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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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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的城市,总是落着绵长细碎的雨。
天色阴沉,薄雾笼着高楼,整座城市安静得褪去了往日的喧嚣。训练基地的常规赛节奏放缓,年末赛程收官,队伍稳稳稳居积分榜前列,不再需要拼尽全力背水一战。
江沂的生活,彻底步入安稳平缓的轨道。
下午五点半,训练准时结束。
队员们收拾外设的声音错落响起,嬉笑打闹声填满整间训练室。少年们意气风发,眼里满是对赛场、对胜负、对未来的热忱与憧憬,像极了当年初登赛场的他,莽撞又热烈,无畏亦无惧。
江沂坐在复盘席,低头合上厚厚的战术笔记本,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密密麻麻的字迹。两年助教生涯,他褪去了赛场上凌厉锋利的锋芒,周身气场变得温和沉稳。曾经紧绷蹙起的眉眼常年舒展,连待人的语气都温柔从容,再也不见当年孤身扛下所有的倔强孤冷。
有人路过时笑着喊他:“江教,这周全明星赛场观众票好多人喊你复出解说!”
江沂抬眼,唇角弯起浅浅笑意,轻轻摇头:“不去了,你们好好打就够了。”
他早已不需要再站在万众中央证明自己。
两届总冠军、年度最佳选手、无数高光名场面,他的传奇永远留在联赛史册,留在无数老粉的记忆里。不必再奔赴赛场,不必再透支身体,不必再用伤痛换荣光。
收拾好东西走出训练室,晚风带着冬雨的湿凉扑面而来。基地梧桐叶落尽枝桠,地面潮湿干净,冬日的暮色落得极早,灰蒙蒙的天际温柔又安静。
熟悉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老位置,数年未变。
江沂熟稔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温暖干燥的暖风瞬间裹住周身,隔绝了室外所有湿冷。
许荆握着方向盘,侧脸在昏暗中干净清隽,听见动静转头看来,眼底瞬间漫开柔软的笑意:“结束了?”
“嗯。”江沂系好安全带,目光自然落在他脸上,“今天录音顺利吗?”
“顺利,最后一段和声收尾很完美,新专辑彻底定稿了。”许荆轻声应答,发动车子平稳汇入车流,“接下来彻底空闲,可以好好陪你过冬。”
近两年,许荆早已慢慢淡出高强度曝光的娱乐圈。
他依旧稳居乐坛顶峰,作品常年霸榜,是业内公认的实力唱作人,却刻意放缓了脚步。推掉无休止的红毯盛典、综艺通告,不再追逐流量热度,只安心做音乐、过生活。
世人只知他低调淡然、心性通透,只有江沂知道,他只是把曾经用来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的时间,全部拿来好好爱自己。
车流缓缓向前,穿过湿漉漉的城市街道。
车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雾气,窗外霓虹灯火被晕染成温柔朦胧的色块。车厢内安静松弛,没有刻意找话的尴尬,只有经年累月磨合出的默契与安稳。
江沂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轻声开口:“还记得以前这个时候吗?”
许荆侧头看他:“哪时候?”
“总决赛刚结束的冬天。”
不过短短两年多的时光,却像隔着一场漫长又颠簸的旧梦。
那年冬天,舆论风波余波未平,全网还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身负卫冕荣光,却被手腕重伤困住前路,前路迷茫、进退两难;许荆为了避嫌,推掉所有相关行程,两人只能在深夜无人的江边偷偷相见,字字斟酌、步步谨慎,连聊天记录都要反复清理,生怕留下半分痕迹。
那时候的冬天很冷。
训练到深夜的基地空无一人,他站在露台遥望满城灯火,只能隔着屏幕收到寥寥几句叮嘱;大雪落满整座城市,他们共享同一片雪景,却连一句想念都不敢直白诉说;明明满心牵挂、彼此羁绊,在人前却要装作全然陌生、毫无交集。
喜欢藏在夜色里,心动压在眼底,爱意困在世俗窥探的缝隙之中。
“那时候总觉得日子看不到头。”江沂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释然,“一边舍不得打了好几年的赛场,一边怕坚持下去会彻底废掉右手,更怕我进退两难的样子,让你一直跟着我担惊受怕。”
他从前活得太紧绷了。
少年成名,背负无数期待,从出道开始就习惯孤身作战,习惯把所有压力、伤痛、委屈全部独自吞咽。赛场输赢、粉丝期待、舆论非议、职业前路,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从未有人替他分担分毫。
直到遇见许荆。
是这个人,在全网都在揣测非议他的时候坚定站在他身后;在他苦战伤病、濒临崩溃的时候温柔安抚;在所有人都只看见他万丈荣光的时候,唯独心疼他满身伤痕、满身疲惫。
许荆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包裹住他的手。
“我从来没有怕过。”许荆语气温柔又笃定,“我只怕你太逞强,只怕你总把所有事都自己扛,只怕你熬不住那些无人知晓的长夜。”
他从不在意世俗流言、旁人眼光、身份差距。
从心动伊始,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公开的名分、高调的热度,只是江沂平安、顺遂、不必辛苦硬撑。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稳在楼下。
两人并肩乘电梯上楼,推开家门的瞬间,暖意裹挟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屋内灯火柔和,落地窗外是无尽的城市夜景,整洁温馨的小家,盛满了从前不敢奢望的安稳。
没有镜头窥探,没有粉丝围观,没有舆论风波,没有小心翼翼的躲藏。
洗手、换衣、收拾妥当。
许荆去厨房准备晚餐,简单的热汤、清炒时蔬、温热的主食,都是江沂爱吃的清淡口味。江沂没有去客厅休息,就靠在厨房门框边,安安静静看着他忙碌。
水汽氤氲,厨具轻响,琐碎的烟火气温柔得动人。
曾经两个活在万人视野里、被光环包裹的人,如今最幸福的日常,就是这般朴素平淡的烟火朝夕。
“最近手腕完全不酸了?”许荆一边盛汤,一边随口询问。
“嗯,阴雨天也没有不适感了。”江沂轻声应答。
那场几乎毁掉他职业生涯的重伤,在日复一日的静养与陪伴中,彻底痊愈。
他再也不用缠着厚重绷带硬撑比赛,再也不用忍着刺骨痛感极限操作,再也不用在万众瞩目之下,藏起满身伤痕独自隐忍。
岁月温柔,终究抚平了所有伤痛。
晚饭过后,雨渐渐停了。
夜色澄澈,晚风微凉。两人换了轻便的外套,下楼沿着小区步道慢慢散步。雨后的空气清冽干净,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路上行人稀少,安静又惬意。
许荆自然而然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步伐缓慢。
“前段时间整理旧手机,翻到以前的聊天记录。”许荆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全是寥寥几句的平安、晚安、注意休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江沂脚步微顿,心底泛起一片柔软的酸涩。
他还记得。
每一条消息,每一次深夜报备,每一句克制的叮嘱,都是他们在晦暗夹缝里,偷偷守住的温柔与念想。
那时候太胆小,太谨慎,太怕一步错、全盘皆输,怕牵连彼此的人生,怕毁掉两个人多年打拼的所有成果。
所以藏爱意、藏心动、藏牵挂,藏了一整个春夏秋冬。
“幸好我们没放弃。”江沂轻声说。
幸好风雨再大,他们都没有放开彼此的手;幸好世俗再严苛,他们都咬牙熬过了所有晦暗时光;幸好漫长隐忍过后,他们终究等到了爱意见光、朝夕相守的日子。
许荆转头看向他,夜色温柔落在他眉眼间,盛满数不尽的深情。
“不是幸好。”
“是我们值得。”
值得熬过所有风波,值得跨过所有隔阂,值得等一场岁岁年年的圆满。
一路慢慢走回楼下,晚风拂过肩头,岁月温柔无声。
曾经隔城相望、隐秘心动的两个人,终于褪去所有伪装、所有克制、所有胆怯。
风雪尽数散尽,烟火归于寻常。
从此,晚风有归处,星河有归宿,而他的岁岁年年,万般朝夕,尽数归于身旁之人。
余生安稳,万事顺遂,双向奔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