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之上》梦拾桔

1、夏然 有兴趣当职

　　北京时间晚上十点半，上海DA俱乐部二楼的一队训练室里，程季披着DA的队服外套，堤拉着拖鞋走到工位，顺手接起领队路浣打来的电话。
　　“说。”程季语气淡淡。
　　“Rally想转会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Rally是队里的突击位选手，才转会到DA不到半年。

　　“不知道。”程季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登上游戏客户端，随手开了一把排位，“他自己提的？”
　　路浣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语气急促：“说是什么觉得压力太大所以想转会，是不是因为你！”

　　程季进靶场随手摸了把枪，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他偏头想了想，自己最近好像确实总找Rally谈话，但内容大多为一些没什么营养的世界排名和巅峰分数，偶尔会叫他测个手速，训他两句。

　　“那就叫压力？”程季换了个倍镜，继续在靶场压枪，嗤笑一声：“那他未免太吃压力。”

　　路浣要被他这一句话给气死。
　　“不是，你以为谁都跟你家那原配Void一样？他长那么膘肥体壮的！当然不吃压力了！我平时都跟你说了！在基地的时候多笑笑！你树立你那球头威严有个屁用啊！”

　　Void是程季的老队友，身材硕大是个胖子，跟程季在一起打了有三五年，也是DA的老选手。

　　“膘肥体壮……你确定我笑了他们不会觉得压力更大？”
　　程季说着又换了把大狙，一发闪身狙，百米外稳稳爆头。

　　路浣：“......那现在怎么办？”
　　“他合同到期了？”程季问。
　　“该是，毕竟一开始也没想签长期。”路浣在那边翻着Rally的合同，“那你的意思让他走？”
　　“走呗。”程季用完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刚好排了很久的游戏开了，他顺势跟着进了游戏，“我在DA什么时候卡过人？”
　　“行吧。”路浣那边听到程季进了游戏，也就不再啰嗦，随便嘱咐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废土之上，一款近年来热度几乎席卷全球的FPS游戏，依其独特的“废土核心”与“占点存活”机制，在一众“搜打撤”FPS游戏中脱颖而出，目前稳居全球热度榜第一。
　　游戏内共四张地图，主要采用四人组排的模式，每张游戏地图都分有「核心区」和「外围区」。一把游戏地图上会同时刷新八支队伍，最多32人一同进入游戏。
　　游戏前十分钟，地图上「核心区」处于关闭状态，仅开放「外围区」供玩家争抢「锚点」资源，「锚点」为仅存在于「外围区」的物资补充点，玩家可以通过争夺「锚点」进行物资补给与血量回复。
　　十分钟之后，「核心区」开放，「外围区」会同时施加一层‘废土’debuff，debuff随时间增长，会降低玩家生命值，奔跑速度以及增加枪械抖动等，此时「外围区锚点」不再提供物资与生命值回复，玩家需全体进入「核心区」。「核心区」内每五分钟会对最外层区域施加debuff，玩家需在保证自身存活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击杀其他玩家，直至游戏倒计时结束。

　　程季对这套玩法再熟悉不过，毕竟在他还统治联盟的那段时间，只要是见了他的队伍，没一个不选择避战DA绕着走的。

　　这把游戏排的久，虽然程季用的是小号，但好歹也是高分段的区间，所以排的久一点也算正常。

　　一般巅峰赛野排的队友都不会有太高的黏性，程季明确知道这一点，所以选择和往常一样去单人占据一个锚点，刚清理完近点的人机，屏幕右侧就传来了队友的击杀信息。

　　程季这把运气不错，在锚点摸到一把大狙。
　　一般游戏里锚点的物资都是随机刷新，能开到什么枪全靠命，剩下再想要好的，就得去找人打架杀人吃别人的包。

　　程季上好子弹，吃到远点队友开枪的信息，架枪，开镜侧瞄，一枪爆头。
　　另一边野排队友像是没意识到程季会帮他补强，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程季趁着间隙又开镜看了一眼，确定远点没人架枪，这才又重新切刀往反方向跑。

　　他来野排的目的也很明确，要不就是涨涨KD，要不就是找找手感，打的盒子他懒得吃，也没空吃，毕竟有那信息不如多去场上吃点信息。
　　但可惜的是，这把游戏地图西边没怎么刷人，刷的唯二两队还自相残杀死了四个人，程季迅速拉枪线找人，清了西部之后继续往东边赶。

　　“三号，巴/雷特你要吗？”
　　程季瞄了一眼旁边自己的游戏编号，一号的麦克风闪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灭掉。
　　ID好像有点眼熟。

　　程季倒是没想到今天的野排队友会这么和善，居然会愿意把巴/雷特这种大狙拱手让人，这要是放在平常，他杀的人能吃到点药都算求神拜佛了。
　　程季打字：
　　AAA季：不用。

　　“好。”一号的麦克风又闪了一下，“楼梯连接有一个。”
　　东部此时剩的人也不多，程季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根据一号报的信息远点架狙，露头的一瞬间又是一枪爆头。
　　“城东箱子后面——”
　　一号话音刚落，程季又是一发爆头，灭掉东部的最后一人。

　　这局游戏不出意外在程季的带领下轻松拿下，退出结算的时候程季还特意点进一号的主页看了一眼。
　　巅峰198星，KD9.8，上周的天梯榜榜一，上把杀了7个人，只比他少了一个。

　　天梯榜榜一。
　　程季唇角一勾，怪不得觉得眼熟。

　　前两天Void在基地鬼哭狼嚎了一晚上，说有人抢了他的天梯榜榜一，原来就是这个。

　　天梯榜是游戏内所设立的一个击杀榜，每周刷新，一般为本服本周杀人最多的玩家上榜，榜一会奖励一个粉色蝴蝶结头像。
　　程季瞥了一眼这人的头像，粉色大蝴蝶结。
　　就是Void一直想要那个。

　　看来这还是个大手子。
　　程季摇摇头又退出去，重新点了开始游戏，但意外的是，这局进的很快，在准备界面等待的时候，他又看见上把那个熟悉的ID，并且又是一号位。

　　挺巧啊。

　　一号显然也是没想到会再次排到程季，麦克风闪了两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进入游戏，四人依旧分散开抢夺锚点获得物资，只不过这把强度显然比上把高得多，一个队友直接撞上迎面而来的一个满编队，被人连打带补之后也是直接退了游戏，而且程季这把运气也不太好，只在锚点区摸到一把近点冲锋枪。
　　虽然他玩冲锋枪也不是不可以，但这就需要有人帮他排点吃信息，而以往在队里，程季才是担任这个位置的主力手。

　　“那个，三号。”一号的麦克风又响了，“我这里有把连狙，你要吗？”

　　程季眉头一挑，心说这一号还是个欧洲慈善家。

　　AAA季：可以。

　　“那我拿过来给你。”
　　队伍里话音刚落，一号就从另一边噔噔噔跑过来，把自己手里的那把连狙丢到了程季脚下。

　　程季这边收下连狙，刚想问他有没有枪用，就被远点人抽了一枪脚，掉了小半管血。
　　程季“啧”了一声，没空打字，只能先打药，接着起身，peek骗枪，锁定位置之后连狙两发直接把人点倒。

　　“那个——”一号的麦克风又闪。
　　“你有枪没有。”程季正在打药，没空打字。
　　一号的麦闪了下，声音有些局促：“......没有。”

　　“拿我的。”程季给他丢了那把自己的近点P90冲锋枪，然后朝刚刚击倒人的位置一标点，“标点位置，一倒两架，去。”

　　程季平时在队里使唤人惯了，所以也没想着什么礼貌用词，本来前面两句还没什么，但这个“去”一出来，就感觉像在使唤小狗。
　　一号的麦克风闪了两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子弹一上就往程季标点的位置冲。

　　与此同时，队伍里的另一个野排队友也终于说话了，语气听起来有些激动：“三号三号！你的声音好耳熟啊！你是Apex吗！？”

　　Apex是程季打职业用的ID。
　　从15岁出道到如今的23，程季几乎可以说是活成了这个ID的代名词。
　　五年十六冠，最鼎盛时期甚至一个人单挑整个联盟，没人玩的过他。甚至时至今日，他依旧是所有新选手面前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也再没有一人能铸就他当年的辉煌。
　　MPL的“顶峰”。
　　不用想，他就是。

　　“嗯。”程季倒是没想到会有人能认出他，随口应了声，又抽倒对面一个，“认识我？”
　　“当然了！玩这个游戏的谁不认识你啊！”
　　确实不认识正在跟人对枪的一号：“......”

　　“哇！DA的每场比赛我都看！我超喜欢你的！你是我的偶像！”二号激动道，“还有我妹妹！她也特别喜欢你！！”
　　“嗯谢谢。”程季随口回了句继续报信息，“东边来人了，一队三个。”
　　又是一阵急促的枪声过后，一号的麦闪了一下，“死完了。”
　　“可以。”程季开镜看了眼附近容易架枪的点位，确定没人之后也跟了过去。

　　不得不说，眼前一号的近点能力确实强，这波被四包一换程季来都不一定能操作的过，偏偏这一号拿把P90，半管血硬生生给刚过了。

　　“季神季神！”二号队友也终于跨越半个地图跑到程季身边，在他面前蹲下，“加个好友不？有空一起玩呗！我这个号段位有点低——”
　　“挡我视野了。”程季淡淡道。
　　“噢噢不好意思。”二号让开位置。
　　“这里有把AWM。”一号终于在语音里插上一句嘴。
　　程季“嗯”了一声，没再搭腔。

　　这就是他平时野排从来不开队伍麦的原因，一是野排队友跟不上他节奏，开麦会自乱阵脚，二就是现在这样，被认出来了比较麻烦，还影响他操作。

　　“你要吗？”一号又在队伍麦里问。
　　“我吗？”见程季不说话，二号率先开口，“我不用，我不会大狙，你给我们家季神就好了。”
　　“啊，季......”
　　不知道为什么，程季总对季神这个称呼特别抗拒，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大街上大喊“你相信光吗！”一样的感觉。
　　所以当程季察觉到一号的欲言又止的时候，他赶紧继续接话：“你不要？”

　　“没事，感觉你打狙很厉害。”一号把那边包里的AWM标记了一下，又犹豫一会儿，“要不我给你带过去？”

　　“行。”
　　程季平时在队伍里当大爷当惯了，所有好的物资都紧赶着给他上供，所以这会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但——

　　“近点M7，死了，我扒了给你带过来吧。”
　　“宿舍区来一队，我架好枪了。”
　　“宿舍三楼阳台，我去压位置。”
　　“这里有满的五级甲，我给你带过去。”
　　“AWM的子弹，我拿了，给你。”

　　程季：“......”
　　灭了最后一队的程季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这野排怎么打的这么舒服呢？

　　眼前这小子各方面能力确实不错，有意识，听指挥，近点枪也够硬，有职业的水准，还比Void听话。
　　程季往后靠，活动了下脖子。
　　而且刚好一队这时候少人。

　　“感谢季神带飞！季神拜拜！下次有机会排到一起加个好友！”二号跑得快，提前跑到撤离点，撤离之前又谢了程季一通。
　　“嗯，拜拜。”程季随口应了声。

　　二号走了之后两人也接连去到撤离点，但在离开游戏之前，程季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会玩狙吗？”
　　一号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一下赶忙接话：“会一点，但是我是打一突的，用了浪费。”

　　回到游戏主界面之后程季思考了一会儿，接着顺手拉了上把的一号进了队伍。
　　一号进队伍之后麦克风闪了下，“怎么了？”
　　“你多大了？”程季开门见山。
　　那人默了一会，“十八，问这个做什么？”
　　“有兴趣当职业选手吗？”程季指尖曲起敲击桌面，带着些许急促感。

　　DA一队现在实在差人，除去现在正空掉的突击位，程季还一直想找个替补。
　　虽然之前教练和领队也陆陆续续找过几个，但程季都看不上。不是操作不到位就是手法不熟练，好不容易有几个操作和手法都还看的过去的，却跟不上他的节奏。
　　而眼前的这个，操作和手法就都格外流畅，不然也不能让他今天打的这么舒服。更何况他还去看了这人的巅峰最高分数和KD，都能够的上职业的标准，还是个天梯榜第一。
　　不过除去这些以外，最重要的还是他的意识和节奏，几乎能时刻和自己保持在一个频率，这点很难得。
　　所以，程季绝不会放过这么个摆在眼前的香饽饽。

　　“我吗？”男生声音有些紧张。
　　程季“嗯”了一声，语气稍微缓和下来，“要不要试试？”
　　“我，没打过职业。”男生口风似乎有所松动，“……打职业挣钱吗？”
　　程季笑了一声，很轻的，“你想挣多少？”
　　“一个月......”男生声音有些犹豫，“能挣五千吗？”

　　五千？
　　他一个月赚的比这多一百倍都不止。

　　但他是他，别人是别人，程季也懒得编谎话骗人进队，干脆道：“一队一个月基本工资两万五，二队一万二，青训八千，你想去哪里？”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思考。

　　“那......如果进了的话，工资能预支吗？”那边继续问。
　　“原则上来说不可以，你很缺钱？”
　　“嗯。”
　　“那好，可以。”程季说着抬手敲键盘，在队伍里发了一串数字，“我们战队经理的联系方式，你有空联系他，跟他约一下试训时间。”
　　“好。”
　　“他要是问你谁叫你来的，报我名字就好。”
　　“嗯，”那边应声后顿了一下，接着继续问：“你的名字是？”
　　程季无奈笑了一声，“程季。”
　　“好，我叫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