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日又预判我谋反了》淮玉亭下

2、灵泉 戚疏云闭目

　　戚疏云闭目浸在泉中，墨色长发披散着，湿漉漉地贴在肩胛骨上。月光落在水面，顺着他的肩线滑下去，仿佛渡了一层冷光。

　　水雾腾在四周，朦朦胧胧的，衬得那人又像神仙，又像深山里勾魂的精怪。

　　荀诗怔怔地愣在原地，额头青筋一跳，心道，坏了。

　　半夜乱转怎么撞到别人泡澡，还是师尊。

　　这还怎么进行她的讨好师尊大计！

　　荀诗从来没来过这里……从来没有！

　　她屏住呼吸，抱着剑，猫着腰，脚尖一点一点往后挪。

　　一步，两步——

　　“谁？”

　　清冷的嗓音穿透水雾，砸进荀诗耳里。

　　她心口一紧，下意识转身就跑。

　　可她忘了自己穿的是弟子长袍，裙摆太长了，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噗通”一声面朝下摔进了泉边的浅水里。

　　“啊——”

　　我去……人倒霉的时候走路都能平地摔……

　　凉意瞬间浸透衣料，她呛了一口水，狼狈地撑起身子，几枚素银簪此刻歪歪斜斜挂在湿透的发尾上，狼狈得很。

　　水声哗啦一响。

　　荀诗抬头，正对上一双沉不见底的眼。

　　戚疏云不知何时已经披上了外衫，湿发尚未束起，随意散在肩侧，衬得那张本就端正的脸多了几分凌厉的艳色。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浅水里狼狈得像只落汤鸡的徒弟，眸光微动。

　　那人浑身估计湿透了，正在随着风轻轻在抖，惊愕地抬起脸，是一张湿的，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荀诗？”

　　与此同时，戚疏云脑中系统炸响——
　　【叮——反派预测系统已激活！】
　　【警告:反派危险度提升，请宿主注意自身安全！】
　　【预判到反派深夜称宿主清修持剑靠近，恐欲行刺！】

　　戚疏云眉心蹙了蹙。

　　每逢月圆之夜，他体内蛊毒便会发作，一身内力尽数消散，只能借灵泉压制疗养。是以宗门灵泉素来不对弟子开放，其中缘由他从未对外言说，却没料到，荀诗不知何处知晓的，前来伺机取他性命。

　　只是，为什么和上辈子全然不同，她要提前动手……

　　戚疏云垂眸看着正仰视着自己的狼狈人影，指尖收拢。

　　“弟子……弟子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荀诗手忙脚乱地从浅水里爬起来，浑身滴着水，弟子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冻得她直哆嗦，“弟子不知师尊在此，撞到了师尊洗澡，弟子这就走，这就走！”

　　说闲逛，未免太过凑巧……

　　可她方才摔那一跤，满脸惊惶像只受惊的兔子，又实在不像装的。

　　但是……泡澡？！

　　戚疏云气得想笑。

　　连泡灵泉清修都不知道，戚疏云感觉自己教出了个文盲。

　　与此同时，荀诗脑中的系统也活泛起来——
　　【警告警告，宿主有较高生命危险，请宿主尽快处理！】

　　你丫的，她这便宜师尊看她的眼神快把她剥了还用得着你提醒，我又不是眼瞎……

　　不会就因为不小心撞到他洗澡就要一气之下砍了自己徒弟吧……

　　【系统提示：目标假意示弱撤退，实则寻找进攻时机，请宿主严加戒备。】

　　戚疏云脑海里系统红字不断弹出，蛊毒带来的酸软无力席卷四肢，他此刻没有半分内力，基本上没有自保能力，他伸出手，把外袍套上。

　　“不必急着走。”

　　戚疏云淡淡开口，叫住了她。

　　他轻笑一声，声音轻轻柔柔地重复着荀诗的话：“迷路？灵泉禁地，寻常弟子避之不及，偏偏你深更半夜，能够迷路到此处。”

　　他不愿意听系统在脑中叽叽喳喳，如今内力尽失，只能静观其变，时刻提防她下一刻便拔剑袭来，但也不意味着戚疏云愿意任由荀诗把他的生死捏在手心。

　　荀诗浑身一僵。

　　她手心冒汗，无措地轻搓手中的剑。

　　“天……天太暗了，我在想事情，随便乱转转过来了……”

　　总不能说她哪都不认识，走到哪算哪吧……

　　“你出来遛弯还带剑？”戚疏云视线落在她手上。

　　荀诗咬咬牙：“因为弟子怕遇到危险，才顺手带上佩剑的。”

　　戚疏云点点头：“有戒备心是好事。”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

　　荀诗看到师尊没有发怒，心里稍稍松了半口气，顺势往下说：“师尊，弟子已知错，这就回去，绝不再叨扰。”

　　可话音刚落，戚疏云淡淡开口，拦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

　　荀诗刚悄悄往后挪出半步，听见这两个字，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吧，还不让走？

　　咋事这么多。

　　戚疏云迈步走近，湿发披散在肩侧，月白外袍松松系着，步履比白日里慢了些许。荀诗垂着眼不敢抬头看，只听见他在三步开外停下，没有再往前。

　　“荀诗，”他开口，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你方才说，怕遇到危险才带了剑。”

　　“……是。”

　　“那你告诉我，”戚疏云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她脸上，不放过一丝神色变化，“在青云宗内，你能遇到什么危险？”

　　荀诗一噎。

　　对啊！青云宗是名门正派，护山大阵一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她在自家地盘上遛弯怕什么危险？这借口简直蠢得冒泡。

　　她嘴唇动了动，脑子里飞快编瞎话，可越是急越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最后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咬牙：“弟子怕黑，抱着剑有安全感。”

　　戚疏云：“……”

　　空气安静了三秒。

　　荀诗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堂堂修仙之人怕黑，说出去谁信啊！她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提前收尸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戚疏云没有冷笑，也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直起身，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然后淡淡道：“回去吧。夜间风凉，衣裳湿了容易染风寒。”

　　荀诗一愣，抬头对上他的眼，那双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正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竟然注意到了这个？

　　“……谢师尊。”荀诗弯下腰，认认真真行了个礼，“师尊也早些休息，莫要着凉。”

　　说完她转身就跑，这回连头都没敢回。

　　戚疏云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跌跌撞撞消失在小径尽头的身影，眸光微沉。

　　怕黑？

　　呵呵……勉强也算得上是个借口吧。

　　他闭了闭眼，蛊毒在经脉中隐隐翻涌，疲倦感潮水般涌上来。系统安安静静地没有再弹出预警，他便暂且将那些疑虑压在心底，转身往灵泉深处走去。

　　月光洒在水面上，碎银万点。

　　很轻很轻地，戚疏云心底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方才真的拔剑，他今夜未必能活。

　　可她跑了。

　　荀诗按照记忆一路狂奔回小院，闩上门栓，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剑，它正安安静静躺在自己怀里，她下意识又抱紧了一点，刚才被戚疏云问“在青云宗能遇到什么危险”时，她差点以为对方要当场拆穿她胡说八道。

　　结果居然放她走了。

　　“系统，”荀诗缓过气来，坐到床边脱掉半湿的外袍，“你说，他信了没？”

　　【报告宿主：目标人物情绪波动数据模糊，无法给出准确判断。但结合系统评估，宿主当前存活概率为15%，较此前回升5%。】

　　“这么少？”

　　【宿主，您今夜的行为在原著中完全不存在，属于蝴蝶效应中的“变量”。系统建议未来三日减少夜间活动，降低异常行为频率。】

　　荀诗翻了个白眼，把湿外袍搭在架子上晾着，裹着被子躺倒。她盯着床帐顶，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

　　堂堂师尊，对一个“疑似心怀不轨看他洗澡”的徒弟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太温和了？

　　还是说，这就是上位者的手段？先用怀柔手段稳住她，再在暗处布好杀招？

　　荀诗打了个寒颤，心底乱的很。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明天只管夹紧尾巴做人，老老实实练功、刷好感。小师弟那边要继续保持友善，师尊这边……少出现在他面前总没错吧？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灵泉旁水汽慢慢散尽，戚疏云穿好衣裳，脚步稳健地沿着山路往回走。蛊毒压制了大半，内力正一丝一丝地回流，他神色淡淡，在月光下看不出异常。

　　走到分岔路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右前方那条小径，是荀诗方才跑走的方向。

　　今夜荀诗的到来绝不是偶然，今日戚疏云也并不觉得荀诗会杀他，与上一世时间相差太久了，还远远不到时候。

　　戚疏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夜风穿过林梢，枝叶沙沙作响。

　　前世利剑穿过心脏的痛时刻提醒他，他不会再做砧上鱼肉，他并不准备现在就杀了荀诗，荀诗应该是替魔族做事，他准备看看魔族到底有什么阴谋。

　　魔族本性本坏，早已窥视人间已久，身为修仙者，本就应当担起重任，不管是什么阴谋，他都会制止。

　　月光泠泠，山门深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在风中悠悠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