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山东

2、第 2 章 好，你暂且

　　一舞毕，所有人都沉浸在刚刚宜居动人心魄的舞姿里，宜居一日只跳一支舞，尽管台下的人很舍不得，对此颇有异议，但在宜居坊谁也不敢坏了规矩。

　　回到房间，宜居看到满地的沾血鞋印，她走到屏风后面，发现矮榻上的人不见了。

　　正当她着急的准备寻找时，那孩子又回来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宜居见状，快步走过去关上门，随后又把窗户也关上。

　　她来到方住面前，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方住，我叫方住，阿姊是你救了我吗？”

　　方住抬眸，漂亮的眉目不复往日锋利，有的只是难过，让人忍不住怜惜。

　　长得好看的孩子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宜居也不忍心苛责一个浑身湿透且沾了血迹的孩子，尽管她刚刚发现方住不见踪影的时候很着急。

　　姓方，当今坐镇天下的宗室便是方姓，看这孩子的穿衣打扮，恐怕是宗室里的孩子。

　　宜居蹲下来，不让方住仰视自己，轻轻的点了点头：“是我救了你，我叫宜居，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吗？”

　　或许是宜居的嗓音有种魔力，像山涧里的潺潺水声，清冽而又温柔，让人忍不住放下身心防备，方住撇撇嘴，强忍着没哭出来：“我……我不知道，有人要杀我，段伯为了保护我，引开了一大群人，让我朝有光的地方跑，我就来到这里了。”

　　听这孩子所说的，宜居心下疑惑，如今天下还算太平，天子身体硬朗，谁会对一个宗室孩子赶尽杀绝，莫非朝堂出了什么变故，至于她口中的段伯应该是她家忠诚奴仆。

　　就在宜居思索的时候，方住喊了喊她：“宜居阿姊，你有吃的吗？”

　　宜居回过神来，这才想到这么长时间只给她喂了一杯水，她起身牵住方住的手，领着她来到案几前。

　　“暂时只有这些点心，你先拿着垫一下，我让人去下碗面。”
　　说着，宜居动身，她先拿了用不着的废布擦掉了地上的血迹，掩盖住方住的痕迹，才出门叫人。

　　等宜居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一碗清汤面，上面还卧了一个鸡蛋，而方住经过一天的饥饿和恐慌，已经吃完了一整盘的点心。

　　“阿姊，这个好香啊。”
　　闻到清汤面的香味，方住忍不住道。

　　宜居把碗放到她面前，说：“吃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方住风卷残云一般，三下五除二的就吃完了这碗面，连汤也喝了个干净。

　　“好吃吗？”宜居看她吃的这么香，忍不住问道。

　　方住吃饱了，也有力气了，即便身上的衣服湿着也不觉得冷了，她用力点点头：“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能告诉阿姊，你今年几岁了吗？”见她吃饱了，宜居开始盘问她。

　　“我五天前刚满十二岁。”

　　宜居淡淡的点点头，接着又问：“你说你叫方住，那你的住是哪个住啊？”

　　“居住的住。”

　　接着宜居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还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确定她身体无恙之后才放心。

　　“今晚你就先在我这睡下吧，等明日我让人带你去寻亲如何？”宜居眉目舒展，单手撑着额角，歪头看她。

　　不料方住却表现的十分抗拒：“阿姊我没有家了，我也没有亲人了，我可以跟着你吗？”

　　宜居笑了一下，只这一下，满室生辉，她看着方住的眼睛，说：“我居无定所，你跟着我可是要吃很多苦的。”

　　“我不怕吃苦，只要能活着就可以。”方住着急的站起来，眼里尽是恳切。

　　“我可以给你干活，当你的奴仆，干什么都好……”
　　听着这孩子焦急的声音，宜居有些诧异，不是诧异方住，而是诧异自己竟然没有拒绝她跟着自己的想法。

　　也许是同病相怜，宜居也是一个人生活了很久，所以不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自求生，即便这孩子的身世成谜，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很多不便。

　　“好，你暂且先跟着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宜居同意了方住的请求，让她暂时跟着自己生活。

　　方住抬手把镶玉金冠摘下来，宜居以为她要安置了，正要起身离开，就听见这孩子说：“阿母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自知是个累赘，阿姊愿意冒着风险救我于危难之间，住无以为报，这顶金冠是我阿翁赠给我的，如今我浑身上下，只剩这一件物什，还请阿姊收下，就当作是我给阿姊的报酬了。”

　　盯着案几上镶金错玉、辉光流转的发冠，宜居有些怔愣，这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她软了眉眼，唇角弯弯：“阿姊不要你的东西，这既是你阿翁赠予你的，更要好好爱护，岂能随意赠人。”

　　“阿姊不收，我良心难安。”
　　方住摇摇头，坚决要把这顶金冠送出去。

　　她神色严肃，眼神坚定，好似有一种宜居若不收下，便要将金冠毁了的决绝。

　　宜居无奈，便把金冠上插着的那枚形制精美的冠簪拔了出来，说：“你这金冠我也没办法使用，这枚簪子给我戴如何？”

　　见她喜欢簪子，方住连忙点点头：“嗯嗯，这簪子戴阿姊身上一定好看。”

　　宜居笑了笑，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月亮悄悄露出半边脸，她将簪子小心收进袖口，对方住说：“时候不早了，你这身湿衣袍先换下来，我去给你拿身新的。”

　　“嗯，多谢阿姊。”

　　宜居是住在宜居坊里的，因着和坊主有约，她在宜居坊里只卖艺不卖身，坊里也有其他的生意，但谁也不敢惹了宜居这位活招牌，同时她也是宜居坊里重点保护的人物。

　　救方住的时候，宜居是背着人的，眼下自己这间房间让给了方住，她不得不另找一间房间歇脚。

　　所幸这间屋的隔壁有一耳房，里面有案几草席，足够应付一晚，她一边想着落脚之地，一边给方住拿了一身自己的里衣。

　　“你先穿着这身睡觉，明日我在带你去裁剪新衣。”

　　宜居把衣服递给方住，让她去换上，自己则走到屏风外面。

　　听着里面衣料摩挲簌簌轻响，可等了一阵，也不见方住出声，也不知她换好了还是没换好。

　　就在宜居想出声询问的时候，方住喊她了：“阿姊，你能帮帮我吗？这身衣服我……我解不开。”

　　宜居走进去，只见眼前的孩子脸色涨红，手指无措的放在衣侧的绦带处，宜居看出来这衣服是礼袍，交领右衽广袖袍，衣褶繁复，她穿的时候应该也是很多人伺候着穿，方住解不开实属正常。

　　“好，我给你解。”
　　宜居蹲下身来，一双素手附上方住的绦带，神色认真专注，那被方住拽成死结的绦带在她手里竟然轻而易举的解开了。

　　在宜居一层层的解开方住的衣袍时，方住也在认真的观察着宜居，美人青丝柔润浓密，面莹如玉，眉如远黛，不知道是不是方住的错觉，她总觉得眼前的美人周身总围绕着一抹淡淡的寥落，抚不去，化不开，纵然是一身罗裾华衣，眉宇也难掩几分的冷清。

　　方住出神间，腰间的革带已经被撤下，虎形玉带钩被平稳的摆放在案上，她回过神来，看着宜居还在继续帮她解外袍的衿带，她连忙制止：“阿姊，余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宜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好，你换下来的衣袍放此处便可，今日早些歇息，我先出去了。”

　　“阿姊，我占了你的地方，你去哪里歇息？”

　　“我在隔壁的耳房，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嗯，我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