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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翠翠     养 ...

  •   养伤的每一日,都很无趣。难以下咽的汤药,寡淡的米粥,连绵的小雨,疼痛的脑袋,桩桩件件都让她倍感煎熬。

      唯一能消磨时间的趣事,不在杏花堂,在对面的客栈。

      她没有去向连自心当面道谢,连自心没有再来找她。

      水镜发誓不再往二楼看,可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眼珠仍是不受控地转了过去。

      她手撑着窗沿,斜斜望向客栈上方,天色阴沉,楼上支窗高高支起,露出绣着祥云图案的青布帘子。

      屋内陈设被帘子遮去,可在水镜脑中,却能清晰地看见屋中一角:帘子若撩开,角落的架上白纱会随风拂动,她不知挂着的是什么东西,有时或有穿堂风,白纱飘拂得甚至要夺窗而出,风动时如流水潺潺,亮白若月。

      架子旁,摆着张临窗小桌,上面偶尔放着几道点心,更多的时候,放着的是一壶沏好的茶。

      连自心常端着一杯茶,倚窗赏景。朝外眺望时,脸庞模糊却难掩其美玉风姿。水镜知道,他生得高挑挺拔,在只能看到他半个身子的时候她就知道。

      正如此时,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往上看,布帘微动,轻薄的布料一角掀开,一双白皙的手赫然出现,缓缓撩起布帘。

      水镜一下子坐直,伸长脖子往支窗那瞧。

      轰隆一声,豆大雨滴砸在路两旁的玉兰枝条上,溅起的水珠朝水镜迎面而来。

      她立马缩回脖子,手放在窗上,合窗时还不忘朝对面看,一把油纸伞遮挡住她的视野,她歪头避开,听到有人叫她,“阿镜?”

      目光转到挡在窗前的人影身上,一个女子站在屋檐下,挎着个篮子,和她对视的瞬间,她满脸讶然,倒吸口气,“阿镜,你这是怎么了?”

      潭月的眉头舒展,露齿一笑,“翠翠。”

      翠翠便是那个请她吃饭的好友,镇上的酒楼是她娘开的,同沈姨的食肆有长期合作,常去酒楼拿菜,久而久之两人就熟悉了。

      云翠玉一只手探进来,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你又受伤了?缠了好厚的绷带。”

      水镜道:“出了点小意外……哎,这不是你回家的方向,你要去哪?”

      云翠玉指着堂内,“我来买药。”

      潭月心中咯噔,“刘叔的病不是好了吗?”

      云翠玉轻轻颔首,“还没好不利索呢,他一时兴起,下雨天跑外边垂钓,结果染了风寒,咳个不停。”

      “不说他了,”云翠玉将篮子搁在窗沿上,从中掏出一包油纸,“我娘新做的春饼。”

      油纸放在潭月手上后,她摸着潭月脑袋,“几天不见,脸色都白了。”

      云翠玉总是喜欢以怜惜的目光看待万物,潭月记得,上次被她用这种目光注视的,是那只吃她肉包的黑犬。

      “……”水镜缓缓摇头表示抗拒,放在她头上的手摩挲几下,继而抬起松开。

      云翠玉将篮子往手臂上提,潭月眼尖地发现里面还有两个油纸包,“嗯?”

      两人对视上,云翠玉先低下了头,手指扣着竹篮的提柄,“还有多的,拿去给他。”

      他,不言而喻是谁了。水镜努努嘴:“不识好歹的人,还离他作甚?”

      云翠玉垂眸静默。她心上人,是一个秀才。

      秀才家境贫寒,受了云翠玉娘亲的接济,后来她娘见其聪慧,将他留在酒楼做账房先生,云翠玉喜欢他很多年了。

      在秀才还不是秀才的时候,父母本有意将她许给秀才,他以配不上为由拒绝,如今成了秀才,她爹娘也难为情,没有再提起了。

      云翠玉嘴角扯出一抹笑,“还不是放下的时候,不说我了。你呢,发生什么事了?前天说要让我瞧瞧你中意的郎君,俊秀郎君我倒是瞧见好几个,却没等到你。”

      水镜见事瞒不住,便搬出敷衍陈叔的理由,这次她也聪明了,“采药的时候滚下山摔伤了,害得我没能赴约,不知道会不会有下次了。”

      云翠玉道:“他邀你,你也可邀他。请他来酒楼一叙,一切花销我来出。”

      水镜呆了,这就是少东家的底气吗?!

      云翠玉又道:“有花堪折直须折,两人有情意,好抵过一人苦求。”

      她垂眸低语,面有神伤。

      这是想到秀才了。

      水镜对秀才这个人,谈不上有好印象。他虽相貌堂堂,一肚子墨水,却不知进退,嘴上之乎者也,拒云翠玉的靠近,对于她送的东西可是照收不误,不必说鸡蛋、春饼了,云翠玉亲手做的糕点也会收下。

      唯一拒绝过的东西是翠翠送的手帕。

      隔个两三天云翠玉若无其事地送去墨砚,他也能勉为其难地收下,两人拉拉扯扯,没个结果。

      水镜认为,秀才是在用直钩钓鱼,哪有人嘴上说不喜欢身体诚实地收下别人东西的?心思不正,应该离他远点。云翠玉不认同:“他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喜欢我。”

      水镜看到云翠玉神伤模样,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水镜不懂秀才的心思,心意照单全收,嘴中又不肯谈感情,是在欲擒故纵吗?

      不管如何,秀才在水镜的印象中只有四个字:不识好歹!

      秀才无情也好,不知好歹也罢,云翠玉心不死,就不会放手,她面上好说话,骨子却执拗,不撞南墙誓不回头。

      “好啦,这雨越下越大,我得赶快取药。你身上有伤,春饼不要多吃,明日我给你送酒楼新研制的汤盅来。”

      雨飘飞隐入云翠玉的衣袖,她的手下意识放在包着春饼的油纸上。

      绵绵雨丝飞也似的窜入油纸油伞,落入竹篮中,在油纸包上凝成晶莹的雨滴,顺着云翠玉的动作滑下,浸入竹篮的缝隙,重新聚成水珠落下。

      水镜目送她转身,背影被玉兰的错乱枝条遮挡,春雨潇潇,鹅黄棉裙拐入杏林馆,消失在交错枝叶中。

      细长花瓣从天而降,不知从何处卷起,飘入窗中。

      玉兰花叶不同生,盛开的时节一过,落英满地,抽出绿芽,枝头再难见花。水镜拾起花瓣,忽感惆怅,朝落红飘落的上空看去——

      透过嫩绿挺立的枝条,客栈的支窗处,青布帘已挑起。

      浅绿衣裳和淡色新叶遥遥相应,刹那间,两人四目相对,身形俱是一怔。

      水镜陡然生出偷窥被抓个正着的羞赧,飞快地移开眼。

      风刮乱她的碎发,水珠缠在辫子、衣服上,狼狈得顾不得心虚,她抬起手,啪地关上窗。

      背靠着窗,水镜想了想,打开油纸,啃起了春饼,等吃完第一个,她再也耐不住,跨出房门,往正堂挪步。

      春饼的辛辣气息萦绕于空。

      “阿,阿嚏……”陈叔耸耸鼻子,瞥了眼潭月手里的春饼,“小水,身体还没康复,怎么吃得这么辣?”陈叔摇着头,打开桌上的油纸,从里边掏出个春饼来吃,语气含糊道:“要学着克己……嗯,这味道,不错。”

      水镜没有回应陈叔,她神游天外,躲在门后偷看,客栈二楼布帘垂下,挡住屋内陈设,挡住所有的胡思乱想。水镜挺直身体,懊恼地撵着脚下的绿叶,转头回屋。

      她这是怎么了,偷看男人就算了,换个地儿继续偷看,实在危险。

      她靠着墙,后悔地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要是又被发现,就很丢脸了。

      编编我不是来曲线救国的,有存稿,可不可以不要跳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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