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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现实世界 在平常的某 ...

  •   谭蔓坐进主位,老板椅晃了两下,轮子滑向桌沿。红黑色的檀木桌面擦得太亮,清清楚楚映出两个人影,一站一坐。她把手掌搁上去,两根手指落下来,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叩着。

      段书年站在对面,气压低得快要凝出水。

      她往椅背里陷了陷,仰头看他。身体是矮的那一个,神态却居高临下。

      “你不是玩得挺快乐的吗?嗯?”

      指尖停了。紫荆集团董事长的壳子像被卸掉一层,脸还是那张脸,整个人却褪成了另一种东西:温柔的面孔下是冷而精确的理性。段书年晃了一瞬的神。

      “我的0010号数据。”

      话音落地,书房开始不稳。墙壁裂出细纹,雪花噪点从天花板往下漏,齿轮在看不见的地方卡出钝响。黑白碎片翻涌、扭曲、崩解,书桌、书柜、窗框,一切都在撕裂的边缘。

      然后,门口的位置被生生撕开了。

      一双手探进来,紧接着是整个人的轮廓。是贺温誉,他跨入,目光第一个锁住谭蔓,确认她完好后,下一秒拳头就砸在段书年脸上。

      能躲,他没躲。

      脸颊吃了结结实实的一下,头都没偏半分,他死死盯着谭蔓,像要从那双眼睛里刨出一点什么来。

      心疼、慌张、哪怕一丝波动。

      没有。

      什么也没有。

      她回看他,像看哭闹的孩子,干净,平整,翻不出任何情绪,却又能当着他的面去招呼着另一个。“贺温誉,过来。”

      凭什么,凭什么分裂的东西能得到偏爱?

      她的脸上有了情绪,对着蹲在她贺温誉摇头,神情也变得温和起来,“真笨啊,贺温誉,明明是最像本体的一个,不是第一个有记忆的。”

      现在的贺温誉还没有记忆,他是凭着本能和警觉找过来的,听着她的话,脑子也在线,知道段书年和她有秘密,有专属的秘密也好生气!

      段书年已经气疯了,恨不得扯开贴她那么近的那个分裂体,“跟这个蠢货说什么。”

      原本崩塌的周围在段书年和贺温誉力量的抗衡下僵持停止下来。

      谭蔓的视线终于又落回到了他身上:“你什么时候有记忆的?”

      “繁幸死的那天。”

      谭蔓有些惊讶,“他怎么死的?”

      段书年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扫了贺温誉一眼:“他没跟你说?那天他也在吧。明知那是你前男友,一点忙也不肯帮。”

      贺温誉咬了咬牙:“我为什么要救情敌,没亲自动手已经算客气。”

      谭蔓不再说话,段书年忍不住问:“你不难过?”

      “你们不都是一个主体吗?没有他,你能这么快记起来?”就差没明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为什么?”段书年闪现在她面前,质问她,“接受了所有人,偏偏落下我?对啊,不都是一个主体吗?为什么你还能偏心到落下我?嗯?我的。”

      “监护人。”

      这两个字一落,旁边的贺温誉也僵住了,力量被瞬时压倒,空间重新扭动,飓风扬起一切碎片,唯独谭蔓周身那一小方安然不动。

      段书年继续问她:“你什么时候起疑心的?”

      “结婚照。”

      那么早啊,“所以你对后面再离谱的要求也答应了?”

      谭蔓看他,眼里有了无语,好像又回到了所有的一切还没被拆穿时的模样。

      贺温誉站了起来,在段书年目眦欲裂的愤恨下俯身贴近她,跟个无骨的软体生物一样,蹭着。

      她问:“记得了?”

      颈间的鬼回:“嗯。”

      “那你们可以说说,为什么要趁我休假期间,拉入这个造出来的梦境里?”

      “当然是想知道,我们的监护,喜欢什么样的人。”两人齐齐贴近,蹲低了身,像是想在她身边寻一处温热停靠。

      “……真是闲得慌。”谭蔓闭了闭眼,“现在可以出去了。”

      “不想让我们站在一起,任你挑一个?”

      “!!!”按这家伙原本在研究院谁都不敢惹的脾气,最后恐怕不止一个能上来。谭蔓推开他们:“我玩够了,要回去。”

      两人不情不愿,她看着他们,语气不容商量:“现在。”

      彻底崩塌。眩晕中,视线落入黑暗。

      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公寓,浅色调的卧室内。床上的人猛地弹起,像溺水归来,呼吸急促几下,随即按着手腕上的智脑:“方舟,拨1123。”

      甜美的机械女声应道:【好的,正在接通。】

      那边接得极快:“这里是天星研究院,我是接线员98678。尊敬的谭研究员,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去1号观察室。”她话音未落,整个房间内被阴冷覆盖,背后被紧贴包裹,脚腕处,冰冷柔软的环绕逐渐往上。

      “谭研究员?”

      “不用了。”

      “好的。”对于天星研究院唯一的最高研究员,98678接线员没有多问。

      “0010号,出来。”

      谭蔓看着虚无的地方喊,下一秒,透明的软体逐渐显出原本的章鱼形状:身体漂亮的冰蓝色,生长的触手顶端下有着胭脂红的点缀,祂一见到她,触手便兴奋地延伸、分裂,像要占领她周围所有空间。柔软冰冷的主体扑进她怀里,向上蹭着,发出高纬度生物特有的、人类难以解析的低鸣。

      谭蔓捏住一根正试图钻入袖口的触手,那根敏感至极的触手顿时软下来,胭脂红蔓延至主体上。

      “为什么跑出研究院?”

      “@#%……%&¥#@……”

      “……”她无奈,“听不懂,变回人形。”

      那软体生物滚了一圈,哼哼唧唧地碰了碰她的小腹,才终于化作一道人形。男人陡然出现,身形沉陷床垫,一张与贺温誉相似的脸,往下却......

      空空如也。

      高纬度生物不懂什么叫羞耻,只依着本能凑近她:“你休假,我看不到你。”

      “我又不是不干了。”谭蔓顿了顿,想起研究报告里那句“疑是有分离焦虑……”。祂来的第一天物种判定为章鱼,危险程度D级,还远远达不到她接手的标准。

      直到D级往上依次排序直到A级研究员,都没办法长时间接近祂,祂的能力才重新被判定,危险程度列为S级,这才经手到她,祂对所有陌生的气息和环境都是暴躁、高高在上的,这是属于更高维度的生物智慧,那种姿态,比这个世界的超感者还要优越,堪比中心塔的贵族。

      谭蔓第一次见祂的时候用自己超感能力顶着压迫站在祂前面,按照平常的步骤,逐一把项目完成,时间久了,不知道是习惯了这压迫还是祂收敛了,她已经在1号观察室中行走自如。慢慢的,祂开始学会收起獠牙,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对她去其他观察室带回来的味道,会呲牙哈气不满地伸出触手攀爬让其染回自己的气味,在她到点下班离开的时候通过挠观察室的门,伸着触手展出一个拥抱的动作,企图让她心软将祂一起带走......自然没有得逞,那会儿听值班的研究员抱怨,夜晚的压力太大,时不时会头晕眼花。

      她重新给祂做了一次测试,最后在报告中写下“疑是有分离焦虑......”很奇怪,外星来的高纬度生物在X263894星对祂的监护人有了分离焦虑。

      尤其是,在0010又一次逃离观察室,出现在家里,冰蓝色的章鱼体被粉红晕染完发烫,祂发着娇到不行的声音靠近她,触手布满整个空间,又争相往她身边凑,甚至能为一个更近的地方而打起来,交缠捆绑给自己打了死结。

      主体还在发热,谭蔓想抱祂回观察室做检查,谁料被缠着动不了,她自己的超感能力不是偏向战斗方面,时间的僵熬,章鱼体开始分化出人体,她连忙打开智脑记录着这前所未有的珍贵分化过程。

      一个多小时后,祂分化成了一个外形条件足够优秀的成年男性。触手开始变得无形,但没有消失,祂跪着,有力的双手怀抱着谭蔓,毛茸茸的头颅停摆在她的肚子上。

      祂张口,生涩地喊出:“主人”两字。

      她当场愣住。

      纠正着祂应该喊她:“监护人。”

      分化了人形态的祂也不喜欢在研究院用着这个形态,反而是每天晚上跑出研究院来到她家乐不思蜀立志让这里的每一处都标记上自己的气味,还会喊来主人欣赏,对于祂的称呼,谭蔓觉得有必要给这个文盲来一次教育普及。

      长时间下,这种生活形态开始规律有序起来。

      直到,她因为家里的事情休了假,提前处理完又不打算赶回研究院,被祂找上了门。

      “梦里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你构建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的?”谭蔓拉过薄被掩盖在那白皙的身影上,祂得寸进尺,在薄被下凑近。

      “一部分,那只是一个刚诞生的小世界,意志还没有那么完整,我看了你书架上的各种小说,总结了其中的几款男主,借用了小世界才把你拉进去的。”

      “那是个存活未定的小世界,因为你的存在,它才得以存留,所以蔓蔓也可以认为它是存在的啦。”祂沉迷地嗅着,把小世界里的一切记忆归整后,祂不再满足于这一小点,祂开始渴望更多,比如那种极乐的事情......

      难怪她那么快就接受了穿越的设定,里面的那么切片还因为本体影响,一个个会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能把自己分裂出这么多份,还特别默契地等上一个体验完就轮到下一个。

      谭蔓对那方世界里的发展感到了无语,“左政英的药你下的?”

      祂眯着眼睛点头,轻点在微凉的皮肤上,“嗯。”

      想到那尺寸,她咬牙,狗东西,真会给自己点技能,嗯?好像...差不多?不对!世界那些事情做多了,怎么感觉自己被污染了。

      “贺元修能及时出现是你本体意识在催动吗?”

      “嗯。”开始变得密集。

      所以就是祂主意识下,小世界里的所有切片都只有家庭背景,没有具体的家庭人物,然后不合理的地方还都会被所有人忽略......

      至于在婚纱照那里露了破绽,是因为祂根本想象不到谭蔓结婚的样子是什么模样的...

      冰凉的触手开始攀爬,汲取到水源就会害羞地缩动,再试探性地摸底。

      “够了啊。”谭蔓踢开一条,那条被踢开的触手蔫耷生无可恋地倒在地上,像失去了生机一般。

      “为什么?”祂不解,抬头的时候,脸颊已经染上粉红,说了一句不着头尾的话,“我已经想好我叫什么了,贺温誉。”

      “为什么叫这个?”

      祂埋头:“因为只有这个名字跟你领过结婚证。”

      “......”脑回路清奇。

      她的拒绝让祂感到委屈,眼底泛起雾气,滚烫的泪珠掉下来,一滴不足以浸透,多了就能直接穿过布料,滴落在心口,“你不喜欢我吗?”

      心脏被烫了一瞬。

      在X263894星中,阶级制度严格,她身为超感者受到的权限和优待会多一些,在科技和超自然能力相结合超速发展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快节奏的,无痛人工胚胎培植下,父母根本不需要插管孩子的一切,婴儿有机器人在带,在成年后会送回提供基因的父母那里,过着陌生且平常的生活,没有多余的情绪,所有人都是这样运转的。

      现在,在这个冷漠到畸形的社会中,她似乎得到了一颗炙热、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颗为她跳动的心脏。

      她听到了自己的答案:“喜欢。”

      失去生机的触手开始死灰复燃,又攀爬上来,贺温誉把头埋在她的小腹上,同分化那天一样蹭着,祂说:“我想成为你的一部分,那天我想喊的不是主人,但那时候的我只知道它的发音。”

      “后来,我在你的教导下,我终于知道,那刻的我想喊的是什么。”

      空气开始燥热,一条染上水光后又被其它的顶上,势必要每一条都这样才公平。

      房间内的饰品在视线中晃动模糊,空调温度开得太高了,所以才会热得冒汗,让她不得不贴近凉快的东西,空气变成了实物,让其呼吸都变得有了饱腹感。

      朦胧间,她终于听到祂的答案。

      “妈妈。”

      祂不停地在耳畔落下呢喃,说是因为她,祂才会格外强烈地想要快点分化成男性。

      说祂想成为她的一部分,翻阅了古籍,知道只有女性才能诞生出同血缘,浓于水的更亲密的关系。

      割舍不掉的,又真真实实在某一时间中与她同存了的一个关系。

      只是连续叫了几遍后,祂被打了,不解:“你不喜欢吗?”

      得到了她坚决的回答,祂又改了口:“宝宝。”

      比上一个正常很多,谭蔓欣然接受。

      直到后来祂一直喜欢这么叫,她才问其原因,祂说,“既然你不想,那我想孕育你,这样,我们就是一体的了,永远没有分开的可能。”

      祂立志于时刻想让她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分开的事实,生怕她厌烦后,会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贴上他们的标记。

      在谭蔓告诉祂,她喜欢这份热烈的感情后,又羞得整个本体染上胭脂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祂真的很爱哭,她说她喜欢祂的时候哭,说爱祂的时候哭,吵架的时候哭,得到安慰后又开始哭,做的时候哭,做完了贴贴的时候也哭,这么多眼泪,不是泪腺发达就是跟祂本体章鱼有关。

      在平常的某一天中,谭蔓无比地确定,祂依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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