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35、扎根 成

　　成都高新区的联合实验室选址在一栋刚落成不久的写字楼里，十八层，视野开阔，天气好的时候能遥遥望见西岭雪山的轮廓。

　　王一博到成都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倒一倒路上的疲惫，就直接去了现场。毛坯房，水泥地面，裸露的管线，空气中弥漫着装修材料的气味。几个工人正在里面布线，电钻声嗡嗡作响。

　　英伟达那边派来的项目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黄，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做事雷厉风行。他拿着一份施工进度表，带着王一博在毛坯房里转了一圈，把每个区域的规划都说了一遍。

　　“这里规划的是洁净室，等级要求千级，造价比较高，但联合实验室的标准不能低。”黄经理指了指一块用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那边是服务器机房，散热和电力配套都已经设计好了，下周二开始装空调。”

　　王一博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几个问题。他不懂装修，但他懂项目管理——进度、成本、质量，这三个要素只要盯住了，就不会出大乱子。

　　“黄经理，工期能按计划走吗？”

　　“目前来看问题不大。”黄经理翻了翻手里的平板，“装修公司那边说，春节前能完成硬装。节后设备进场调试，三月份正式挂牌运营，问题不大。”

　　“好。”王一博说，“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在成都的头两周，王一博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他跟施工队一起上下班，中午在路边的小餐馆随便扒拉几口饭，晚上回到临时租住的公寓里，继续处理北京那边传过来的文件和邮件。

　　何静每天都会给他打一个电话，汇报北京这边的情况。总的来说，一切还算平稳。星火二号B版本的测试工作按部就班地推进着，腾云科技那边合作的第一个工业检测项目也顺利落地了，客户反馈不错。

　　但何静也带来了一个让他警觉的消息：“华创科技那边最近动作很频繁。他们好像在密集接触我们的供应商，不光是光刻胶，还有封装测试、IP授权这些环节。我怀疑他们在搞一个全面的供应链封锁计划。”

　　“能查到他们具体接触了哪些供应商吗？”

　　“正在查。但目前能确认的是，至少有四家供应商收到了华创的橄榄枝。其中两家态度比较暧昧，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答应。另外两家直接拒绝了，说跟我们有长约在身。”

　　“那两家直接拒绝的，记下来，以后重点维护关系。”王一博说，“态度暧昧的，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王一博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一个一个地给那些“态度暧昧”的供应商负责人写邮件。

　　他没有在邮件里指责华创科技，也没有恳求对方不要背叛星火科技。他只是客观地陈述了星火科技的现状、未来的发展规划，以及与星火科技长期合作能够带来的商业价值。

　　邮件的最后一句话，他写得很克制：“无论贵司最终做出什么决定，星火科技都尊重并理解。但请相信，我们更希望能与贵司携手走过这段艰难的时期，共同迎接行业春天的到来。”

　　邮件发出去后，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的成都夜色宁静，远处的居民楼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这座城市的生活节奏比北京慢得多，晚上九点多，街上就已经安静下来了。

　　他来成都两周了，还没有去过宽窄巷子，也没有吃过一顿正经的火锅。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工地、出租屋、便利店，三点一线。

　　但他并不觉得苦。

　　因为他知道，现在吃的每一分苦，都是在为将来的收获播种。

　　一周后，那几家“态度暧昧”的供应商陆续回复了邮件。措辞各不相同，但核心意思差不多——暂时没有变更合作计划的打算，希望继续维持现有的合作关系。

　　王一博看完邮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至少，短期内供应链不会出现大的动荡。

　　但长期来看，他必须找到一个更根本的解决办法——让星火科技摆脱对单一供应商的依赖，建立起真正多元化的供应链体系。

　　这件事急不来，但必须从现在开始布局。

　　他把这个想法记在了笔记本上，列为春节后的重点工作事项。

　　窗外，成都的夜空飘起了细密的小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雨滴打在玻璃上，缓缓滑落。

　　不知不觉间，他来成都已经快三周了。

　　联合实验室的装修进度比预期还要快一些，再过几天，就可以开始设备进场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但他心里清楚，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方明辉不会因为星火科技和英伟达建立了联合实验室就善罢甘休。他一定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动作。

　　只是，他还不知道那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