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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聚餐   下午两 ...

  •   下午两点左右,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入德家别墅的车库。车门打开,德柳康和静无瑕相继下车,脸上带着一丝忙碌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归家的松弛。
      工作暂告一段落,心思便全然系在了家里的两个孩子身上。
      别墅里静悄悄的,不同于往常此时或许有的细微动静,可能是德崇文在楼下看书,或者是德栾山房间里传来的若有似无的画笔沙沙声。
      这种过分的安静让德柳康和静无瑕对视一眼,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疑惑。
      “崇文?栾山?”
      静无瑕脱下高跟鞋,换上柔软的居家拖鞋,声音轻柔地朝着楼上呼唤了一声。
      回应她的,只有空荡客厅里隐约的回音。
      德柳康微微蹙眉,也换上了拖鞋。
      “是不是都出去了?”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否决,德栾山几乎从不独自出门。
      一种莫名的预感促使他们放轻了脚步,踏上铺着厚地毯的楼梯。
      二楼走廊一片静谧,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先是轻轻推开了德崇文卧室的房门。
      房间整洁得一丝不苟,窗帘没有完全拉拢,光线朦胧。而他们的大儿子德崇文,正侧卧在床上,深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褥之中,似乎睡得正沉。
      他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容,呼吸均匀而绵长,平日里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冷峻在睡梦中化为了纯粹的安静,看起来竟有几分难得的稚气。
      静无瑕的心瞬间软了一下,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德柳康也微微点头,示意妻子不要打扰。
      他们又悄无声息地退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向走廊另一头德栾山的卧室。房门依旧是习惯性地虚掩着。德柳康用指尖极轻地推开一条缝隙,向内望去。
      同样朦胧的光线下,德栾山也蜷缩在床上,怀里紧紧搂着那个等身抱枕,睡得正熟。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一些,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陷在被子里,显得格外纤细脆弱,但睡颜却异常安宁,仿佛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从未发生。
      看到两个孩子都在安稳沉睡,德柳康和静无瑕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欣慰和柔情。或许孩子们只是玩累了,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宁静的午后休憩。
      这份宁静与安稳,对他们这个特殊的家庭而言,本身就是莫大的幸福。
      他们相视一笑,轻轻带上了德栾山的房门,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平静。
      “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吧”。
      德柳康压低声音道,语气里满是慈爱。
      忙碌了一上午,他们自己也感到了倦意。
      于是便回到主卧,换上了舒适的睡衣,决定也小憩片刻,养足精神,晚上好为孩子们准备一顿丰盛的家庭聚餐。
      下午四点半,生物钟让德柳康和静无瑕几乎同时醒来。午后的睡眠驱散了疲惫,精神恢复了许多。德柳康率先起身,拍了拍妻子的手。
      “你再躺会儿,我先去厨房准备一下食材”。
      静无瑕笑着点头。
      “好,我去叫崇文起来帮忙,他手艺好,可不能让他偷懒”。
      静无瑕整理了一下睡衣,脚步轻快地走向德崇文的卧室。她推开房门,看到儿子已经醒了,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神还有些惺忪,似乎正在发呆,显然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崇文,醒啦?起来帮爸爸准备晚餐吧…”
      静无瑕温柔地笑着走近床边。
      德崇文闻声,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用手背揉了揉依旧有些困倦的眼睛,这是一个无比自然的动作。
      然而,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静无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儿子那只手上,只见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右手手掌,此刻竟被一层洁白的医用绷带仔细地缠绕包裹着!
      “崇文!”
      静无瑕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抓住了儿子的手腕,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和心疼而微微发颤。
      “你的手!你的右手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上午离家时还好好的,怎么半天功夫就……
      母亲惊恐的追问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德崇文残存的睡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母亲写满担忧和心疼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着的手,心知事情终究是瞒不住了。
      他原本不想让父母担心,尤其是刚刚才对栾山的状况感到欣慰。
      他垂下眼眸,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妈……您别急,没事的,是……是上午的事”。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却难掩沉重,开始用尽量平稳、简练的语气,将上午德栾山突然病情发作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他描述了栾山如何被幻听幻视折磨,如何痛苦挣扎,如何打翻早餐试图自残,自己如何上前阻止却不慎被瓷片划伤,以及最后栾山情绪崩溃甚至咳血……他省略了其中一些过于令人心碎的细节,但整个过程足以让任何一位母亲听得心惊肉跳,心如刀割。
      静无瑕紧紧握着儿子的手腕,听着他的叙述,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眼底迅速积聚起心疼和后怕的泪光。
      她无法想象,在她和丈夫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两个孩子竟然独自经历了这样一场可怕的风暴。
      “……事情就是这样。”德崇文说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对不起,妈,让您和爸担心了,本来不想……”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静无瑕猛地打断他,声音哽咽,她伸出手,不是责备,而是极其轻柔地抚摸上儿子缠绕着绷带的手,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是妈妈不好……妈妈和爸爸不该留你们俩在家……你受苦了……伤口还疼不疼?严不严重?”
      她更用力地紧握了一下儿子的手,随即又像怕弄疼他般赶紧松开,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和手上逡巡。
      “不疼了,妈,真的,就是划了一下,皮外伤,已经处理好了。”德崇文连忙摇头,反过来安慰母亲,他甚至活动了一下手指以示无碍,“您别哭,栾山后来也没事了,情绪稳定下来了,也没再受伤,下午睡得很沉。只要他没事,我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
      他看着母亲流泪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语气愈发坚定而真诚。
      “妈,您和爸别担心,也别自责。照顾栾山是我自己选的,也是我应该做的。他是我弟弟,我……我很爱他,永远都不会觉得他是负担,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这番话,他说的无比认真,清澈的棕色眼眸里没有丝毫虚伪和勉强,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执拗的温柔与担当。
      静无瑕听着儿子懂事得让人心疼的话语,看着他明明自己受了伤却还在努力安慰自己的模样,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将比自己已经高出许多的儿子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所受的惊吓和委屈都揉碎在自己的怀抱里。
      德崇文也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轻回抱住母亲,感受着母亲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温暖的体温。
      母子二人就这样在静谧的卧室里紧紧相拥,无声地传递着彼此的支持与慰藉。
      过了好一会儿,静无瑕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松开儿子,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眼眶依旧通红湿润。
      “妈没事……就是心疼你们俩。你们没事就好……今天,真的辛苦你了,我的好儿子”。
      德崇文摇摇头,也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静无瑕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拉着儿子的左手。
      “走吧,爸爸还在厨房等着呢,今晚咱们一起做顿大餐”。
      然而,当德崇文跟着母亲走进明亮整洁的厨房时,正在水池边清洗蔬菜的德柳康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儿子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他动作一顿,眉头瞬间锁紧,沉稳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关切。
      “崇文,你的手怎么了?”
      静无瑕见状,正要开口解释。
      “柳康,是上午……”德崇文也同时想说话。
      “爸,不是栾山的错,是我不小心……”
      德柳康却抬起手,示意他们先不用说了。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目光在妻子微红的眼眶和儿子包扎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那双历经商海沉浮却始终保持着温情的眼睛里,已然明白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只有深沉的担忧和心疼。
      “我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不用急着解释。”
      他走上前,没有先去追问事情经过,而是仔细端详了一下德崇文的手,声音放缓,充满了父亲的关怀。
      “伤口深不深?还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及时消毒?”
      德崇文心里一暖,摇摇头。
      “不深,爸,已经处理好了,不碰就不疼”。
      德柳康这才稍稍放心,随即,他的目光越过德崇文,担忧地望向了二楼德栾山卧室的方向,眉头依旧紧锁着,低声问。
      “那……栾山他……?”
      “他后来稳定下来了,没受伤,下午一直在睡,现在应该还没醒”。
      德崇文赶紧补充道。
      德柳康闻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些,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果断却温和。
      “那就好,行了,今天做饭你就别动手了,在一旁看着,递递东西,指挥指挥我和你妈就行,千万别再牵动伤口”。
      厨房里的气氛最初有些沉重,但很快,在德柳康沉稳的主导和静无瑕温柔的配合下,逐渐活络起来。
      德崇文果然被“勒令”只能在旁边做指导,负责报菜名和确认调味品顺序。德柳康系上围裙,手法熟练地处理食材,静无瑕则在一旁打着下手,洗切配菜。
      他们刻意避开沉重的话题,开始聊起一些轻松琐事。
      德柳康说起工作时一个有趣的项目,静无瑕分享上午遇到的一位很有品味的客户,偶尔也会问起德崇文学校里最近的球赛或者活动。德崇文尽量自然地回应着,脸上带着浅笑。
      然而,他的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上午。
      父亲切菜的哒哒声,会让他想起瓷片碎裂的刺耳;母亲翻炒食材的滋滋声,会幻听成弟弟痛苦的呜咽;甚至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油,都会恍惚看到那抹溅落在画纸上的刺目鲜红……
      栾山那时极度痛苦、破碎挣扎的模样,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每一次回想,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心疼。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父母忙碌,偶尔应和几句,将那份沉重的心事默默压在心底。
      一个多小时的忙碌后,时钟指向下午六点。
      厨房里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香气。宫保鸡丁色泽红亮,花生米酥脆;鱼香肉丝酸甜可口,勾人食欲;一大锅豆腐鱼汤奶白浓郁,鲜香四溢,几样清炒时蔬翠绿诱人。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德柳康和静无瑕擦拭着额角细微的汗珠,相视一笑,充满了成就感。静无瑕对德崇文说。
      “崇文,去叫栾山起来吧,该吃饭了”。
      德崇文点点头,转身离开厨房。
      看着他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沉重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德柳康和静无瑕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化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这俩孩子……真是不容易啊”。
      静无瑕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心疼和骄傲。
      德柳康揽住妻子的肩膀,沉沉地点了点头。
      “是啊。真是苦了他们了。但也多亏有崇文在”。
      德崇文轻轻推开德栾山卧室的房门。室内光线昏暗,弟弟依旧睡着,但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而他的枕头,德崇文看得分明,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那是未被梦魇驱散的泪痕。
      他的心像是被细微的针刺了一下,他坐到床边,极其轻柔地唤道。
      “栾山,醒醒,该吃晚饭了”。
      德栾山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初醒的迷茫散去后,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哥哥近在咫尺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以及……那只缠绕着刺眼白色绷带的右手。
      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脑海!上午所有的失控、痛苦、以及自己给哥哥带来的伤害和内疚,如同巨大的阴影顷刻间将他吞没!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因为巨大的自责和惊恐而收缩,他甚至来不及完全清醒,几乎是弹坐起来,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一件极易碎品的姿态,捧起了德崇文那只受伤的手。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温热的绷带,德栾山的眼泪瞬间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哥……你的手……还疼不疼……?”
      他哽咽着,几乎无法完整说话,“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上午……失控……你也不会……不会受伤……”
      看着他瞬间崩溃流泪、自责到无以复加的模样,德崇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和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伸出左臂,一把将浑身颤抖、泪流不止的弟弟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哥不疼。”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的力量,清晰地响在德栾山的耳边,“哥只是心疼你。乖,告诉哥,你现在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嗯?”
      德栾山被哥哥温暖的怀抱包裹着,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柔的话语,巨大的恐慌和内疚似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他用力回抱住德崇文,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抽泣着摇头。
      “没……没有不舒服……哥……对不起……”
      “没事的,栾山。”德崇文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无比坚定而温柔,“不要自责,真的不是你的错。哥真的没事,你看,不是好好的吗?”
      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扶住德栾山的肩膀,凝视着他泪眼婆娑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
      “栾山,你要记住,你要像你哥一样,更要像你的名字‘峦山’一样,做一个像层峦叠嶂的山峰那样,坚强、稳固、能顶天立地、独自面对风雨的男子汉。知道吗?”
      他的目光充满了鼓励和期待。德栾山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哥哥坚定而温柔的眼神,仿佛从中汲取到了某种力量。
      他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鼻音应道。
      “……嗯!我知道了,哥……”
      德崇文这才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擦去弟弟脸颊上滚烫的泪水。
      “别哭了,弟弟,哥心疼。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而且,你还要答应哥一件事,好不好?以后……不要再这样吓哥了。哥今天上午……真的差点被你吓死了。你要学会勇敢,要学会去突破你内心的魔障,去战胜那些声音和幻觉。你已经十六岁了,是个大少年了,已经到了可以学着独当一面的年纪了。你不能永远事事都依赖着哥,你要试着……靠自己站起来。好不好?”
      他说这番话时,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厌烦或不耐,只有深沉的、近乎恳切的期望和鼓励。他不是想要推开弟弟,而是真心渴望看到他能够挣脱心魔的桎梏,凭借那惊人天赋自立于世,甚至光芒万丈。
      德栾山望着哥哥,似乎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深意。他再次郑重地点头。
      “好,哥,我答应你”。
      “答应了就好”。
      德崇文笑容加深,俯下身,在弟弟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如同一个郑重的印章。
      “哥在,哥一直都在”。
      这个吻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瞬间驱散了德栾山心中大半的阴霾和自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踏实的感觉。他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德崇文这才扶着他下床,细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睡衣,然后搀扶着他的手臂,慢慢向楼下走去。
      楼下餐厅,灯火通明,饭菜飘香。
      德柳康和静无瑕已经坐在餐桌旁,当看到德崇文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德栾山,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时,他们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
      看到小儿子虽然眼眶和鼻尖还有些泛红,但情绪似乎稳定,眼神也不再是上午那种破碎的空洞,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溺爱和欣慰。
      他们极其默契地,绝口不提上午发生的任何事。
      “来来来,栾山,快坐下,今天都是你爱吃的菜”。
      静无瑕笑着招呼,语气轻快自然。
      德栾山被德崇文安置在座位上,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尤其是那盘红亮诱人的宫保鸡丁和奶白的鱼汤,眼神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仿佛暂时忘却了烦恼。
      德崇文的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了一声,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一家人正式落座,晚餐开始。
      氛围意外地融洽而温馨。
      德柳康和静无瑕分享着工作上的趣事和见闻,语气轻松;德崇文也笑着说起学校里最近的篮球赛,以及孙云晨前几天在课堂上闹出的笑话;他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提到了德栾山前几天晚上因为害怕打雷钻到他被窝里的事,逗得德柳康和静无瑕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德栾山听到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哥……”
      但那表情却是放松的,甚至带着点羞赧的笑意。
      轮到他时,他小声地、但却清晰地描绘起自己最近构思的一幅新画,关于雨后的彩虹和森林。
      德柳康、静无瑕和德崇文都停下了筷子,安静地、微笑着倾听,目光中充满了鼓励和毫不掩饰的宠溺,仿佛他正在讲述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蓝图。
      他们把他当成易碎的珍宝,用心呵护着他每一份细微的表达和快乐。
      这顿家庭聚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气氛轻松惬意,充满了美食香气和温暖的交谈声。
      直到七点多,所有的盘子几乎都被一扫而空,每个人都吃得十分满足。德栾山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脸上甚至露出了难得的、浅浅的却真实的笑意,仿佛上午那场可怕的风暴真的被暂时遗忘在了脑后。
      德崇文看着他放松的侧脸,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终于稍稍松弛,感到了一丝安心。
      晚餐结束后,德崇文帮着父母一起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清洗。德栾山也想帮忙,但被三人一致温柔地劝阻了,让他去客厅休息。
      收拾完毕,德崇文扶着德栾山上楼。德柳康和静无瑕则留在楼下客厅,窝在沙发里看起了电视,享受这难得的悠闲夜晚。
      走到德栾山卧室门口,德崇文正要推开房门,德栾山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哥……”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和期盼,“我……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待着……我能去你房间里……再待一会儿吗?”
      德崇文看着他小心翼翼又充满依赖的眼神,心中软成一片,哪里忍心拒绝。
      “好,当然可以”。
      他扶着德栾山来到自己的卧室,让他坐在自己整洁的床沿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德栾山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德崇文包扎着的右手上,内疚的情绪再次悄然浮现,他小声问道。
      “哥……手……还疼么?”
      德崇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故意活动了一下手指,甚至握了握拳,对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早就不疼了,真的。你看,活动自如。你别老想着它,你没事,哥就比什么都好。”他顿了顿,转移话题问道:“你今天晚上不画画了么?”
      德栾山摇了摇头,眼神认真地看着哥哥,“不画了。我想……多陪哥哥待一会儿。”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上午自己带来的伤害。
      于是,兄弟二人就坐在床沿,开始了漫无目的的聊天。
      主要是德栾山在说,他聊起最近看的一本画册受到的启发,聊起某种颜料独特的晕染效果,聊起他幻想中未来要画的一系列关于“光”的作品……有些涉及到非常专业的艺术术语和理念,德崇文并不能完全听懂,但他丝毫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微笑着侧耳倾听,目光温柔地落在弟弟因为谈论热爱之事而微微发亮的脸庞上。
      他的思绪飘远,心中只有一个简单而虔诚的念头:就这样,就这样挺好的。不求其他,只希望我的弟弟,每天都能像此刻这样,眼睛里有着光,平安,开心。
      他们从暮色四合聊到窗外彻底被夜幕笼罩,一直聊到了晚上九点半。或许是因为下午都睡了午觉,两人此刻竟都没有太多困意。
      德崇文就这么一直安静地陪着,坐在弟弟身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纤细的少年。他的目光专注而温柔,整个世界仿佛都浓缩成了德栾山的身影。
      而德栾山,在哥哥无声的鼓励和陪伴下,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越来越明亮的光彩。
      那里面不再只有阴霾和依赖,更添了许多对艺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盼。他描绘着他想象中的画展,想象中的旅行写生,眼神清澈,倒映着仿佛触手可及的星辰大海。
      德栾山眼中的江山,是窗外那个他尚未真正勇敢踏入,却已心生向往的广阔而美好的世界;而德崇文眼中的江山,此刻,就是坐在他面前,正畅谈着梦想与热爱的、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弟弟。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指针便滑过了十点。持续的交谈终于还是带来了倦意,两人几乎是同时,默契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德崇文笑了笑,站起身。
      “不早了,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然而,德栾山却坐在床上没有动,他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声音变得细弱而扭捏。
      “哥……我……我不想回去……今晚……我能跟哥哥睡一晚么?就一晚……”
      他越说声音越小,带着明显的撒娇和恳求。
      德崇文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却依旧温柔。
      “栾山,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从今往后,要学着做一个独立自主的男子汉,不能再事事都依赖哥哥了”。
      德栾山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层水汽,他伸出手,轻轻拽住了德崇文的衣角,微微摇晃着,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语气软声哀求道。
      “不要嘛哥哥……我就是想跟你睡……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好不好?求求你了,哥……”
      他看着德崇文,眼神清澈得像林间小鹿,又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仿佛如果被拒绝,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德崇文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所有关于“男子汉”的说教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心底那根最柔软的弦被彻底拨动,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纵容和宠溺,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说好了,最后一次哦”。
      德栾山立刻破涕为笑,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得逞后明亮而满足的笑容。
      德崇文起身关掉了房间的顶灯,只留下一盏昏暗温暖的床头壁灯。
      他回到床上,掀开被子,德栾山立刻像只找到依靠的小兽般钻了进来,主动偎依进哥哥的怀里。德崇文伸出手臂,将他圈入怀中,另一只手仔细地掖好被角。
      这个姿势,熟悉得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只是怀里的孩子已经长大了许多。
      在昏暗温暖的光线下,德栾山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羞怯和期待。
      “哥哥……能给我一个晚安吻么?像小时候那样”。
      德崇文低头看着怀里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眼睛,不由得失笑,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柔声道。
      “当然可以”。
      他低下头,极其轻柔地、珍重地,在弟弟秀挺的鼻尖上落下一个温暖而湿热的吻。
      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却仿佛带着电流。一阵强烈的酥麻感和难以言喻的巨大幸福感瞬间涌遍德栾山全身,让他忍不住轻轻颤栗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是无比安心和满足的暖意。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唇角高高扬起,带着甜蜜的笑意,很快就沉入了安稳的睡梦之中。
      感受着怀里弟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和放松的身体,德崇文的心中也充满了平静和暖意。
      他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弟弟柔软的发顶,嗅着那淡淡的甜香和颜料气息,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宁静,室内温暖安谧。兄弟二人相拥而眠,仿佛世间所有的风雨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依靠的体温和心跳声,编织成一个短暂却真实的、温柔缱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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