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锋芒》沈妍冰

58、物证失踪 指尖在

　　指尖在课桌侧边的缝隙反复摸索，粗糙的木板棱角磨得指腹微微发疼。
　　缝隙空荡荡的，没有那片薄薄纸片的触感。
　　傅星眠僵在课桌旁，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冷却，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清晨的天光透过湿漉漉的玻璃窗照进教室，雨过之后的天光泛着灰白，偌大的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纸条不见了。
　　昨天周测结束之后，因为有同学暗中窥探，他不敢当众取出，只能将纸条留在缝隙，本想着今早提早到校，趁四下无人悄悄收好。
　　可现在，物证凭空消失。
　　是谁拿走的？
　　是昨天那个心生怀疑的男生？值周的同学？还是值班的老师？
　　无数可怕的猜想疯狂涌入脑海。那张纸条上面，是陆砚辞写下的字句，藏着他们全部不能对外言说的心事。倘若落到旁人手中，所有隐忍的坚守，顷刻间就会全盘崩塌。
　　处分、叫家长、铺天盖地的流言，还有父母歇斯底里的质问，一幕幕在心底盘旋。
　　傅星眠的指尖止不住微微发抖，脊背绷得笔直，心慌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强压下翻涌的恐慌，蹲下身，低头仔细查看课桌周边的地面。地板干净，没有纸片飘落的痕迹。桌洞内部也全部翻过，同样一无所获。
　　不是被风吹落，是被人拿走了。
　　教室门没有被撬动的痕迹，门锁完好，说明是拥有教室钥匙，或是昨天放学最后离开的人动的手脚。
　　身后传来脚步声。
　　楼道里有人走来。
　　傅星眠猛地站起身，飞快收敛脸上慌乱的神色，强迫自己恢复平静，转身坐回座位，装作正在整理课本的模样。
　　陆砚辞推门走进教室。
　　他同样来得很早，肩头还沾着室外清晨薄薄的露水。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向后排的傅星眠。
　　少年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指尖死死攥着课本的边缘，指节泛白，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惶然。
　　只一眼，陆砚辞便察觉到出事了。
　　陆砚辞脚步没有直接走向自己座位，而是慢悠悠经过过道，像是随意查看教室环境，低声用气音，快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了？”
　　傅星眠垂着头，眼皮遮住眼底的慌乱，嘴唇几乎没有开合，用气音回过去，声音微微发颤：“纸条，缝隙里的，不见了。”
　　短短几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陆砚辞心上。
　　陆砚辞的脚步顿了半秒。
　　转瞬又恢复如常，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坐下之后，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收紧。
　　物证遗失，是他们迄今为止遇到最凶险的危机。纸条一旦被上交老师，或者在同学之间传阅，两个人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他快速冷静梳理可能性。
　　昨天周测结束，那个后排男生已经注意到递纸条的动作。很大概率，是他趁着放学所有人离开之后，折返教室取走，打算当作看热闹的把柄。
　　早读的同学陆续走进教室，喧闹一点点填满空旷的空间。
　　每一个进门的同学，傅星眠都会下意识抬眼打量，心脏时时刻刻悬在半空。他在观察，谁的眼神异样，谁在偷偷打量自己。
　　可所有人看上去都和往常别无二致，说说笑笑，放下书包，交作业。看不出究竟是谁拿走了那张纸。
　　一整个早读课，傅星眠根本读不进去书。
　　脑海里不停推演最坏的结局。纸条上面没有署名，字迹却是陆砚辞独有的清隽笔锋，班里不少同学都认得他的字。只要有人稍微比对练习册，身份立刻就会暴露。
　　他偷偷看向斜前方。
　　陆砚辞依旧平静地翻着书本，神情淡漠，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傅星眠看得见，他握书的手指，绷得很紧。
　　他也在承受同等的重压。
　　课间铃声响起。
　　班里瞬间喧闹起来。
　　昨天那个后排男生，靠在桌边，和朋友低声说笑，目光时不时轻飘飘扫向后排傅星眠的位置，眼底带着一丝玩味的试探。
　　傅星眠心里一沉。
　　十有八九，纸条就在他手上。
　　对方没有立刻公开，没有交给老师，想来是打算握在手里，当作筹码，等着看一场好戏。
　　他不打算立刻引爆，而是在暗处观望，伺机而动。
　　大课间，班主任并没有突然到访，也没有叫他们二人前往办公室。
　　暂时风平浪静，可这份平静之下，是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利刃。
　　陆砚辞趁着全班大部分人出去做操，少数同学留在教室收拾东西的混乱间隙，借着喝水，绕到后排靠窗。
　　背对着大部分同学，身体挡住旁人视线。
　　“是昨天那个男生。”陆砚辞声音压到最低，“纸条在他手上。他暂时没有上交，想拿捏把柄。”
　　傅星眠抬眼，眼底满是无措：“那怎么办，如果他什么时候公开……”
　　“不能硬碰。”陆砚辞打断他，神色冷静，“越是慌乱，对方越会得寸进尺。现在我们没有证据，贸然对峙只会闹得全班皆知。”
　　一旦吵开，所有人都会知道纸条一事，不管内容是什么，流言会直接发酵到无法收拾。
　　“接下来，你一切如常，不要露出慌张。你的慌乱，就是他最想看见的。”陆砚辞眉头微蹙，“我来想办法。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再写任何风险高的纸条。”
　　广播体操的音乐在操场上回荡，喧闹隔着玻璃窗传进来。
　　明明身处同一个教室，危机近在咫尺，他们却连好好说一句话都要百般提防。
　　傅星眠喉咙发涩，鼻尖发酸。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因为一份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意，被别人攥住把柄，任人要挟。
　　“会不会，最后还是瞒不住。”傅星眠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动摇。
　　陆砚辞望着他苍白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可周遭有人，不能流露半分温情。
　　“不到最后，不要认输。”
　　话音落下，有同学从操场返回教室。
　　陆砚辞立刻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后排，走回自己座位。
　　广播操结束，同学们成群结队涌回教室。
　　那个拿走纸条的男生回到座位，把玩着手里的笔，再度朝后排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那张薄薄的纸条，此刻不知道被藏在何处。
　　它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会在哪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轰然炸开，将两个人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赤裸裸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整节课，傅星眠坐立难安。
　　每一次教室门口出现老师的身影，他的心都会猛地提起，以为是东窗事发。
　　阳光明明洒落在课桌上，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暗礁已经撞上来，风浪，已然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