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爹不孝也罢 大魏朝 ...
-
大魏朝，江南首富沈府。
雕梁画栋的正厅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到了跪在地上的少女裙摆边。
“沈晚吟！你还要不要脸？！”沈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跪在堂下的嫡长女破口大骂，“镇国公府的老太爷年过花甲，愿意聘你为平妻，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竟然敢在订婚宴上装晕逃婚，丢尽了我沈家的脸面！”
跪在地上的沈晚吟缓缓抬起头。
她生得极美，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即便跪了半个时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此刻，她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桃花眼里，正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平妻？
那个年过花甲、连纳了十八房妾室、前头正室都被活活气死的镇国公老太爷？
这哪里是嫁人，这分明是把她当货物卖了，好换取沈家在京城的一条人脉。
“父亲，”沈晚吟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女儿记得，母亲临终前留下十里红妆，那是留给女儿的嫁妆。可这十年来，母亲名下的铺子、庄子，全被父亲以‘打理’为名收归公中，如今连女儿的嫁妆单子都找不到了。”
沈老爷脸色一变，眼神闪躲：“你母亲的东西，自然由我支配！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你弟弟铺路！”
“所以，”沈晚吟轻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缓缓展开，“为了拿回女儿的嫁妆，女儿愿意和父亲打个赌。”
沈老爷眯起眼：“什么赌？”
“三年。”沈晚吟竖起三根手指，“给女儿三年时间，女儿不要沈家一文钱，只要母亲名下那间快要倒闭的‘聚丰当铺’。三年之内，女儿若不能赚回十万两白银，不仅自愿嫁给镇国公府老太爷，还净身出户，从此不再是沈家的人。”
“十万两？！”沈老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就凭你？一个连账本都看不懂的娇小姐？那聚丰当铺早就亏空了，你拿什么赚？”
“父亲敢不敢赌？”沈晚吟直视着他，目光灼灼，“若女儿赢了，父亲需当着全族人的面，归还母亲全部嫁妆，并立下字据，从此不得干涉女儿的任何决定。”
沈老爷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
沈晚吟自幼被养在深闺，连算盘珠子朝哪边拨都分不清，怎么可能做生意？这不过是她为了拖延婚事使出的缓兵之计罢了。
“好！”沈老爷一拍桌子，“我答应你！不过，口说无凭，需立下字据，请族长和几位叔伯作证！”
“女儿正有此意。”沈晚吟微微一笑，从袖中又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契约，推到沈老爷面前。
沈老爷低头一看，只见上面条条框框写得清清楚楚，连违约的惩罚都列了三项。
他冷笑一声，提笔签字画押。
“沈晚吟，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沈老爷将契约扔回给她，“三年后，我看你怎么哭！”
沈晚吟接过契约，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对着沈老爷盈盈一拜。
“女儿，多谢父亲成全。”
转身走出正厅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柔弱与恭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十年了。
她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个透明人。母亲留下的嫁妆被一点点蚕食，她的婚事被当成筹码随意交易。
如今，她终于拿到了第一张底牌。
聚丰当铺，虽然是个烂摊子，但位置绝佳，且地契还在她手里。只要运作得当，别说十万两，就是百万两也不是不可能。
“大小姐。”
刚走出沈府大门，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身材魁梧的妇人便迎了上来。她满脸担忧：“老爷没为难您吧？”
这是铁娘子，母亲生前留下的陪嫁丫鬟，也是沈晚吟如今唯一信得过的人。
“没事。”沈晚吟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长街尽头，“走，去聚丰当铺。”
“可是大小姐，那铺子……”
“我知道。”沈晚吟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正因为烂，才好玩。”
两人沿着长街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聚丰当铺门前。
果然如沈老爷所说，这铺子破败不堪，门板上的漆都掉了一半，门楣上的匾额歪歪斜斜，上面“聚丰当铺”四个字都快看不清了。
门口蹲着两个伙计，正嗑着瓜子聊天，见有人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晚吟也不恼，径直走上前，一脚踹在门板上。
“砰”的一声巨响，两个伙计吓得瓜子撒了一地，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谁、谁啊？！”
沈晚吟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张契约，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从今天起，这铺子归我管。”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那张积灰的账本上，“现在，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我有笔账，要跟他好好算算。”
两个伙计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哆哆嗦嗦地说：“大小姐……掌柜的、掌柜的三天前就跑了，说是欠了赌债，不敢回来了……”
沈晚吟：“……”
好家伙。
她还没开始大展宏图，这铺子就先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她深吸一口气，正琢磨着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让开让开！镇北王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沈晚吟眉头一皱，拉着铁娘子往旁边让了让。
只见一队黑衣铁骑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为首之人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面容俊美如刀刻，眉骨处一道浅淡的疤痕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平添了几分凌厉的煞气。
正是当朝镇北王，萧凛。
传闻此人嗜杀成性，手段狠辣，朝中上下无人敢惹。
沈晚吟本不想招惹这尊煞神，正准备低头装透明人，谁知那马匹忽然打了个响鼻，竟直直朝她冲了过来！
“小心！”铁娘子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眼看马蹄就要踏到裙摆，沈晚吟心一横，索性不退反进，猛地抬起头，冲着马背上的人大喊：
“镇北王！小女子有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不知王爷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马蹄在离她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堪堪停住。
萧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见过求财的、求权的、求官的，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拦他的马，开口就是“稳赚不赔”的。
“哦？”他微微倾身，声音低沉如玉石相击，“说来听听。”
沈晚吟仰着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笑了。
“王爷，”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您缺不缺一个……能帮您赚钱的合伙人？”
萧凛眯起眼，目光落在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少女眉眼弯弯，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像只偷腥的狐狸。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本王不缺钱。”他淡淡道。
“但您缺一个不会背叛您的钱袋子。”沈晚吟面不改色地接话，“王爷名声在外，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您？有些钱，您不方便赚，但小女子方便。”
萧凛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
“沈晚吟。”她答得干脆。
“沈晚吟……”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好，本王给你一次机会。”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随手扔到她怀里。
“拿着这个，去镇北王府找管家。本王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完，他一扬马鞭，带着铁骑扬长而去。
沈晚吟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佩，站在原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铁娘子凑过来，满脸担忧：“大小姐，那可是镇北王啊！您怎么能……”
“铁姨，”沈晚吟将玉佩收进怀里，转身看向那块歪歪斜斜的匾额，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从今天起，这聚丰当铺，改名叫‘晚吟商号’。”
“我们的第一步，就从赚镇北王的钱开始。”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晚吟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镇北王府的书房里，萧凛正把玩着一只茶杯，听着暗卫的汇报。
“王爷，那沈家大小姐，是沈老爷的嫡长女。自幼不受宠，母亲早逝，嫁妆被父亲侵吞。今日她立下对赌协议，要拿回母亲的嫁妆。”
萧凛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一个敢跟亲爹对赌的女人……本王倒要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又问：“她刚才说，要赚本王的钱？”
暗卫低头：“是。”
萧凛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好，那本王就让她赚。”
他倒要看看，这只小狐狸，能从他手里骗走多少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爹不孝也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