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之上》梦拾桔

3、队长 谢我什么？

　　“周峰，出来下。”
　　路浣敲了敲试训室的玻璃门，接着又给一旁的夏然一个安抚性的眼神，“你稍等一下喔。”
　　夏然乖乖点头。

　　“干什么？”周峰还以为是程季或者路浣对眼前这个香饽饽有意见，赶紧摆明自己的立场，“我是真喜欢他。”
　　“狗都看出来了。”路浣翻了个白眼，接着往里看了一眼，问：“你想让他直进一队？”
　　“那不然？”周峰应的理所当然，并不觉得这事儿有容人质疑的余地，“我都打算让他直接跟队训练——”
　　“不行。”路浣打断他，严肃道：“他只能从青训做起。”

　　“凭什么？”周峰不解，“他这实力放到联盟都多少人抢着要，你放到青训，留得住他？”
　　“这是规矩。”路浣就知道周峰肯定不会松口，但安抚民心这件事同样也是他的工作，他也不能松口，“你放到联盟哪个俱乐部都一样的，就算他天赋再高，进俱乐部也得先坐三个月冷板凳——”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实力不才是硬通货？”周峰死活不松口，直接截断路浣没说完的话，“我们这些玩电子竞技的，什么时候也要看资历了？菜的就给我主动往后站不是基础原则？”
　　“那你都没想过他会不会被排挤？他是程季找来的这事已经人尽皆知了，难道你还想让他被人扣个托关系的帽子？”路浣一边说一边指着走廊两边那些正在训练的青训生，“刚进俱乐部的新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你觉得他们会心平气和的接受有个空降新人踩到他们头上？”

　　路浣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毕竟人心难测，自己再怎么坦坦荡荡也总管不住有人说闲话。

　　“你也知道他才十八岁，跟你们这群挨惯了骂的老油条不一样，你们能把喷子的讽刺当饭吃，他不一定行吧？”路浣说的有理有据，把一条条阻碍说明了摆到周峰面前。
　　“因为现实和心理压力早早退役的选手又不是没有过，你总得让他先有个适应的过程。”

　　周峰默了一会儿，还是不肯松口，“青训实战机会太少了，队里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一队不行，那让他去二队。”
　　“你——”路浣要被这一个两个的给气死。

　　“一队训练赛不能缺人，把二队原来那个突击位提到一队去，让他直接进二队训练。”
　　周峰说着看了里面正在等待的夏然一眼，“顶多两个星期的时间，春季联赛一个月后开赛，这两个星期，我要让他进一队。”

　　路浣就知道自己一向跟这些倔的和绝对自信的人讲不通道理，只能无奈开口，“那你想让他怎么进？两个星期？他能拿到什么足够进一队的成绩？”
　　周峰下巴一扬，示意路浣看向今年联盟春季联赛的预热海报，“今年春季赛前的solo赛，就在十天以后。”

　　联盟一般在每一年的春夏季联赛之前都会安排一场solo赛，规模不大，奖金也不算高，目的就是为了提前预热联赛，也为了让选手们都能提前热热手，适应赛场强度。
　　虽然已经拿过solo赛冠军的选手不会再参加，但就算刨去这五年来的十个冠军，赛场上也还是有不少老选手，更别说这十个里面还退役了不少。
　　三十二个人共同争夺一个冠军奖杯，周峰原本的想法是，让夏然拿个前三，有个能证明自己实力的名次就足够了，毕竟赛场上都是老油条，比赛手感什么的感觉可以慢慢练，慢慢培养。

　　但路浣就是不同意，“那他必须得拿冠军。”

　　“你——”周峰也被路浣噎的说不出话，“他还是个新人，那赛场上都是老油条——”
　　“老油条怎么了？”路浣说着敲了敲周峰手里的测试表，“不说是天才吗？想一上来就进DA的一队，起码得有这个实力吧？”

　　周峰：“......程季怎么说？”
　　路浣：“他听我的。”

　　周峰最后败下阵来，只能气得挠挠头，算是默认了路浣这个提议。
　　“行了。”获得战争胜利的路经理慈爱地拍了拍周峰的肩膀，笑道：“那我先带他去签合同了，一队那两个今天回来，记得上去慰问一下。”
　　周峰翻了个白眼直接上了楼，“都老大不小了，慰问个毛线......”

　　“久等了。”路浣抱着合同过来，重新推开了试训室的门。
　　“没有。”夏然摇摇头。
　　路浣把手里的合同放到桌子上推给夏然，“给你签的是二队的合同，你看一下，有什么问题现在都可以提。”
　　“好。”夏然接过去，利落地签了名字后又把表重新递回给夏然，踌躇道：“内个......工资，能预支吗？”

　　“嗯，原则上来说不可以。”路浣接过去之后又重新递给夏然一张心理测试的表，笑道：“但有人就是原则。”
　　夏然突然想到程季昨晚给他发在队伍里的那句话，他粗略扫了一眼心理测试表，随便勾选几项还给路浣，“是......程季吗？”
　　“以后要叫队长。”路浣说着接过最后一张表整理装订好，接着起身，朝夏然伸出手，“欢迎加入DA，不论何时，我们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谢谢。”夏然回握。

　　“俱乐部可以随便参观，这边是训练区，宿舍的话离这里稍微远一些，等会儿出去就可以看到。”路浣一边说一边带他出了试训室，“刚好我现在有空，带你走一圈？”
　　“好。”夏然起身，跟在路浣后面。

　　“你脚下的是DA俱乐部的训练区，一共有四层，一层青训，二层二队，三层一队，四层会议室休息区。”
　　路浣领着他上了二楼，指了指里面正吊儿郎当躺着的几人，“你顶的是二队的突击位九阳的位置，喏，就最里面正在收拾东西的那个，他得去跟着一队训练。”
　　夏然点点头，记住了那个叫‘九阳’的人的长相，他以后就是要跟这个人竞争。

　　“都醒醒哎！”路浣敲了敲二队训练室的门，声音拔高，“不训练都在这给我干嘛呢？开欢送会？李教呢？”
　　其中有个黄毛胆子稍微大些，看到路浣打了个招呼，“路经理！教练说他有点事，今天训练推迟十分钟！”

　　李教是二队的主教练，同时也算是一队的助教，路浣估计他这会儿正跟周峰在交接九阳的事情，所以稍微晚了些。

　　“行了！别给我贫！这星期排名分都打上去没有！”路浣指着这群不让人省心的小伙子，皱眉道：“一个个还不给我长点心！”
　　“知道了！”有人应。
　　路浣无奈叹了口气，接着示意一旁的夏然上前来，“来，你都认认他们的脸，后续他们都是你的队友。”

　　“经理！九阳走了之后谁顶他位置啊！是青训那个巅峰1090吗？”黄毛又问。
　　“对啊，我听说他很厉害，教练之前也经常提他。”有人帮腔。
　　“什么巅峰1090？新人就我旁边这个，明天跟训，互相认识一下。”路浣说着示意夏然打个招呼。
　　“你们好，我是夏然。”夏然微微点了下头。

　　黄毛的表情明显有所变化，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接着笑道：“我是阿飞，他们俩，爆爆，本。”
　　另外两人也伸手打了个招呼。
　　眼看阿飞又有话要说，路浣赶紧让他打住，叮嘱了几人继续训练之后就又带着夏然往楼上去了。

　　“他们不喜欢我？”走上楼梯的夏然突然开口问。

　　他从小就很会察言观色，即使是人脸上一个极不自然的停顿，也能被他轻易捕捉到并觉察当事人的情绪。
　　而刚刚那个叫阿飞的，面上的表情明显就是疑惑和不解，再加上他们先前提到的那个巅峰1090，夏然完全明白，他们是不理解为什么来到二队的人会是自己，而不是那个原本在青训的巅峰1090。

　　“太敏感不是什么好事。”路浣回头看他一眼。

　　人想要向上爬，就总是要面对风吹雨打，甚至是落石的。
　　夏然明白这一点，所以也不会去抱怨什么，而对于那些微妙的恶意，他也会全盘接受，甚至装作不知情，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成功并不系于他人之身，他要提升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我明白。”夏然抬眼看他，眼底是近乎淡然的平静，“我不在意那些。”

　　十八岁这个年纪能跟自己和解的人能有多少个？显然路浣并不相信夏然目前的说辞，只是笑了笑继续带他往上走，“上面三层是一队的训练室，这会儿马上该准备进房打训练赛了。”
　　路浣走到窗口，示意夏然往里看。

　　一队的训练室比起楼下的二队和青训明显要大不少，视野开阔且明亮，设备也都用一应俱全，就连复盘用的大屏幕和白板，都是整整一面墙。

　　路浣看出他的震惊，笑道，“大吧？这设备，电器，网络，还有零食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按程季意思给最高标准配的。”
　　“队长？”

　　“对啊，就是你那个队长，”一说到程季路浣就来劲，自顾自在一旁吐槽，“要我说他就是个事儿妈，显示屏和机箱基础的就够用了，外设用他们自己平时熟悉的就行，不用新添，反正比赛也能让自带设备，但他就偏不！就要硬给所有人都配一套，说什么：‘不用的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这不是纯属浪费钱吗？还有那吃的喝的，你都不知道这群少爷有多金贵……”

　　夏然对于路浣的吐槽也都照单全收，他笑笑转头，正好撞上程季略带疑惑的眼睛。
　　虽然隔着玻璃，但眼里的情绪还是看的一清二楚，是在问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程季的帅不同于夏然的清秀，更加偏向浓颜系，唇形标准眉毛粗，眉骨凸出山根高，眉眼深邃又带点轻微的下三白，属于攻击性很强的类型。
　　所以当他这么皱眉盯着人看的时候，纵使没有恶意，但就总是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夏然有些尴尬，指了指旁边的路浣。
　　半晌，程季在里面点头，算是理解。

　　“……饭就算了，连水也要高端牌子货！平时完全都是把我当下人使啊！”
　　“内个......”夏然好不容易插上话，指了指正从后门进来的周峰，“他们训练赛好像要开始了。”
　　“哦哦我都忘了……”路浣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转身往下走，“那我们先走吧，楼上会议室就不看了，带你直接去宿舍区。”

　　宿舍区也是整整一栋楼，公共活动的空间也是大的令人发指。
　　路浣说他们青训和二队住的都是四人间，要是进了一队，那就是顶层的海景房，一人一间，不仅宽敞隔音还好，堪比住五星级酒店，简直不要太舒服。
　　夏然对住这方面倒没什么太高要求，只要能睡，他在哪都行。

　　参观完宿舍区收拾完东西后也到了饭点，路浣说要带他一起去食堂，但被夏然以还不饿为由给拒绝了。
　　“真不去？我们食堂阿姨做饭很好吃的。”路浣极力推荐。
　　“不用了，你去吧。”夏然再次婉言拒绝。
　　见他这样路浣也不再坚持，自己一个人先去了饭堂。

　　夏然则是重新收拾东西，只拿了一部手机和一瓶水就重新出了宿舍。

　　他这些年已经习惯了饥一顿饱一顿，胃的承受能力经过了调教，只有不规律吃饭的时候才不至于胃痛，不然规则一旦被打破，那疼的可是他自己。
　　他没去食堂，反而又重新回了俱乐部的训练区。二队突击位的工位还没有完全腾空，所以夏然准备去原来那个试训室，练练枪也好，找找手感也好，总之他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去哪？”
　　身后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喊停了夏然的脚步，“这会儿不是饭点吗？”
　　程季拿着手机从楼上下来，另一只手拎着队服外套搭在肩上，脚上拖鞋踏的楼梯框框响，活脱脱一副巡视自家领地的老大爷样。

　　“我去摸一下电脑。”夏然说着指了指试训室里的那台电脑，“现在还不饿。”
　　“喔。”程季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路过的时候想了想，又回头问，“你的工位路浣还没准备好？”
　　“他今天陪我去参观了，应该没空……”夏然解释的间隙手机突然一震，他抬起来看了一眼，是预支的工资到账，完完整整一万二，一分不少。

　　突然想到路浣先前说的“程季就是原则”这句话，夏然抿了抿嘴，直觉自己得跟程季道个谢。
　　毕竟如果不是程季愿意和发掘他，他现在应该真的在餐厅洗盘子了。

　　“队长......”夏然叫住正准备走的程季，抬头，“谢谢你。”

　　程季脚步一顿，转身，盯着夏然的眼睛，“谢我什么？”

　　夏然倒是没想到程季会这么问，磕巴了一下接着道：“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还找不到出路……”

　　“机会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不用谢我。”程季说着思考一会儿，又看了看腕表，继续道：“食堂到点关，真不去？”

　　“啊？”夏然一愣，没想到程季会对吃饭这件事这么执着，“可是我——”
　　“要真想谢我的话，”程季打断他，笑道：“请我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