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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选择 江南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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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淅淅沥沥地轻落在乌篷船上，像天地织就的软缎。
对于难得有闲暇赏景时光的宋福儿来说，如此江南风光需多加品味，深深烙进脑海中，之后回府即便再劳累，也可供回味解乏。
但对前升州刺史之女、现升州刺史夫人王沅来说，从小看到大的景致让她有些烦躁。
“阿妳，我都出嫁一年了，这肚子都没动静...不要说我，连蕊香和莲香也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王沅的乳媪常氏见这乌篷船上只有她二人，握住她的手安抚道:“阿沅，不必忧心，孩子迟早会来的。”
王沅皱起的眉头，似远处淡雅的墨山，萦绕着化不开的云烟。
“虽说阿父阿母不时入府安慰，阿父也已然从权力中心退下，言说无意在这乱世中随波逐流，我免去了娘家压力...但公公在朝中位高权重，徐家需要有更多男丁以立足。更不要说二弟即将成亲，若是弟媳先一步生下孩子，那作为养子的郎君，地位就更岌岌可危。这叫我如何不忧心？”
常氏像小时候那般拍着王沅的背，让紧绷的她在安抚中放松了点。
“万幸，使君是个温和宽厚之人，他对你尊重有加，除了我们带来的陪嫁丫鬟，他身边也没有其他人。”
提到自己的丈夫徐知昊，王沅就感到欣慰。作为如今南吴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徐温的长子，虽说只是养子，但仍然凭借讨伐宣州叛将李遇一役中的军功得以升任升州刺史，是个实打实有才干之人。
而回到家中的徐知昊也很是尊重自己，虽接纳了自己带来的两个陪嫁丫鬟蕊香和莲香，但进入后宅的时间更多仍是待在自己这，即便未有子嗣，他只有安慰之语，未有怨言。
但是...
“阿妳，我还是想再选个人去服侍郎君。与其让外人进来，不若我们的人知根知底，也方便调教。”
“我的阿沅，真是辛苦了...”常氏知道王沅的不易，眼眶有点湿润，“那你看，选谁好呢？”
王沅给出了一个让她意外的名字:宋福儿。
“这...她并非我们府中的家生婢子，且只是一个普通丫鬟，更何况她可是...”
看着常氏微微长大的嘴，王沅眉目舒展开来，笑道:“更何况她嫁过人！阿妳，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幅模样，这才让她们离我们远点！”
“我的好小姐，如何拿阿妳寻开心？快和我细细说来。”
看着自己如珍似宝呵护的小姐如今要烦心这些，还借玩笑来掩盖忧愁，好宽慰自己，常氏赶忙接话以遏制要落下的眼泪。
“宋福儿当初是逃难的流民，阿父好心，让她进府中当了粗使丫头，给她一口饭吃。她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我身边这些丫鬟上上下下谁没让她替着干活过，她倒也实在，不仅做，还做得极好。阿父见她聪明，就让她入了我内院”
“阿沅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年初回门，偶遇流寇，把我们的侍卫给杀了，她负了伤也敢站出来呵斥那些贼子，同归于尽的架势真把他们给吓走了，是她没错吧。”
说到这件事，王沅心有余悸，又微微一笑道:“是多亏了她，不愧名字里带福的。我想，选她，说不定也会给我带来福气。”
“阿沅，我相信你的选择，她一定会对你忠心耿耿，只是...她可比郎君大五岁啊，万一不合郎君心意，岂非又是一个烦恼？”
常氏一想到宋富儿嫁过人，还大郎君这么多，又有些担忧。
“要不，还是选藕香？她比宋福儿适合些。”
王沅摇摇头:“这和蕊香她们有何区别，虽是贴身丫鬟，但还有外面的丫头帮着干活，日子滋润了，身子骨不结实。还是宋福儿，身材高挑，干活多了又结实，年龄大总好过生不出孩子吧。到底，还是要郎君点头。”
“是了，先问过他的意思。”
又在烟波江上游了一段，三条乌篷船回到渡口，那里刺史府的犊车等候已久，王沅带着后面两条乌篷船上下来的丫鬟和亲随护卫，乌泱泱回了刺史府。
一回到内院，王沅便问管事老奴使君在何处，管事老奴言说使君尚在前院处理政务，她只能等待。
“夫人莫急，先用膳，再去寻使君不迟。”
王沅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她不想让这些事压着她过不了安生日子，直待解决了才能松快。
“阿妳，我吃不下...”
“这可不能不吃...”
“我去给夫人做葵菜汤菹，开开胃可好？”
王沅和常氏看着开口说话的宋福儿，常氏立刻附和，王沅本想拒绝，但看着她们关切的眼神，又想着不同于吃惯了的升州特色醋芹、拌蒌蒿等，那来自宋福儿家乡的葵菜汤菹的确让她耳目一新，于是点头同意了。
宋福儿如获嘉奖般，趁着其余人布置饭桌的时机，跑到小厨房里，用沸汤焯过葵菜，趁热加盐、少量醋，葵菜汤菹便成了。
“福儿姐姐，能否给我拿点你腌好的韭花齑，给我解解馋。”
宋福儿被吓了一下，转头看到是藕香，微微呵斥道:“你个小丫头，不在小姐身边伺候着，跑来偷吃，看我不告你一状！”
藕香跑去抱着她的手臂摇道:“福儿姐姐，你可是我们大家的好阿姐，你就饶了我吧。小姐那全是人围着，缺我一个也无妨，你就行行好，给我吃点吧！”
“都是小姐宽厚，把你们惯成这样。行吧行吧，给你，下次再在服侍小姐之时来讨要，我不仅不给，反而要惩罚你了！”
宋福儿怕她纠缠久了，无法及时回去服侍王沅，便拿出腌好的韭花齑，分她一盘。
“拿去给别人也分点，别自个贪完啦！”
藕香兴高采烈地应下，笑嘻嘻地捧着先拿回丫鬟院子里放着。
宋福儿想了想，也分出一小盘连同做好的葵菜汤菹一并端上了王沅的案头。
王沅看见了，眼前一亮:“福儿，这是什么新鲜样式？”
宋福儿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夫人，这是韭花齑，我让杂役去帮我买来北方入秋采初开的韭花，洗净控干，加盐细细捣成碎齑，封在小瓷瓮里腌的。夫人，这菜原是不该给您端上来的，但藕香她们都分了，我想着不给您也是不该，就自作主张端来了。若是您不喜欢，我就撤下。”
王沅笑着摆摆手，拿起竹箸挑了一点。入口先是盐香，而后淡淡的韭辛慢慢散开，咽下之后，胃口反倒松快不少。
“很是不错，你做的这些新鲜玩意，我都喜欢。”
“多谢夫人夸奖！”
宋福儿得到肯定，满心欢喜。王沅看着她那劳作后面色红润，眉目弯弯的样子，也感到心情愉悦，便多吃了几口。
“好了，大家都退下吧，留常乳媪陪同就是。”
“是，夫人。”
王沅吃了开胃的菜后，勉强用了些饭菜，又着急打听:“阿妳，郎君回后院了吗？”
“阿沅莫急，使君约莫有些事比较急着处理，我们再等等吧。你再用些菜吧，今日你可吃的少，阿妳担心啊。”
看着王沅这江南水土孕育的如烟雨般薄薄的身子，又想到她从小到大多病似杨柳扶风的情形，常氏都想哄着她多吃些。
王沅只是看着门口，无心用饭了:“阿妳，我已经吃饱了，你别担心。”
“再喝点汤吧...”常氏知道再劝无益，叹了口气，“阿沅真的确定是宋福儿了吗？一旦说了，我们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阿妳你别紧张，这样我也紧张起来了。”王沅用笑来掩盖自己的紧张，“你看她对我这么上心，还担心她不站在我这边吗？”
“阿沅，我是担心使君不接受，你下不来台...”
“夫人，使君回燕屋了！”
看着管事老奴派来的机灵小厮，王沅眼前一亮道:“使君如何回燕屋了，可有外人在？”
“没有。”
王沅带着常氏步履匆匆走向后院里徐知昊的书房燕屋，徐知昊若是忙于政事，或在前院趴着将就睡一下，或睡在燕屋里，女眷们一般不会主动前去打扰。
看到管事老奴正好从燕屋里出来，王沅轻声问到:“方院公，可否帮我和使君通传一下？”
“进来吧。”
在屋内温润平静的声音响起后，方院公便给王沅开了门。
一入内，看到徐知昊坐在书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王沅感到有些不安。虽说徐知昊一向尊重自己，但不知为何，王沅对他捉摸不透，以至于偶尔生发出夫妻间不该有的畏惧之情。
徐知昊突然笑道:“夫人来此，有何事吗？”
王沅连忙给他行礼道:“郎君可有用膳？”
“用过了。夫人今日游船可还尽兴？”
看着徐知昊突然翻起一本图册，又问起与她来此的目的无关的话题，王沅咬了咬嘴唇:“托郎君的福，玩得甚好。郎君...”
徐知昊笑意更深了些:“夫人有话不如直言，我若能做，必然尽我所能。”
王沅看着他的眼睛，成亲一年，过往如水流逝，而自己到底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如同面对着一口古井。但为了将来，她还是需要说出来。
“夫君，妾身嫁入徐家已有一年，然而未曾蒙获上天眷顾，生下个一儿半女，是妾身之过。”
看着王沅又要给自己行礼，徐知昊收起笑容，从书桌后起身来扶住她。
“夫人，切莫挂怀，我才十九，夫人也才十七，年纪轻轻，何愁没有子嗣。何况父亲三十岁才有的二弟，不必担忧。”
未曾想这番话却勾起王沅的另一番心事:“可二弟才十三，不日便要娶妻，届时先生下...”
“夫人是嫌我近日回正院回得少了吗？我答应你，只要我有空，一定回正院去陪夫人。”
但王沅现在需要的并非这个承诺，她怕话题走偏了，便直言道:“我想给郎君身边添个可心人，我屋里的宋福儿，郎君看可好？”
徐知昊听到这个名字，怔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