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富翁生存：我被前夫哥打投成神》歌且

13、祈愿森林（12） 她想，自己

　　邱琪松开匕首，后退，身子一点点滑落。

　　网名ID为“Avanger Lily”的紫唇女，无声地抽搐、倒地，握住飞刃的手指被骆以安一根根掰开。
　　她精瘦的身体落下，扬起一片尘土，在迷迷蒙蒙的云雾中，不清不楚的，嘴角似乎弯了弯。

　　再无声息。

　　负责裁判的兽人把锣鼓敲得响亮，大声喊道：“胜负已分！”

　　场内，齐妮娅的脸上挂着两行泪水，带头鼓起掌来；
　　场外，糖糖激动地站起身，欢呼道：“好，好！恶人终有恶报，死得其所！”

　　骆以安咬紧牙关，取下扎在手臂上的刀，掏出参赛前购置的止血剂与医用绷带，一圈又一圈缠住手臂的刀口。痛感十分真实，他在口中咬紧绷带才忍住叫疼的声音。

　　“……我来帮你。”邱琪手脚慌乱地帮忙包扎。

　　人生第一次替人处理伤口，她笨拙的动作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狰狞的伤口汩汩冒出血，她把止血剂的药粉洒在伤口上，看着他疼得几近失态，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别哭，慢慢来。”骆以安喘着粗气缓了过来，嘴里咬着绷带闷闷地说，“我的意识还很清醒，不会有事。”

　　好在游戏里的一切损伤只是玩家的疼痛体验，如果是在现实世界，贯穿手臂的刀伤不及时送往医院处理，大血管破裂会导致神经断裂与肢体瘫痪，这条胳膊根本保不住。

　　想到这儿，邱琪哭得更凶了。

　　等到她哭哭啼啼地处理好伤口，独角兽族族长的心腹兰斯带着兽人队伍走过来。

　　兰斯说：“尊敬的使者们，您二位在赛场上的表现无比出色，主上特邀二位共进晚餐。”

　　同一时刻，系统猝不及防地弹出提醒：
　　【主线「血黄金」任务进度：45%】

　　确认了浮空屏的消息，邱琪看着包围自己的士兵团，思绪陷入循环：
　　完成排位赛的对决，主线的进度只前进了15%，完美符合她的判断——说明比赛只是拍卖行的入场券，而不是终点。

　　当下的Level 2也不是本次地盘争夺赛能奖励的上限，但后续还会发生什么挑战一个普通玩家的心理承受能力的怪诞事？

　　邱琪此时还犯着恶心，无法再次理性判断。
　　这游戏的沉浸程度太掉理智值，她真想不管不顾地立刻销号退出游戏，再也不进来。

　　在她思绪断片的同时，骆以安忽然闪过别的念头，敏锐地向场外望去——糖糖不见了。

　　他默了默，问：“那个男孩子呢？”

　　“糖糖大人已前往晚宴，正在族长屋里等候您二位。”没有指名道姓的问话，兰斯却对骆以安的心思了如指掌，言外之意不言而喻——糖糖在独角兽族的控制范围内，骆以安没有拒绝的退路。

　　怪不得，怪不得。
　　他想，怪不得主办方会在一群身为杀人狂魔的玩家堆里，挑选出不算出彩的人作为赢家。

　　眼里只有胜负的人，压根不能为独角兽族所用，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
　　但若是捉住了把柄，那就是一把会乖乖入鞘的利剑——就跟喀什尔塔一样，用神龛和信仰圈住英雄，世间一向如此。

　　被威胁的滋味不好受。

　　骆以安再一次挂起黑脸，扫了一眼比他高出两米的兽人，吓得对方往后退了退。

　　“正好，出发去见祈愿之神，我们也需要补充点体力。”他牵过身边人的手，忍着怒火说，“兰斯大人，带路吧。”

　　兰斯愣了会儿，他从未主动自报姓名，却被骆以安一眼识破。
　　面对比自己矮不少的人类，他第一次主动屈下半膝，说道：“二位请跟我来。”

　　*

　　系统：“您已进入族长屋·餐厅。”

　　作为独角兽族的一族之长，帕伽索斯亲自迎接邱骆二人，带他们到族长屋内部参观。
　　族长屋位于将军树其中一个树洞的内部，相当于是挖空了将军树的其中一侧，以作为帕伽索斯休息和办公的地方。

　　众人走到一条长廊，墙上挂满了不同的角。
　　“这些都是历代族长的角。每一任族长逝世之后，都会留下他们的角挂在这儿。”帕伽索斯指了指自己头上的角，“总有一天，我的角也会挂在这面墙上。”

　　邱琪巡视一圈：“喀什尔塔的也在这里吗？”

　　帕伽索斯摇了摇头，回答道：“可惜，将军他虽然贵为半神之子，但终究不具备带领族人的资质。我们没有料到他会死于人类之手，对，就是您的同类，但他有这个下场也是有他信仰上的原因。”

　　“什么原因？”邱琪问。

　　“他太爱他的母亲了。”
　　“以致于祈愿之神堕落到整个独角兽族族群的对立面，他也没办法放弃祈愿之神。”
　　帕伽索斯说，“所以，我只好剥夺了喀什尔塔的官爵，让他用无尽头的生命去守护神龛。当然，他心里非常乐意这么做。”

　　邱琪不答话。

　　骆以安接过话头：“那也能理解。谁又能轻言放弃自己的亲朋好友呢？”

　　这话意有所指。既维护了喀什尔塔守护亲人的本能，又旁敲侧击帕伽索斯挟持糖糖的行为，点明帕伽索斯的伪善，本质上不算什么“正人君子”。

　　帕伽索斯微微一笑：“亲人，友人，爱人，可并非全是世俗眼里的‘好人’。”

　　“族长，餐食已经准备好了。”侍者兽人打断了对话。

　　“听闻两位在赛前吃的不多，我命人重新做了别的菜。”帕伽索斯做了手势，“请吧。”

　　一进餐厅，邱琪马上看见挂在墙上的黄金面具。
　　黄金面具闪着迷幻的琉璃光，时刻勾引着她的注意力。

　　厅内只有一张长桌，帕伽索斯坐在黄金面具正下方的主人席，骆以安和邱琪面对面坐在客席上。

　　“我们的朋友也没怎么吃饱。”邱琪故意问道，“能让糖糖也来一起吃饭吗？”

　　帕伽索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意有所指道：“他会来的。”

　　壁炉中燃烧的柴火呲呲地响。侍者上了一盘脆莴笋片，骆以安一把捉住他的手。

　　“先声明一点，我们人类没有捕猎和吞吃同类的习惯。”骆以安毫不客气地唱红脸，“我不想看到糖糖以任何形式出现在这张餐桌上。听见了吗？”

　　侍者慌乱地望向帕伽索斯。

　　“客人刚从决斗场下来，有点敏感。”帕伽索斯笑着打圆场，“放心，糖糖大人只是累了，我们安排他去休息一下。”

　　点了点手边的酒杯，侍者连忙为众人添酒。
　　帕伽索斯说：“这是温过的果酒，是我们这儿的特产，有镇定心神的作用。出发去见‘母亲’之前，两位可以多喝一点儿。”

　　可是两人都没有胃口，只象征性地吃了一点儿。
　　邱琪觉得自己像一头农场里的猪，被农场主好吃好喝地供着，养得白白胖胖，最后在节日到来的那一天被送进烤炉。

　　秉持“死也要死得明白”的念头，邱琪说：“我有一个问题。”

　　帕伽索斯：“您说。”

　　“在我看来，你是一个阶级分明的权贵。”邱琪直白地问，“那你为什么也把祈愿之神称为‘母亲’？”

　　沉默许久。

　　帕伽索斯抿了一口酒，答道：“因为，整个族群都是‘母亲’的子嗣。”

　　“和你们人类的繁衍方式不同，我们是祈愿之神与天地万物自然孕育而来，每一个兽人都诞生于炼灵湖。”
　　“在最早的时候，喀什尔塔是第一个诞生的半神之子。在喀什尔塔以后，才有我们普通兽人，历经数代繁衍，族群才得以壮大。”
　　“喀什尔塔足够强壮，能保护整个族群活下来，但他血统太过纯粹，无法忤逆‘母亲’，以致于无法带领族群壮大。自他以后，祖辈开始推选族长，学习建造木屋，学习自力更生，才有独角兽族的今日繁荣。”

　　邱琪想不明白：“既然是亲人，那为什么要征兵去讨伐她？”

　　帕伽索斯一双金色的眼瞳默默地凝视着她。

　　许久后，他问：“GG，你从树洞里逃出来的时候，已经领教过‘母亲’的厉害了吧？”

　　闻言，邱琪一怔，脑海里闪过祈愿之神的黄金瞳，闪过神明脚底下的血色湖泊，湖里飘着无数具尸体，有玩家的、也有兽人的。
　　游戏里一个BOSS会对误闯的玩家或NPC发起攻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她万万没想到，祈愿之神竟然攻击自己的子嗣。

　　“……祈愿之神为什么滥杀无辜子民？”
　　邱琪自言自语着，和骆以安对上眼神。两人异口同声的说：“污染。”

　　赛前，帕伽索斯的演讲里有提过，祈愿之神“被诅咒、被污染”。

　　那是被谁诅咒、被什么污染？

　　一个答案悄然在心底浮起——
　　和祈愿之神的魔化不期而至的，是玩家，是人类。
　　是玩家想要争夺地盘争夺奖金，是人类不加节制的欲望，导致这里的生态环境天翻地覆。

　　邱琪总是不明白帕伽索斯为何兜那么大个弯来害自己，现在想明白了。

　　代入族长的角度再看，帕伽索斯想利用人类去对抗魔化的“BOSS”，独角兽族无法抵抗的“母亲”，这兽人领袖以黄金面具为饵引君入彀的谋略，人物动机十分清楚了。

　　最好笑的是，帕伽索斯对他们了如指掌，早就料到他们即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赴死而上。

　　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念及此处，系统更新一则：
　　【英灵线索2：已解锁】
　　【主线「血黄金」任务进度：50%】

　　收到消息，说明探索方向是有效的，邱琪心里更加镇静。

　　“‘母亲’为什么滥杀无辜？”帕伽索斯接着回答她的疑惑，“也许在她眼里，死者并不无辜——我们因她而起，却侵占她的资源，如今想活下去，竟然动了要反杀她的念头。GG，我们与她立场不同罢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侍者把挂在身后的黄金面具取下来，放在餐桌的正中间。

　　帕伽索斯：“历代族长为了寻求更加独立的生存空间，耗尽大量资源才打造这一副黄金面具。我愿意以它作为奖品，犒赏为族群除害的人类使者。”

　　“所以，愿意去和她谈判吗？”他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逡巡，“你们其中一个人。”

　　帕伽索斯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们，又复述了一遍：“一个人。”

　　餐厅死一般的寂静。

　　从玩家入驻部落以来，帕伽索斯一直静静观察着这群人。无论是多么亲密的关系，人们都会在利益面前变得面目狰狞，无一例外。

　　包括眼前的这两个人，只是有点特殊。

　　其他人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邱琪和骆以安却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互相纠缠、折磨。这种情愫，也是帕伽索斯无法理解喀什尔塔不站在自己身边携手共进的原因。

　　他抛下唯一的黄金面具，试图从这对“同伙”的身上找到答案。

　　壁炉中透出的花火闪烁，只映红了两个人类一半的面容。

　　不经意的，骆以安率先伸出手，从桌上取走了黄金面具，放在手掌心仔细端详。

　　邱琪眉头一抽，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

　　“独角兽族的‘黄金面具’，道具技能是‘神言’。”骆以安从他的视角里调用自己的角色卡技能，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拥有黄金面具的人，具备与祈愿之神平等谈判的权利。”

　　骆以安缓缓抬眼，对上邱琪的。

　　“你赌对了，这面具确实有附加属性，”他说。

　　邱琪轻轻点头，一言不发。

　　他们在安静中对视。

　　从眼神中，她明白他的内心极其挣扎。

　　骆以安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参与游戏，在游戏过程中因金钱观争吵过，本意是希望她先保证自己先活下来，其他的再从长计议。虽然面对承担被淘汰风险的反应不同，但俩人“积累奖金”的目标并无冲突。

　　面对再一次会面祈愿之神的“风险”，邱琪想再试一次，作为代表独角兽族的中间人去谈判，而不再是误入猎人陷阱的兔子。

　　她想，自己也许生来就是一个赌徒。

　　“骆以安，我要去。”
　　她念着他的名字，双手摊在长桌上，
　　“把黄金面具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