭。
“不管遇到什么事,一个是吃饭,一个是睡觉。保证这两样是正常的,就都能扛过去。”
民以食为天,身体本身的运行也需要睡眠。把所有的思绪放到现实世界里实际的物品上,烦恼就会减少很多。这也是为什么常有人比起动脑子更愿意去干体力活。
“像你们这样的学霸就是脑子太好使,脑容量太大了。明明还在做这件事,另一边却还在操心别的。你去学游泳也挺好的,脑子里进点水,这样就不会想太多了。”费泊远正说着,忽然听到屋内发生一声巨大声响。
他关掉煤气灶,手上还拿着铲子冲出去,看见蒋凛正蹲在地上:“怎么了?”
“刚不小心平地摔了。”蒋凛说。
费泊远想起自己刚还说什么“脑子进点水”,现在发现可能学霸和普通人就是有壁。
“这是不得喷点药?”费泊远看见蒋凛已经开始泛红的膝盖问。
蒋凛:“不怎么疼,没事。”
“明天就要开学了,你能正常上学吗?宿舍的楼梯那么多呢。”一般摔伤当天其实反倒不怎么明显,到了第二天就会发现伤口变得更严重。
“没关系吧。”蒋凛说,“我一整天都在教室和图书馆就还好,图书馆有电梯。”
费泊远说:“你怎么这么犟,今天抹药了,明天就好不是更好。图书馆有电梯,教室也得走楼梯啊。”
他叫了外卖,买了喷剂。
“明天等我,我骑电动车带你走。”
从蒋凛家回去,费泊远就开始收拾他的行李,他得提前把东西弄回学校,顺便退租结清水电燃气。
他在宿舍睡了一个晚上,本以为第二天早上会见到蒋凛,却没想到他没来上课。
*
蒋凛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看见在校门口等他的郑琪。
“你找我有事?”
郑琪面色苍白,看起来十分憔悴,两眼红肿着,像是哭了很久。
这幅样子对蒋凛来说有些熟悉,她哥哥刚去世的时候郑琪每天都是这样。
“我妈妈不见了!”郑琪说着泪水从脸上划过。
说蒋凛冷漠也好,不近人情也罢。说到底郑琪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家里有事来找他又有什么用呢?
“报警了吗?”蒋凛问。
郑琪:“报了。”
报了就去找警察啊,找他是她妈妈就能回来?
蒋凛:“……”
“要不是你姐姐害死了我哥,我妈不会这样!”郑琪用怨恨的眼光看着蒋凛,“这是你欠我的,这是你们家欠我们家的。”
对于这件事,他们已知的信息只有姐姐的日记里所记载的,然而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少年,一时被怨恨冲昏头脑而表达出对于死亡的依赖和眷恋也是十分常见的。
并不能证明是姐姐唆使郑琪的哥哥去自杀。
“我哥哥一直都很阳光开朗,要不是你姐姐自己抑郁了,还缠着我哥哥不放,我哥哥肯定不会自杀的。”
然而蒋凛记忆里的姐姐却也是一个对生活和生命都有希望的人,不然她不会屡次跟父母吵架,其实真正会决绝地去死的只会是他。
明明就像以前一样,吵完后睡一觉,醒来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过去了就好了。
蒋凛虽然心里并不认同郑琪说的,但是因为她是姐姐男朋友的妹妹,所以他带有一种为姐姐减轻旁人怨恨的念头而顺从了郑琪。
“现在是需要我做什么?”他问道。
郑琪擦了擦眼泪,变得冷静了许多:“跟我一起去医院,我要照顾我妈妈,做检查的缴费和排队都需要你跑一跑。”
“可以。”只是需要人手的话他可以帮这个忙。
在医院的路上,蒋凛想起了姐姐去世后,他成为众矢之的过程。
那只是很普通的一天,他和姐姐在书房里各自完成作业。也像往常一样,在吃晚饭的时候姐姐因为一直磨磨蹭蹭而被父母责骂没有时间观念。
“小弟,假如我要是不见了,你会怎么办?”姐姐忽然写着写着问他。
蒋凛不假思索地说:“不怎么办。”
“你认真回答问题啦!”姐姐有些生气了。
蒋凛放下书本,思考了一分钟:“告诉爸妈,让他们报警。”
“那爸妈要是找到我了,不得打死我。”姐姐说,“你主要说说你的感受,没有行动也没关系。”
常常离家出走的姐姐,不见了极大概率是主动离开的。
蒋凛想到便直说:“为你感到开心。你一直想离开。”
姐姐笑了一下,她用手指绕着自己的长发,像是一位娇纵的小公主恶作剧成功一般:“你果然跟我猜的一样,我们不愧是姐弟。”
她又像是随口道:“假如这个离开是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呢?”
蒋凛敷衍道:“你开心就好。”
姐姐被他这态度气着了:“我要是死了你也这样敷衍我?!”
人哪有那么容易死,要是死亡如此简单,那么现在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这么多人吗?
学业压力、工作压力、人际关系,哪样不是突破了人的阈值的。
这种话说出来就是傻。
蒋凛一直觉得姐姐很傻。
他作为家里典型的老二,通过姐姐和父母的相处,推断出了一套更适合自己在这个家里的生存方式。
所以他很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稍微伪装一下,或者稍微容忍一下,就可以不被父母教导,给自己留下喘息的空间。
每次姐姐跟爸妈吵完架,姐姐一直在哭,爸妈也气得像是要发病了一样。
针尖对麦芒,然后两败俱伤。
他那会完全无法理解姐姐,明明在看书学习的时候也很机灵,在语文考试的时候总是写出优秀作文,在杂志上投稿的时候也常常被收录,这样的人却在这件事上这么执拗。
姐姐离开后,他才懂了。
他所认为的“绝妙”的好办法,只是因为有姐姐在前面当前锋,他在后方“偷奸耍滑”的享受姐姐的成果罢了。
否则,他也不会在姐姐离开后努力赚钱,买了那个小房子。
他不想再回父母的家。
书房里他跟姐姐的聊天,在姐姐的日记被找到后,也被父母查了出来。
蒋凛都不知道,书房里什么时候还装了监控。
明明书房只有玻璃门,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外面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他第一次挨打。
因为他没有听懂姐姐的言外之意。
很多时候生活真的跟电视剧里一样,一个人的死的构成因素是多方面的。
姐姐的也是。
因为蒋凛没有劝阻,因为父母一直严苛地对待,因为她自己谈恋爱导致成绩下滑,因为姐姐男友的陪同给了她勇气……
只是在这家里,死人无法怪罪。
那么罪魁祸首就成了蒋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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