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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幻肢痛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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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宋跟沈磲在麦当当吵完架,负气走了。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她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她为了爱情跟父亲吵翻了,沈磲也不要她了,她现在孤零零的,没有一个地方能收容她。
想了一圈,最后还是给燕唐打了电话。她这在妹妹那儿一向没什么长姐的权威,将来说不定还得指望老妹从手指缝里给她流点零花钱,面子什么的,不要就不要吧。
燕唐接到电话,火速开车赶来笑话姐姐,看到燕宋肿成猪头的脸,顿时笑不出来了,火冒三丈:“你都这样了!她说赶你就赶你?!”
燕宋下意识的替沈磲辩解:“她也不太舒服……”
燕唐给气笑了,要不是燕宋的脸肿着,她早就用手指头把燕宋的脑壳戳成筛子了:“你有点出息也是偷的!”
车里暖融融的,充盈着淡淡的高级的花果调芬芳。燕宋被情绪充斥的大脑慢慢冷静下来,开始觉得不对劲。
昨天还在关心她的脸接吻时疼不疼,今天就态度恶劣的把她扔下,如果真的不关心,怎么还会特意打电话,叫朋友来关照她,带她去看医生?
“不太对劲……”燕宋拍拍燕唐的肩膀,“回去,我得去找沈磲。”
“你真是,出去别说是我姐,真是贱到头了。”燕唐怒目而视,恨燕宋不争气,但还是掉转了车头,一路找回去。
沈磲的车还停在麦当当门口,有交jing在拍车窗。
“怎么了?”燕宋上前跟交警打招呼,“这是我女朋友的车。”
交警是个beta,这时候也有点急了:“好像是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叫了好几分钟了,怎么都叫不醒。”
燕宋上前贴在车窗上往里看,她嗅到了沈磲的信息素,微弱却像沸水一样暴烈的翻滚着,像快烧干了的锅子,只有底下薄薄的一层水,却还是在不可控制的翻腾。
她后退一步,一个肘击打碎了车窗,拉开车门。沈磲躺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口中模糊的梦呓着什么,断指的手在不受控制的痉挛。
“沈磲!”燕宋焦急的抚摸着她的脸,“醒醒!”
脚垫上还散落着剪开的铝箔装药片,燕宋明白过来:沈磲发病了。
她懊恼的抽了自己一巴掌——蠢货,真是该死的蠢货,明知道沈磲腺体有问题,还情绪上头,不管不顾的抛下她走了。
燕唐比已经慌了手脚的燕宋镇定的多,她指挥燕宋先把沈磲抱出来,捡起药片努力辨认药名,问:“你知道沈jing'guan一直在哪个医院看病吗?”
燕宋被妹妹提醒,才想起沈磲说过,她有固定的主治医生,一直在那个医生那里复诊。燕唐听罢,利落的拿沈磲的手指解锁了手机,找到电话打给了医生。
电话那头的人听完燕唐说的情况直接骂出了声,一边骂一边明确的下达行动指令:让燕宋给沈磲一个临时标记,然后把她带到医院。
燕唐当机立断的把宕机的燕唐和昏迷不醒的沈磲塞进车里,顺便跟交jing打了个招呼,然后一路狂野又嚣张闯了好几个红灯。
反正车是燕兰的,全场的扣分罚款全都由燕总买单。
燕宋抱着沈磲坐在后排,她能感觉到沈磲的体温低的吓人,指尖冷的像冰,脸上却都是汗水。她把脸贴到怀中人的脸上,轻轻的叫她:“姐姐,醒醒,我得临时标记你一下。”
前面开车的燕唐破口大骂:“墨迹个屁,赶紧的!你没感觉到她的信息素快干了吗?”
Enigma的信息素从后排劈山倒海的压过来,燕唐的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咽了下去。从小到大,她从未这么清楚的意识到,她的姐姐燕宋是个Enigma,一个正值盛年,站在性别金字塔顶端的Enigma。
后排传来窸窸窣窣解衣服的声音,燕宋解开沈磲领口的扣子,咬住了她伤痕累累的腺体。
沈磲的腺体是空瘪的,绵软的,像捞上岸被晒得奄奄一息的水母,旧伤增生的疤痕硬且韧,像粉褐色的蜈蚣盘踞在腺体上。燕宋记得在寄宿学校上学时,生理科上老师讲过,健康的alpha 和omega 的腺体应该是软且韧的,丰盈的。老师还详细的告诉过他们,怎么根据腺体的状态,判断伴侣的身体是否健康。
燕宋咬着腺体,眼泪落了下来,她开始害怕,害怕这一次真的会失去沈磲。
沈磲的主治在急诊门口等她们,身后跟着一串被摇来的同事——信息素科,精神科,骨科,普外,以防万一还叫了icu的。
主治远远的看到抱着沈磲的燕宋,就一溜小跑迎了上来。他是信息素科的,一摸沈磲的腺体就知道事情不妙,也顾不上发脾气,赶紧安排急救。燕宋在急救室外面踱步,给局长打了个电话。
她跟沈磲没有亲属关系,没法签字。
局长在沈磲的病床边哭的满脸鼻涕眼泪时,沈磲醒了,她似乎还是不太清醒,在局长耳边说着什么,眼睛却涣散的盯着天花板的一角。
一直守在一边的精神科医生问:“你在看什么?”
“我自己,”沈磲似乎是想举手指一下,但是因为身体过于虚弱没有举起来,只能喃喃道,“我在那里。”
天花板上空空如也,医生叹气:“精神解离了,我早就说过她不能再受刺激。”说完他一边叹气一边去开医嘱,不多久护士过来给沈磲静脉推注了一支□□。
过了十几分钟,药效发作了,沈磲的眼睛稍微有神了一点,随即蜷缩成一团剧烈抑制不住的颤抖:“痛……”
“躯体化怎么这么厉害?”精神科只能继续给药,先把沈磲从痛苦中拉出来再说。
用了药,沈磲好了一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药物安抚了她的神经,温暖了她的血管。她难得的没有做梦,睡了一个黑沉沉的好觉。
唯一让她有点烦的是快睡醒的时候,有人在她身边哭,那个人把脸贴到她缺了一根手指的手心里,弄的她手心都是潮湿温热的泪水。
她闻到了青草味的信息素,知道在她床边哭的人是燕宋。想来也是荒唐,她寥廖几十年的人生,经历了那么多,留下的却那么少,眼下最亲密的人居然是被她当成小狗的燕宋。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时,燕宋已经不在了,一个中年男性beta坐在她床边,穿着制服,肩章上星星璀璨,正在不紧不慢的翻看她的病历夹。沈磲挣扎着起来想行礼,被不容置疑的按回床上:“免了,好好躺着。”
精神科开的药效果还没下去,沈磲的反应还是有点钝钝的,中年男人看完病历,沉重的叹息着,对沈磲说:“这些年辛苦了。”
“还好,”沈磲感觉自己好像笑了一下,“活着回来了。”
男人神色哀伤而复杂,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终还是问:“老张……在哪儿?”
沈磲猛的抬眼盯着他。
“我是整个行动的指挥,老张,你,还有很多人,都是我亲自挑的。”男人面无表情,脸颊上的肌肉却抽搐了一下,“老张,是我的同学。”
“在这里,”沈磲指了指自己,“我把他带回来了……”
男人分辨不出沈磲说的是什么意思,也不愿意多问刺激沈磲,只能含混的点头:“我知道了。”
他迟疑了一下:“能跟我谈谈燕宋吗?”
沈磲迟钝的转了转眼珠,想了好久,才慢慢的问:“燕宋跟您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外甥女,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她跟我的亲女儿差不多。”
“那你……把她带走。”
男人笑了一下:“你不想要她?”
“我配不上她,”沈磲转了转眼珠子,看向窗外,“别耽误了她。”
“我有两个外甥女,”男人低头仔细的把纸质病历的卷边捋平,收起病历夹,“燕宋随她父亲,蠢兮兮的,你不嫌弃她就很好了。”
后来好像还说了什么,沈磲脑子混混沌沌的,全然忘了,连燕宋舅舅什么时候走的都忘了。
燕宋在病房外急的原地打转转。
舅舅已经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他会不会为难沈磲?
好不容易等到舒安出来了,她连忙迎上去,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照头抽了一巴掌:“没出息的东西,跟你爸一个狗德行,讨到老婆了都看不住!”
燕宋被打蒙了,又想起这段时间沈磲的冷落和反复无常的态度,一时间满腹委屈:“我还没要到名份呢……”
又是一巴掌下去:“没出息!”
一边的燕唐助舅声威:“就是,没出息!”
燕宋要被两个人训哭了。公共场合不是谈话的地方,舒安把两个孩子带到自己的车里,才敞开问:“你知道沈磲当年经历过什么吗?”
“知道,”燕宋抽鼻子,“她都跟我说了。”
燕宋把留宿沈磲家第一晚的经过都跟舅舅说了一遍,听到燕宋自愿当小玩具那一段,燕唐感觉眼前一黑。
怪不得,怪不得人家不把她当回事!这都丧失自我到什么地步了!
燕唐有些不寒而栗,她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害怕爱情能把人异化到这个地步,还是应该思考能让燕宋这样卑微的俯首称臣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情。
舒安叹气:“沈磲不是有意的作贱你,她是创伤应激发作了。燕宋,作为你的长辈,我不建议你跟沈磲在一起,不是因为她的过往,而是她没有余力维持一段感情,她已经被苦难掏空了。”
燕宋没有想到,舅舅和父亲这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甚至隐约敌对的人,对这段感情得出的结论是相同呢。
“当然,我知道劝不住你,感情这种事情是不由理性控制的,但是我建议你不要再出现在沈磲面前了,最起码在她康复前不要,你是Enigma,会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燕宋彻底蔫了。
沈磲在精神科住了半个月才缓过来,这段时间燕唐隔三差五给她送饭。沈磲对此很奇怪:“你不讨厌我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把你姐姐当狗,你应该讨厌我。”
燕唐冷笑:“那是她没出息,怨不得别人。”
沈磲感到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空乏和疲惫:“你劝劝她,别再来找我了,我差不多已经是个死人了,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劝不住,”燕唐把不锈钢饭盒的盖子扔的哐啷响,“她鬼迷心窍一样的爱你,既然你都差不多是个死人了,那么在彻底死之前行善积德,稍微假装爱她一下不行吗?”
“她不是小孩了。”
“她在你面前,智商还不如个哈士奇呢,你愿意骗她,她就会幸福的相信到生命最后一刻。”
沈磲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真的是她的亲妹妹?”
“我虽然觉得她蠢,但是亲生的姐妹,总不能扔了。”燕唐叹气,“她压力很大,我爸一直想让她继承家业,联姻,娶门当户对的alpha或者omega 。我要是个Enigma,不,哪怕我是个信息素等级不高的alpha ,我们两个都能过的比现在舒心。”
沈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小姑娘,她像腊梅树上最娇美的那个花骨朵,顽强的顶着腊九寒天最厚重的冰,这种严寒无法损伤她的娇媚,却沉甸甸的快把她压垮了。
“你加油,”她只能说,“你成功了的话,等到了你的下一代,就不用这样了。”
在精神科静养了半个月,沈磲总算缓过来了,她转到了信息素科的病房,林远斓和苏竹笙总算能来看她了。苏竹笙几乎是用信息素清除剂泡了个澡,他看沈磲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
沈磲觉得好笑:“不用这么小心,我现在好的差不多了,对Enigma信息素也没那么敏感了。”
她之前应激反应主要是燕宋的脸引起的。
燕宋……她多久没见到她了?
沈磲的主治医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每天往精神科病房跑了!他给同事们都通了气,不管谁值班,都得把沈磲看住了!这个病人必须健健康康的出院!
稍微调整了一下身体状况,他开始给沈磲做信息素治疗。沈磲的腺体被燕宋临时标记过,他只能联系燕宋,希望能借用一些她的信息素。
燕宋一听,毫不犹豫的挽袖子:“需要多少?您尽管抽。”
“那个,不是抽血,是直接从腺体抽……”
“没问题,您尽管抽。”
主任打量着燕宋,觉得有点于心不忍。从沈磲入院那天见过一次之后,他能看出这孩子这段时间过的不怎么样,面色憔悴的厉害,嘴唇发白爆皮,眼下发黑,两眼无神,一头微微自来卷的短发都发干,乱糟糟的,活像一只彷徨无助的流浪猫。
他想告诉燕宋直接在腺体上扎针很疼,但是又怕她不捐了,这样的话沈磲怎么办呢?心中的天平两头沉浮,他还是把最后一个砝码放在了沈磲那边。
沈磲刚被送到他这里时,奄奄一息。他大概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历,他治疗过好几个这样的病人,沈磲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主任之前有一个跟沈磲一样情况的病人,他在那个病人身上倾注了许多的心血。那个病人的腺体在他的调整下已经好的差不多要出院了,精神问题却一直没有改善。
身体上的疾病好治,但是心灵的创伤却难以痊愈。精神科日日来会诊,却始终不见效,某一天午后,那个病人在看完一则新闻之后突然满面笑容,容光焕发的亲自出去买了一堆咖啡和水果,请医护们吃,感谢他们的照顾。
出院的第二天,主任就在急诊看到了她,监护仪的上的心跳是一条直线。
看到了想要的结果之后,她迫不及待的奔赴死亡。
主任无法指责那个病人的脆弱,他知道沈磲已经够坚强了,也知道燕宋没有义务承受抽取信息素的痛苦。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是个懦弱的人,他不想再在噩梦里看到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那条直线飞起来,勒住他的脖子。
所以他下意识的在第一时间让燕宋临时标记沈磲,这样沈磲在做腺体治疗时就能使用燕宋的信息素,效果事半功倍。
主任心情复杂的亲自给燕宋抽信息素。Enigma的身体素质强横,一次抽了居然差不多得有五毫升,够沈磲用半月了。他把试管放进液氮里,松了口气,殷殷的叮嘱燕宋注意事项,正发愁这些用完了应该怎么再约燕宋来做提取呢,燕宋掏出手机要加他微信。
“主任,谢谢你。”燕宋突然郑重其事的对主任鞠了一躬,“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照顾她。”
主任愣怔了一下,咽了咽唾沫,心里五味翻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急的抓了抓脑袋,最后只能摆摆手。
燕宋走出治疗室,脚步越来越轻快,自从沈磲住院之后,她头一次这么开心。
姐姐还需要她,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