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失物招领》土了个土豆

3、宴会

　　剧组拍戏向来没个准点，一场戏磨几天是常事，赶上赶工的时候，连轴转也是家常便饭。
　　这天沈郁文本该十二点收工，结果各种事故凑在一起，怎么拍都不顺，硬是熬了一个通宵。
　　吊了一夜的威亚，腰上那块肌肉稍微动一下就丝丝拉拉地疼。脑子里像灌了浆糊，实在没有力气想别的。

　　就在他快要爬进车里的时候，王铎从远处跑来，抛给他一盒红色的药膏：“跑得够快的。这药你回去涂到受伤的地方，能好受一点。”
　　沈郁文接住药膏，扬了扬手表示感谢：“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吧，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王铎打了个哈欠：“知道了，下午明旭约饭，睡醒了去？”
　　“不了，今晚有工作，走不开，”沈郁文趴在车窗上，眼皮直打架，“你和明旭哥吃吧，算我帐上。”
　　“这话说的，怎么轮也轮不上你啊，”王铎看他快睡过去了，不再多说什么，叉着腰拍了拍保姆车的屁股，“行了行了。快走吧。”
　　沈郁文没再客气，朝王铎摆了摆手，整个人瘫在了车座里。车窗刚升上去，司机就松了手刹。

　　李俊适时递过来早点，：“哥，先垫垫肚子。”
　　沈郁文先是深吸一口气，攒够了力气才慢悠悠伸手接过来：“刚刚上车就闻见了，门口杨大哥家的包子？”
　　“嗯，早起第一锅！”李俊又将手机递过来，“静姐说让你先休息，下午四点接你去公司。”

　　“公司？还要专门做妆造？”沈郁文咬着包子，含含糊糊问。
　　“嗯。”
　　“又没有记者，差不多得了呗。”
　　“有的！”李俊纠正他，又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歧义，补充道，“不过就在门口，会场里面没有。”

　　“不就一个慈善晚宴吗，那些娱记蹲门口干什么？”沈郁文三两口解决完一个包子，没感觉饱，饿劲儿反倒被勾了上来，伸手去拿第二个。

　　“才不是因为这个，听说会来很多一线大牌，很多大佬也都会来，就连匠星娱乐的老总也会来，阵仗大着呢。我之前还觉得静姐让你去晚宴太勉强你了，现在只能感叹静姐牛！不愧是我的偶像！那么大的活动，她居然都能谈下来！那些大佬随便漏些资源，哥，你就红了！”

　　“匠星的老总？”沈郁文没理会自己助理的临阵倒戈，精准地捕捉到关键信息，“姜堰？”

　　“嗯呐。”李俊还沉浸在“我老板好厉害”的快乐里，美滋滋地补了一句，“哥，你说咱参加这个活动，是不是代表咱也快到那个地位了？”

　　“想什么呢，那是你静姐厉害。”沈郁文瞥了李俊一眼，让他别异想天开。

　　刚刚被包子勾上来的饿意瞬间消失了大半，另一半也被满满的后悔代替，他收回伸向第二个包子的手，缩进车座里，无力的仰望着车顶，努力COS着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张着嘴喘气。
　　从在‘樽前蟹醉’遇到姜堰那天起，他就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的排斥跟姜堰任何形式的碰面——虽然他们大概率也碰不上。
　　不过排斥归排斥，刚在听到下午晚宴姜堰在，心底隐隐冒出一丝“头顶悬着的刀终于落地”的近乎变态的兴奋。

　　沈郁文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放弃倒是第一名，瞬间就打了一出退堂鼓，歪过头看向李俊：“俊啊，要不你把我打晕吧，不想活了。”
　　“啊？哥你说的真的假的？”李俊声音发紧。
　　“假的假的。”沈郁文在被李俊摇散架之前终于改了口。
　　“一点都不好笑，”李俊松开手，气鼓鼓地缩回去，“下次别说这种话了哥。”

　　最终沈郁文到底没有被李俊打晕，他还是如期的出现在了晚宴的门口。

　　晚宴设在城郊的一处私人庄园，正如李俊所说的那样——门口早就守了一大片的娱记。
　　车门打开的瞬间，闪光灯透过缝隙涌了进来，沈郁文的瞳孔短暂的失焦。
　　他今晚穿了一身深黑色西装，内穿了一件马甲增添了层次感。脖颈处搭了个蛇型的项链，蛇尾沿着锁骨蜿蜒下垂。偏分微卷的头发向后拨去，眼下压了极细的闪粉，在闪光灯的照射下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沈郁文暗暗吸了口气，调整自己的表情，从容地朝镜头的方向打着招呼。好在娱记们并没有因为他的名气小就区别对待，依旧卖力的按着快门。
　　孟静一身黑色长裙从车里下来，从容地挽住沈郁文的胳膊，笑着朝镜头的方向微微颔首，同时侧头低声叮嘱：“别紧张，多笑笑，一会进了里面，进去后敬酒别一口闷，不想喝就端着。”
　　“知道了，不会反悔的，放心吧。”沈郁文拍了拍孟静的手背。
　　孟静了解他，知道他若不想来，谁也劝不动，但既然来了就会认真对待。她便没在啰嗦。

　　说话的间隙，已经有三四个一线明星从他们身边经过，遇到认识的，彼此点头打个招呼。
　　孟静不敢再耽搁，挽着沈郁文胳膊快步往门口带。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已经替他们推开了不远处会场的大门，里面的灯光比外面亮很多。到处都是端着香槟杯的男男女女，衣香鬓影里混着若有若无的暖香。
　　刚进门就有人迎了上来：“孟总，好久不见！”
　　孟静从旁边托盘上拿了两杯香槟，一杯递给沈郁文，笑着上前：“顾总！是好久没见了，顾总事忙啊。”
　　这位是做香水生意的，之前拍广告时见过几面，人倒是很热情。
　　沈郁文漾开了一个标准的笑容，举杯：“顾总，晚上好。”
　　“沈老师最近在忙什么呢？”
　　“进组着呢。”
　　“嗐，就老韩的那个组，”孟静适时的接过话，“一部武侠剧。”
　　“哦，我知道那个，我还想找老韩植入个广告的，结果被他一口拒绝了！”顾总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那等剧播了，顾总可得捧场啊！”孟静嘴上笑着，眼神已经瞥见另一边某个投资人落了单，又跟顾总聊了两句场面话，便挽着沈郁文往那边人群里走去了。

　　沈郁文跟着孟静在人群里穿梭，敬了几轮，已经记不得自己喝了多少，杯沿碰杯的声音和“久仰”“您好”“谢谢”在耳边来回切换。
　　他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脑袋却开始走神，视线也不受控地乱瞟起来。

　　会场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一起，有奉承的、有讨好的，觥筹交错间各怀心思。
　　宴会过半，酒精上了头，有些人搂着身边明星的腰，手开始不太规矩了。
　　沈郁文移开目光，靠在一根柱子上，弯腰揉了揉发酸的小腿，退堂鼓又敲了起来：“静姐，差不多也该走了吧。”
　　“别急，”孟静的眼睛还在人群里寻找，低声念叨，“姜堰怎么现在还没来？”

　　孟静正着急的四处张望，姜堰就出现在门口了。

　　他一现身就成了焦点，投资人和明星呼啦啦围了上去，门口那块一会就被堵的水泄不通，比任何明星到场都热闹。
　　孟静拉着沈郁文也想凑上去，被沈郁文拽住了：“静姐，那么多人挤在那儿，咱现在过去也凑不近，咱等等再说吧。”
　　退堂鼓之拖延战术！
　　孟静没看出他的小心思，反倒有点欣慰：“郁文你终于开窍了，是我太着急了。”
　　沈郁文笑了笑，继续靠在柱子上欣赏门口的盛况，人群比刚才散了大半，估计好些人都抱着跟孟静一样的想法。

　　姜堰应对这种场面游刃有余，半点不见狼狈，三言两语就把围上来的人群遣散了，最后身边只留了三两个合作方。
　　“姜总真是年少有为啊！”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恭维道。
　　“冯总客气了。”姜堰维持着得体的笑，不动如风。
　　“姜总，我们之前谈的那个项目，你看……”冯颂看姜堰不接话，有些着急，直接挑明了问。
　　谁知姜堰又将问题推了回去：“冯总，公司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再说，我很看好冯总的项目。”
　　“姜总，还有您帮帮忙推进一下，冯某感激不尽。”冯颂急得额头冒汗。
　　“当然，有机会我肯定优先推进冯总的项目，但冯总你也知道，现在市场不景气，科技大片卖座率一直不好，这种要是特效跟不上就是白烧钱，公司有公司的综合考量。”
　　姜堰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透着一股寸步不让的冷淡。冯颂还想再开口，姜堰先一步出声打断：“冯总，具体的事咱们改天公司详谈，先失陪了。”

　　冯颂只好笑嘻嘻的送走姜堰，转头就变了脸，低声骂道：“屁考量，压着老子的项目一直不动，就想耗着我，什么玩意。”
　　一旁的男人凑了上来，压低声音：“哥，现在怎么办？再没有资金进来，公司撑不了多久。”
　　冯颂淬了一口：“既然小姜总这边走不通，那就找找老姜总……”
　　“这靠谱吗？虽说外面传姜堰跟他大伯不和，但万一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冯颂一摆手，“试了再说。”

　　沈郁文觉得没意思，便没再多看那边，只小声嘟囔了句“交际花”，就被孟静拉入了新一波的应酬里。
　　他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姜堰刚打发完身边的人，目光越过人群，正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沈老师？”

　　沈郁文顺着声音转过头，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僵住。
　　姜堰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闲庭信步，姿态轻松，将沈郁文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加了一点玩味。
　　孟静也抬头看见了他，顿时喜出望外，连忙上前：“姜总！久仰久仰！”
　　“久听闻孟总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姜堰热情地跟孟静握手，态度和方才对那群投资人判若两人——温和、有礼，甚至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好说话。
　　旁边几个老总也笑嘻嘻地凑上来跟姜堰打着招呼。

　　只有沈郁文还僵在原地，手紧紧握着香槟杯，微微往后退了半步，他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躲不掉，还逃不掉吗？
　　随即贴着孟静的胳膊低声说了句：“姐，我去个厕所！”
　　孟静头都没有回，胳膊一收，截断了他的念头：“你刚才去过了，别想着溜，这是匠星的老总，有什么先忍忍。”
　　沈郁文只好苦着脸杵在旁边，听着孟静笑盈盈地朝姜堰介绍着自己。

　　“姜总，这是我们公司的艺人，沈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