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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走廊尽头里的光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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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走廊尽头的余光
五年级二班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左边是厕所,右边是楼梯,一班在三楼的另一头。按理说,秋蒽蒽和杨佳文之间隔着整整一层楼和半条走廊,如果不是刻意去找,两个人根本碰不上面。
但秋蒽蒽总能碰见他。
她发现了一条规律。上午第二节下课后的课间最长,有十五分钟,很多高年级的学生会到二楼的小卖部买零食。杨佳文偶尔会下来,有时候买一瓶汽水,有时候买一包干脆面,更多时候什么都不买,只是被人拉着下来转一圈,站在小卖部门口跟人说话。
秋蒽蒽第一次发现这个规律是个意外。那天她帮林晓晓去小卖部买橡皮擦,排队的时候听见前面有人喊"杨佳文你喝什么",她猛地抬头,就看见他站在柜台旁边,正低头翻口袋找零钱。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落在他后颈上,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在光里像一粒褐色的芝麻。
她看了两秒,然后迅速把视线移开了,假装在研究货架上那种五毛钱一包的酸梅粉。
从那以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那个课间往走廊上站一站。不一定是小卖部,有时候就靠在教室门口的栏杆上,跟林晓晓聊几句天,眼睛却往楼梯口瞟。
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下来。她就那么靠着栏杆,看楼下的梧桐树,看对面教学楼墙上的爬山虎,看天上一朵云慢慢飘过去。然后上课铃响了,她转身回教室,什么也没发生。
但有那么几次,他真的下来了。
他就那么从楼梯上走下来,有时候和同学说说笑笑,有时候一个人插着兜慢慢地走。他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肩膀还没完全长开,但走路的样子已经有种少年人特有的懒散,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的。
秋蒽蒽每次看见他,都假装在别处看风景。
她在看风景,余光在看他。
那种看是经过精心计算的角度——脖子转过去三十度,视线落在操场方向的某个虚点上,但瞳孔边缘刚好框住从楼梯口到小卖部那一段路。他走进来,他停下来,他说话,他笑,他走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有时候甚至只有几十秒。秋蒽蒽用余光拍了一部默片,存在脑子里,晚上回家一个人慢慢回放。
有一次她差点被他发现。
那天他下来买水,走到小卖部门口忽然停住了,转过头,朝着她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秋蒽蒽当时正靠在栏杆上假装看楼下的花坛,余光忽然捕捉到他的脸朝这边转过来,她的心跳猛地空了一拍,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栏杆上,连假装看花坛都忘了。
他就看了那么一眼,大概一两秒,然后转回去了,拿了水,走了。
秋蒽蒽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她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她,或者说看见她了又怎样?他只是随便往这边扫了一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栏杆旁边站了哪个班的谁。
但她还是紧张了很久。那天剩下的两节课她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他转过头来的那个瞬间。
后来她学聪明了,不再站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她把阵地往后撤了两步,挪到教室门口和墙壁形成的那个夹角里,那边有一个窄窄的阴影,人往那儿一站,走廊上的人如果不是特意看,不会注意到。
从那以后,她就在那个夹角里看完了一整个秋天。
她看他在入秋后换上了长袖校服,袖子挽到小臂中段。她看他和朋友打闹时被人把帽子掀到头上,他也不恼,就那么顶着歪掉的帽子走了一路。她看他有一次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上,他站起来拍了拍灰,龇着牙说没事,但接下来的三天他走路都微微跛着左脚。
这些都是她的余光看见的。
她的眼睛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也没有。如果有一天杨佳文站在她面前,问她"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因为她的瞳孔从来都没有对准过他的脸。
可是她的余光知道所有的答案。
那天下午放学,秋蒽蒽走得比平时晚。值日轮到她擦黑板,她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的,又用湿抹布抹了一遍,讲台上的粉笔灰也收拾了。做完这些她拎着书包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红彤彤地铺了一地,像谁把橘子汁泼在了地砖上。
她走到楼梯口,正要下去,忽然听见楼上有脚步声。她抬头,看见一个人从三楼楼梯上走下来,背着书包,手里转着一串钥匙,钥匙在指间哗啦哗啦地响。
是杨佳文。
他也看见她了。他们之间隔了半层楼梯,他站在上面,她站在下面,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就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秋蒽蒽的手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发白。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好几个念头——点头?笑一下?还是什么都不做直接走?
但她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她微微侧了一下身,让出半边楼梯,意思是你先走。
杨佳文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可能连半秒都不到,然后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从她旁边走过去了。钥匙还在他手里转着,哗啦哗啦的声音从她耳边滑过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秋蒽蒽站在楼梯上没动。
她的心跳得很快,胸口像揣了一只兔子,又像有一只蝉卡在喉咙里,嗡嗡地振着翅膀。她慢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脸的皮肤,烫的。
他刚才走下来的时候离她那么近,近到她闻到他校服上洗衣粉的味道。是那种很淡的皂香,混着一点点汗味,像一个男孩子身上该有的全部气味。
秋蒽蒽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呼出来。
她往下走,一级一级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回头往楼上看了一眼,他已经走了,楼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夕阳从窗户里斜照进来,把台阶照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今天他终于看见我了。虽然只有半秒。"
她把日记本合上,锁进抽屉。窗外已经有秋天的凉意了,蝉声比前阵子弱了很多,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老收音机在播最后的节目。秋蒽蒽躺在床上的时候想,如果以后每天都能在半层楼梯的距离里遇见他就好了。
不用说话,不用对视。
她只需要站在下面,他只需要从上面走下来,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她闻到他的气味,听见他的钥匙响,然后用余光记住他今天的校服是什么颜色。
这就是她全部的贪心。
窗外的蝉又叫了一声,细细的,拖着长长的尾音,然后停了。
秋蒽蒽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睡了过去。
喜欢一个人的开始
是努力慢慢让自己越来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