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心意》苹果诞生时

2、那些沉默里的眼泪 第二章

　　第二章

　　十六年后……

　　“请问是周知意家吗？录取通知书需要本人签收。”院门外传来快递员的呼喊。

　　少女半干的头发裹着毛巾，鬓角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衣襟上。周知心听见声音，急急忙忙蹦跳着往前赶，脚下不住地跺着：“在这儿！姐姐你快过来！”

　　周知意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慢悠悠走出来。通知书刚递到她手上，还没来得及拆开细看，就被周知心一把抢了过去。她动作粗鲁地撕开信封，飞快扫过纸上的文字。

　　“奶奶！快来看！大学录取通知书！”

　　周知心扯开嗓子大喊，响亮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这是家里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再加上她自己早早高中辍学，这件事于她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新鲜事。

　　奶奶在厨房擦着手走出来，她识不得几个字，只能静静望着眼前两个姑娘。一躁一静，性格截然相反，却又是世上最亲近的姐妹。

　　喧嚣散尽，夜色笼罩下来。周知心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边迷茫于辍学之后自己前路该去往何方，一边又满心不舍，舍不得即将离家求学的姐姐。

　　恍惚间，记忆飘回九岁那年春节。一年才能见上一面的弟弟，还有在外务工的父母难得回家团聚。饭桌上，所有人都在谈论工作与学业。父亲周围向来对她冷淡，只要有他在场，周知心总会想方设法躲开。趁着奶奶在厨房忙着筹备年夜饭，她便悄悄躲进了厨房。

　　直到院门口的门铃声响起，她才走出去。门外站着快递员，递过来鼓鼓囊囊的一个大袋子。周知心接过，拿回了厨房。

　　“奶奶，这是谁寄来的？”她问道。

　　“我也不清楚，拆开瞧瞧。”

　　袋子拆开，里面装着一封信，还有一袋核桃。

　　“信上写了什么？奶奶不认字，你念给我听听。”

　　周知心拆开信纸，彼时她还只是个小学生，读没有拼音的文字格外吃力，磕磕绊绊地念出声。

　　“大姐，新年好。今年我们一同过年，你不要再……给他，我们……已经在一……了，他不会再回去了。核桃送给你，祝你们新年快乐。”

　　年幼的她读不懂字里藏着的纠葛，只能茫然抬眼望向奶奶。奶奶垂着眼眸沉默片刻，神色转瞬恢复如常。

　　“收好吧，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提起。”

　　嘱咐完，奶奶便转身，重新忙活起锅里的年夜饭。

　　周知心似懂非懂，只觉得奶奶的反应透着古怪。她转身跑回堂屋，悄悄把陈兰宜拉到一旁。

　　“妈，奶奶刚刚收到一封信，她不让我告诉你们，我偷偷跟你说。”

　　她把信上的内容复述一遍。陈兰宜听完便走进厨房，周围也紧随其后。半晌过后，三个人才从厨房出来，端上热腾腾的年夜饭。

　　思绪落回此刻。长大以后，周知心才读懂当年那封信背后的隐情。当年爷爷在外打拼，事业稍有起色，奶奶还常常想方设法联系他。可每一回好不容易联络上，第二天爷爷就会换掉全部联系方式。几番徒劳，奶奶便默默接受现实，不再主动联系，只收下他寄回来的钱款，独自拉扯大周知意与周知心。那封来信，不过是把一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这么多年的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父母常年缺席，父亲对自己带着漠视偏见，母亲偏心，弟弟也时常欺负她；在学校，要面对老师的苛待，同学的疏远。一路走过来，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姐姐和奶奶。

　　原本盘算外出打工的念头，一点点被压了下去。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沉沉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