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归》榆者

42、蜡烛人皮 “怎会是你

　　桑榆悄悄给秦岚使了个眼色，秦岚淡淡一笑，继续朝着佛堂里走。

　　微风轻拂，陶儿的身上传来了淡淡的异香，桑榆立马警觉起来，藏在袖子里的手僵了僵——陶儿带回来的东西，竟是有味道的！

　　桑榆用余光紧紧盯着秋妈妈。

　　但见秋妈妈视线扫了过来，她忽然朝着秦老夫人福了福礼，满脸歉意道：“老夫人，奴婢鞋子刚刚踩到了积水弄脏了，回去换双干净的过来，以免污了佛堂的地儿。”

　　老夫人抬眼看了看她的鞋，确实是染了不少泥，连衣袍下摆都沾了些。

　　她轻轻点了点头，道：“衣服也换了吧，另外把我屋里那刻着‘福’字儿的盒子里头的香拿些过来。”

　　秋妈妈应了声“是”便往外退开。

　　桑榆觉得秋妈妈的举动十分不对劲——若说制毒之人的特点，其中之一，便是对气味十分敏感。

　　这秋妈妈，极有可能也闻到陶儿身上的味道了！

　　她立即招呼魏文和梁浅，低声吩咐他们跟着秋妈妈，若是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刻来报。

　　秦岚瞧见桑榆的护卫在秋妈妈走后缓缓跟在后她头，抬了抬手指，舜生点点头也跟了上去。

　　半炷香后，佛堂这边上香一派祥和、虔诚，而檀垣斋另一头的院子里，却是三男一女打得不可开交……

　　梁浅的暗器、魏文的软剑和舜生的冷剑都已出动，可对面的秋妈妈却完全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她冷笑了一声，道：“没想到，大小姐还有这能耐！果然，那次老夫人寿宴，就该把她给处理了！”

　　此刻秋妈妈的声音变得十分年轻，完全不像一个老妇人该有的音调。

　　魏文闻言脸上瞬间变得愠怒起来，抬起软剑“噔噔”刺向秋妈妈，秋妈妈这边一拳击出，狠狠砸向魏文的肚子，魏文中拳后，“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秋妈妈那头手腕也被魏文刺入，划出了一道可怖的伤口。

　　“别冲动，魏文！她的毒很是厉害！”梁浅沉声提醒。

　　魏文瞧过去，只见梁浅的半条右腿像是石化了一般，只能用另一条腿蹦着往前走——

　　刚刚他们二人跟在秋妈妈身后，走到一个拐角处，在前头的梁浅突然停了下来，低头一瞧，右腿上已经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鞋面上则掉落了一块锋利的假山石片，片刻后他的右腿便觉得麻木，之后变得僵硬起来。

　　“知道了！你也小心，她拳脚力量十分了得，不亚于一个强壮男子。”魏文眯着眼，后退了半步。

　　舜生见状，忽然挑剑飞身冲了向前。

　　“喂！”梁浅喊了一声，但确实一直躲开也不是办法，他咬了咬牙，挪动步子死死盯着秋妈妈的后背。

　　魏文见舜生已经把秋妈妈逼到了假山外的一座桥上，连忙也运起轻功飞到秋妈妈身后，抬剑便往秋妈妈的腿上刺去。

　　前后夹击之下，秋妈妈嘴边却是噙着阴毒的笑意。

　　突然，她抬手揭开了衣袍，几枚暗器飞射而出，趁着魏文舜生二人躲避暗器的一瞬，秋妈妈“扑通”一声跳入了下方的河里。

　　梁浅死死盯着河水，立马朝着水花溅起的方向投出了四五枚暗器，观察了片刻，却未见水里有血液涌起或是其他扑腾的痕迹，他脸上满是急色，大声道：“怎么办！”

　　“糟了，这七桥河是连通秦府西院的，她想从河里逃出去！我去西院找人围堵她，魏文下去寻，梁浅你回去找大人！”舜生大声喊道。

　　魏文二话不说跳入了河里，舜生则飞身跳上假山，往西院奔去。

　　梁浅眉头紧皱，待要抬脚去佛堂寻秦岚之际，余光瞥见远处的河面上似乎有异样的波动！

　　他立马伸手准备射出暗器，却听得旁边传来“嗖嗖”几声，但见几支冷箭已经飞出，直直扎入了河里。

　　他抬眼看去，竟然是秦大小姐来了！

　　桑榆在佛堂那边上完香，便捂着肚子说有些不适退了出来——自秋妈妈说要离开时，她的右眼皮便一直跳个不停，心中惴惴不安。

　　她吩咐陶儿赶紧回去暖阁把弓箭取来。

　　以她对用毒高手的了解，与这些用毒高手近战极其危险，除非迫不得已近战，否则必须尽可能躲在暗处，用暗器或者弓箭对付。

　　桑榆的轻功尚未练成，只能拼命往秋妈妈院子方向奔跑，她让兰儿等在佛堂外，若是两刻钟内她没回到佛堂，兰儿就马上通知秦岚说秋妈妈那边出了事，兰儿满脸铁青地点了点头。

　　风声呼啸而过，桑榆还未走到假山处，便已经听到了秋妈妈那年轻清越的女声，她眸子暗了下来，脚步加快，藏在了七巧河边的一棵松树干后面。

　　秋妈妈被舜生三人夹击，脸上却没有多少惊惧，而是开始脱衣袍……

　　“大小姐！”

　　陶儿微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桑榆招呼她走到身旁，连忙从她手里取过弓箭。

　　却见秋妈妈已经跳下了七桥河里，梁浅射出了几枚暗器，她立马死死盯着河面。

　　直到看见河面上泛起淡淡水波，她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从袖子里摸出一瓷瓶，将瓷瓶里青色的液体小心倒在了箭上，然后拉弓、瞄准、射箭，一气呵成。

　　箭“嗖嗖”射入河里，随即传来了一声女子的闷哼。

　　正在河中游着的魏文此刻也仰头，见到了桑榆，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色，他咬了咬牙游过去箭身没入之处查看，可却未寻到人。

　　“魏文，盯着河里！”桑榆朝着魏文吩咐，接着又看向梁浅继续喊道，“梁浅，你赶紧回去告知我爹爹，派人封锁秦府，绝不能让秋妈妈逃出去！”

　　“是！”梁浅用力拍了拍那条僵直的右腿，往佛堂方向急急奔去。

　　“陶儿，别看了，运轻功带着我沿这河道一路走！”桑榆扯了扯陶儿的袖子，沉声道。

　　陶儿弯腰，桑榆趴了上去，二人一路飞奔。桑榆趴在陶儿背上，盯着河里的动静。

　　河面上不时便会浮现血迹，桑榆眉头紧蹙，心中暗骂：这魏文水性未免也太差了！秋妈妈中了梁浅的暗器还有她的箭，如此出血量受伤不会太轻，魏文居然这都追不上！但也不得不感叹，秋妈妈这屏气之能也太强了……

　　“陶儿，你水性如何？”桑榆轻声问道。

　　陶儿愣了半瞬，瞧着下方的魏文，似乎明白桑榆为何如此问了，答道：“奴婢水性还可以！”

　　她正要吩咐陶儿放她下来，去水里抓秋妈妈，却见不远处舜生已经带着六七个护卫来了。

　　其中三个护卫走到河边便往下跳！

　　桑榆见状，指着一旁的落云桥，道：“在那儿放我下来吧，秋妈妈跑不掉了。”

　　半刻钟后，秋妈妈全身湿淋淋的被两个护卫架着跪倒在落云桥，她肩膀上中了两枚梁浅的暗器，肚子上则插着一支桑榆射出的冷箭。

　　可见箭口处的衣衫，还有浅浅的青色——那是桑榆抹在箭上的麻痹类毒物，只是没想到秋妈妈中了此毒还能游这么久……

　　“绑住她的手脚，塞住她的嘴。”桑榆冷声吩咐道。

　　秋妈妈伤势严重，不能再挪动了，桑榆让舜生再叫人去通知秦岚过来。

　　魏文捂着肚子，满身湿淋淋的，桑榆命人给他披了件袍子，问道：“肚子怎么了？”

　　“大小姐，是被秋妈妈一拳击中所致，她拳头击出力度堪比一个壮汉，您千万不要靠近她！”梁浅急急开口道。

　　壮汉？桑榆心中奇怪，秋妈妈看起来身板倒是偏瘦，没想到天生蛮力，如此厉害……

　　她点了点头，坐定在旁边的亭子里，让陶儿把在秋妈妈房里发现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陶儿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木盒，还有三支黄蜡的蜡烛。

　　在大齐，白蜡富、黄蜡贫。白色蜡烛较之于普通黄蜡价格上高出数倍，故而白蜡多是富贵人家使用，黄蜡则为普通百姓所喜爱，秋妈妈用黄蜡烛，倒也不奇怪……

　　桑榆疑惑地指着蜡烛问陶儿：“怎么取来这些？”

　　“大小姐，秋妈妈房里放着有十多支蜡烛，奴婢觉得异常，便取了几根过来。这个盒子，您打开瞧瞧便知晓了。”陶儿皱着眉答道。

　　桑榆用细绢包着蜡烛，拿起来仔细瞧了瞧，表面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说说吧，你是何人，为何收集这么多蜡烛？哪儿来的？”桑榆看向下方的秋妈妈，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

　　“老奴自然是秋妈妈了，大小姐怎会如此问？蜡烛是老夫人给老奴的，个人爱好收藏而已，大小姐这也要追究？”秋妈妈已经恢复了从前的音调，仿佛先前听到的年轻女声不曾出现一般。

　　桑榆招呼兰儿，在兰儿耳边说了几句话，兰儿点点头表示晓得了，便转身离开。

　　她这才继续开口道：“若此时不说，待会儿我爹爹来了可就不会这么温柔了……”

　　那头的秋妈妈仍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桑榆也不着急，她抚摸着蜡烛，凑到鼻子处闻了闻，只觉蜡烛里有一丝极淡的墨味。

　　秋妈妈盯着桑榆，见桑榆似乎闻到了蜡烛里的古怪，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在。

　　桑榆留意着秋妈妈的一举一动，她试着指尖发力去掰蜡烛，但见秋妈妈眼中竟有点慌乱之色……

　　这就对了！

　　桑榆立刻掰断了蜡烛，果然里头另有乾坤——蜡烛里裹着一封小小的信。

　　桑榆剥开蜡展开那封信，但见上方内容为：“穆园与秦岚有书信往来，人在东昌。”

　　这秋妈妈和刘烁一样，竟然都在打探秦岚与穆园的书信来往情况，发觉穆园在东昌，似乎要寻他？这是为何？

　　桑榆眯着眼问：“这是给谁的信？”

　　秋妈妈脸上阴沉着，默不作声。

　　桑榆也不管她，把另外两支蜡烛也掰开来，果然都藏着信件。

　　第二封信有两种字迹：其中一种字迹写着：“秦榆可能知晓我的异常，今让其沉塘未成，后续应如何安排”，另一种字迹写道“静观其变，先不要轻举妄动”。

　　桑榆摸着信件的手指难以控制地颤动——原来王兴说的将秦榆沉塘者另有其人，那人竟然是秋妈妈！

　　她瞪着下边跪着的秋妈妈，心中的怒气腾腾升起，走上前狠狠甩了秋妈妈一巴掌，秋妈妈抬起头看向她，眼中丝毫没有惧意。

　　桑榆闭了闭眼，她深呼吸几次，想到还有其他信件和物件估计内容也十分不得了，看完后再收拾此人。

　　她立马抬脚走回亭子里，摸出第三封信。

　　第三封信是秋妈妈传信翠玉扳指被秦岚送入宫里，另一人回复说坤爷已确认扳指是假的……

　　“坤爷？”桑榆皱起眉头，口中小声喃喃道。

　　那头的秋妈妈咬着布条，闻言立即警觉起来，她眼神往檀垣斋方向瞥去。

　　桑榆顺着她目光看了过去，这才惊呼起来：“糟了！”

　　她连忙吩咐舜生去秋妈妈房里将全部蜡烛收集起来，舜生点了点头，连忙带着一人往檀垣斋奔去。

　　桑榆正思索着信件，手肘碰到了桌子上陶儿带回来的木盒，盖子被碰得开了一点缝隙，里头的一股异香飘了出来。

　　木盒已经被人撬开了，估计是陶儿弄的，桑榆轻轻打开，便闻到了更浓重的异香，这就是陶儿在佛堂时身上带着的那股味道，待看清里头的东西，桑榆满脸震惊。

　　那是一副肉色的面具……待摸到面具的触感时，她神色有些震惊——这是人皮！

　　桑榆对面具并不陌生，可从前她当刺客时用的更多是铁质或是猪皮做的，却从未用过人皮的面具。

　　她放下面具，立马走到秋妈妈身侧，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脸瞧了又瞧。

　　秋妈妈此刻脸上浮肿、苍白，她的耳朵、颈部的皮肤十分紧致，脸却布满了皱纹。

　　秋妈妈刚刚在假山那边的声音爷十分年轻，有古怪！

　　桑榆让一旁秦岚的护卫给了把小刀，便开始用小刀从秋妈妈耳侧刮了起来。

　　刮下来的一小块东西在她手中的触感让她有一瞬恍惚，她取出了一丝绢帕，吩咐陶儿继续把秋妈妈整张人皮连剥下来。

　　可还未完全将秋妈妈的假面剥落，陶儿震惊的声音便已经传来。

　　“怎会是你！你不是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