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消失的她 “谢谢你， ...
-
入夜，桑榆沐浴完毕，坐在床上，看着桌上摆放着一件天青色的罗裙——这是文遥世子白天送过来的。
桑榆走进桌子前坐下，瞧见罗裙里头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秦大小姐亲启”。
文遥世子的字迹仍是十分秀美，桑榆眸子闪了闪，看向一旁的天青色罗裙，虽是冷色，但……
明日便是荀王妃宴，便穿这一身去吧。
桑榆回身走到床边，将那封陈姨娘房里发现的信件和银锭小心藏起来，确认放稳妥了，这才躺在床上。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终于查到了害死秦榆的真凶了！
她闭上眼，等着在梦里告知秦榆，估计秦榆会很高兴吧。
可今日的梦境却是很奇怪——
平时都是在海棠阁池塘旁边，偶尔桑榆和秦榆两人还能坐到亭子里说说话。
可今日入目皆是一片雪白，空旷无物，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
她在雪白世界里四处观望，走了许久却不见秦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桑榆突然停下脚步，大声喊道：“秦榆妹妹，你在哪里？秦榆……”
话音未落，便见秦榆穿着一身淡黄色裙子，从很远的地方飞奔过来。
衣袂飘飘，如小仙子一般灵动可爱。
桑榆笑着朝着她跑去，待靠近了才看清秦榆今日穿的不是此前梦境里所见的粉色罗裙，而是一条淡黄色百褶裙，发间还插满了金钗步摇——
她脑中闪过了第一次见到秦榆的场景，当时秦榆似乎就是穿着这一身服饰。
秦榆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含泪，奔过来用力抱住了她。
桑榆笑意敛了敛，隐隐觉得不对劲起来，她轻轻拍着秦榆的背，问道：“秦榆妹妹，是谁欺负你了吗？今日这个梦境世界怎么变得如此雪白空旷，还有你穿的这一身，是怎的一回事？”
秦榆没有回应，只是抱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桑榆静静地拥着秦榆，由着她在怀里哭了个痛快，等她心情平复，抬眼看了过来，却见满目悲伤。
桑榆十分疑惑，柔声安慰道：“妹妹，别怕，告诉姐姐，出了何事？”
秦榆眼眶红红，颤声开口道：“桑榆姐姐，你是不是查到害我之人了？”
“你怎么知道？”桑榆惊奇，一边拉着秦榆的手一边坐下。
秦榆又摇了摇头，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问道：“是谁？”
桑榆把今日抓捕秋妈妈，发现她房里蜡烛的信件内容一一告知了秦榆。
秦榆闻言，抬起头看着眼前一片白色的梦境世界，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桑榆歪了歪脑袋瞧着秦榆，想确定她这是开怀的笑还是别的。
片刻后，听得秦榆轻声开口道：“没想到，竟然是秋妈妈害了我……桑榆姐姐，我……我有些不甘心，我才十五，及笄礼都还没有参加，就这样莫名其妙被人害死了，我还没有侍奉爹爹娘亲……”
她大哭起来，桑榆只能抱着她道：“不怕，以后我会陪着你的，就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你爹娘那边我也会当作是自己的生父母陪伴侍奉……”
“谢谢你，桑榆姐姐，可是我没时间了……”
秦榆笑得十分勉强，但见她整个身体忽然变得模糊起来，桑榆握着的那只手，渐渐变得冰冷。
“怎么回事？”桑榆脸上满是惊恐。
“姐姐，我此前不是同你说过吗，请你帮我查到害我之人，我想知道害了我的是谁，想来这便是我的执念吧……”
秦榆用力捏了捏桑榆的手，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现在你已经帮我查到了秋妈妈，而她也死了……谢谢你……桑榆姐姐，我……能不能请你答应我，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还有照顾好我的爹爹娘亲。”
她轻轻拂去了眼泪，灿烂一笑道：“还好，至少有你能陪着他们……”
桑榆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只剩满脸的震惊疑惑。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或是要做什么，才能让眼前这个善良纯真的女子永远留在自己梦里。
她已经习惯了每夜有秦榆在的日子——她会听秦榆说自己学画画很不容易，王夫人家里有多富裕，经常给她买漂亮的衣裙首饰……她则会告诉秦榆，刺客是做什么的，练武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和救人，当然也能杀人……
每次提到杀人，秦榆都战战兢兢地道：“桑榆姐姐，我害怕。”
她则会乐呵呵地拍拍秦榆的脑袋轻声安慰。
“你要走了吗？”
桑榆喃喃道，看着秦榆渐渐变得模糊的身影，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眼中的泪水所致的模糊，还是别的原因……
她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可当她用手背抹开了眼泪，看到的却是秦榆真的如泡沫一般，身子开始消散了！
空中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风铃响动声——清脆、空灵，一如桑榆落水醒来后被人放到秦榆那张床上时，床帐上的金铃发出的脆响。
秦榆散成了满天星光。
桑榆扑过去想抱住，却扑了个空，只抱到了自己。
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喊道：“秦榆妹妹！秦榆妹妹！你回来啊！别走！”
可任凭她流泪、嘶吼、或是下跪，却未得到这个雪白世界的半分怜悯。
无人回应，无人……
桑榆麻木地看着这一片雪白天地，抬手摸向胸口，觉得那里空了一块……
梦境之外，躺在床上的桑榆一直喊着“妹妹、妹妹”，却不再有那个纯真、善良的女孩回应她了。
她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滴落，她浑然无觉。
窗外明月依旧，风儿扫过榆树，叶片的影子透过窗棂落在了地上。
一切好像未曾改变，可是只有她知道，这个世界有个叫“秦榆”的女子，彻底离开了。
她突然跳下床，赤脚走到房中那挂着衣裙的柜子里，拼命翻找起来。
“怎么没有？那条淡黄色百褶裙呢！淡黄色百褶裙……淡黄色……百褶裙！”她口中碎碎念不停，手颤抖着一件一件扔开华丽的裙子。
终于，在一个木箱子底部，她找到了那条熟悉的裙子。
桑榆紧紧抱着那身淡黄色百褶裙，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小声啜泣起来，直到天光渐起。
她被轻轻推开门的兰儿发现坐在冰冷的地上，头发散乱、一副呆呆地模样。
兰儿颤声跟她说了什么，她也记不清了。
她抬眸看向日出的方向，那里有座云雾缭绕的苍芸山。
桑榆静静地看了片刻，才喃喃开口道：“替我更衣吧，找一身靛青色的衣裙过来……”
那日开始，京城外的苍芸山上，多了两座坟，一座上方披着淡黄色百褶裙、另一座盖着靛青色罗裙。
那一日，有两个女子死了。
一个叫秦榆；一个叫桑榆。
一个魂散；一个身死。
也有一个女子，站在两座衣冠冢前，跪下低头拜了三拜，待站起身来，满目风霜。
那日是荀王妃生辰礼——
文遥世子站在门口，一边乐呵呵地与宾客寒暄，一边忍不住抬眼看向远处的街角——那是秦府过来的方向，可等了许久，却不见那抹天青色出现。
昨日，他给秦大小姐送去了一条天青色罗裙，还留了一封信给她，希望她穿着这裙子前来赴宴。
他还记得，那日忘返阁外，坐在马车里的女子，明明是娇俏可人的模样，可当她抬眸望向外头的海棠花儿时，却是满目悲凉。
那抹悲凉之色让他想到了骤雨初停的那片天青……
他被她身上既娇又冷的感觉深深吸引了。
可为何她没有出现呢？
文遥世子收回目光，脸上有一丝失落。
“阿遥，你还好吗？”
莫淇晚温柔的声音传来，他顺着文遥世子望去的方向看，心下了然。
“她那边可能是出了什么事耽搁了吧，再等等便是。”莫淇晚心中觉得奇怪，但眼下也只能拍了拍文遥世子的肩膀安慰他。
不久，桑榆身旁的陶儿从人群里走了过来，恭敬道：“世子，今日大小姐来不了了，她特地吩咐奴婢把这个送给您代交王妃。”
陶儿说着，将怀里的匣子递给文遥世子。
文遥世子走下台阶，伸手接了过来，关心道：“秦大小姐出了何事？若是有本世子帮得上忙的，说一声便是！”
“小姐说，她有个重要的人过世了，不方便过来……”陶儿心中虽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桑榆告知的话说了。
文遥世子和莫淇晚对视片刻，眼中都有些道不明的情绪。
“好，还请告诉大小姐，节哀顺变，有机会，本世子会去给她重视的那个人上香祈福，望那人早登极乐。”文遥世子没有发现，自己第一次那么温柔地说着这些话。
莫淇晚抬眸看了看他，却是沉默了，他望向秦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却不知，桑榆此刻正坐在马车里，往元善寺方向去。
她身旁放着一些香花灯果，还有亲手抄录的几篇佛经。
从前桑榆走入寺庙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深感自己杀戮过重，不应踏入神圣清净的佛堂寺院。可自重生以来，偶尔跟着秦老夫人念佛经、听佛法，桑榆觉得杀戮心重之人更应多走入寺庙清修之地，忏悔、剔杀心，止恶扬善。
迈着步子走上元善寺的台阶上，桑榆却又自嘲般地笑了笑——她的杀戮之心，也不知要忏悔多少次才能剔除。
今日，她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亡者祈福。
近些时日，香儿、陈姨娘和秦榆相继离世，让她有一瞬想要逃避，如果复仇之路要踏过那么多人的尸首，真的值得吗？
当一步一步走过两千多级台阶，迈过元善寺的门槛的那一刻，桑榆眸子却是亮了亮。
她似乎想通了什么——
这一世，她要好好活下去，带着香儿和陈姨娘想要的公平、秦榆的期盼，还有她自己对真相的寻求。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消失的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