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37、 坚守

　　林晓收到王一博的邮件后，连夜赶出了一份新的市场策略方案。

　　方案的核心只有四个字：精准打击。

　　放弃与华创科技在大众市场上的正面竞争，将所有资源集中到那几个对能效比有刚性需求的垂直领域——工业检测、智慧能源、车载边缘计算。在这些领域里，星火二号的优势是华创科技的天玑二号无法替代的。

　　“王总，方案我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看一下。”林晓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我天亮后再细化一下执行计划。”

　　“你先去睡一觉。”王一博说，“身体要紧。”

　　“睡不着。”林晓苦笑了一声，“客户那边催得紧，我脑子里全是事儿。”

　　王一博没再劝。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有把问题解决了，大家才能真正睡得着觉。

　　他打开林晓发来的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执行路径也很具体。他在几个地方做了批注，修改了一些细节，然后回复了一封邮件：“方案可行，按此执行。辛苦了。”

　　邮件发出去后，他洗漱了一下，换上一件干净衬衫，出门去了联合实验室。

　　今天是设备进场的日子。

　　几辆厢式货车停在写字楼下，工人们正用液压叉车把一个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从车上卸下来。黄经理戴着安全帽，站在一旁指挥，手里拿着对讲机，嗓门洪亮。

　　“那个箱子轻放！里面是电子显微镜，一台好几十万！”

　　王一博走过去，和黄经理打了个招呼：“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但问题不大。”黄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今天把主要设备都进场完，明天开始安装调试。顺利的话，春节前能把大部分设备都跑通。”

　　“辛苦了。”王一博说，“春节值班的安排做好了吗？”

　　“做好了。我和另外一个同事留下来值班，其他人放假。”黄经理说，“王总你呢？春节回北京吗？”

　　王一博犹豫了一下：“再看吧。”

　　他没有告诉黄经理，他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去。北京那边，何静已经把公司的年会安排好了，就在腊月二十八。作为创始人，他理应出席。但联合实验室这边的设备调试也到了关键时刻，他走不开。

　　他掏出手机，给何静发了条消息：“年会我可能赶不回去了。你替我主持一下吧。”

　　何静很快回复：“知道了。你那边要紧。”

　　收起手机，他戴上安全帽，跟着工人们一起，把一个个木箱搬进实验室里。

　　干活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手上忙着，脑子反而静下来了。

　　傍晚时分，设备全部进场完毕。黄经理招呼他去楼下吃晚饭，两个人在路边一家苍蝇馆子里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面馆不大，几张塑料桌子摆在人行道上，旁边就是一排电动车。老板是个四川大叔，嗓门大，动作麻利，一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汤头浓郁。

　　“王总，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黄经理一边吃面一边说，“你说你们做芯片的，跟英伟达合作，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说什么闲话？”

　　“说你们是英伟达的附庸啊，或者说你们打着国产的旗号，实际上用的是国外的技术。”黄经理说，“我在这个行业干了这么多年，这种话听得太多了。”

　　王一博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做芯片这件事，靠喊口号是做不成的。英伟达有技术，我们有市场，合作共赢，没什么丢人的。等我们长大了，翅膀硬了，再谈独立自主也不迟。”

　　黄经理听完，没再说什么，埋头大口吃面。

　　腊月二十八那天，星火科技在北京办了一场简单的年会。何静发来了几张现场的照片——二十多个人挤在一家涮肉馆子里，桌上摆着几盘羊肉和蔬菜，大家举着饮料碰杯，脸上带着笑。照片里没有陈默，他去了成都，和王一博一起守在实验室里。

　　王一博看着照片，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调试设备。

　　除夕那天，成都下了一场小雨。

　　王一博和陈默在出租屋里煮了一锅速冻饺子，就着几瓣蒜，对付了一顿年夜饭。电视开着，春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热热闹闹的，但两个人都没怎么看。

　　“王总，你说咱们明年能好起来吗？”陈默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

　　“会的。”王一博说。

　　他没多说别的。

　　陈默也没再问。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零零星星的，不成气候。

　　王一博吃完碗里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湿漉漉的夜色，发了一会儿呆。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