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凌晨一点半的便利店纸袋 老实验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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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语音只有短短几秒，陶初却反反复复听了三遍。
迟曜带着鼻音的低哑嗓音，在空旷寂静的地下室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贴着她的耳廓擦过，激起一阵难言的酥麻。
“陨石可以明天再切。”
这句话像是一句不容置疑的指令，瞬间瓦解了陶初原本打算通宵的执念。她觉得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连忙手忙脚乱地打字回复：
陶初：【好的，那我现在收拾东西回宿舍。晚安。】
发完这句干巴巴的“晚安”，对方没有再回复。
陶初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开始清理操作台。她将那块珍贵的碳质球粒陨石重新锁进恒温防潮柜，关掉了排风扇和高亮无影灯。
“啪”地一声，地下室陷入了昏暗，只有走廊里惨白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平时熬夜到这个点，陶初早就习惯了老实验楼的阴森。但今晚，也许是因为心里揣着一只乱撞的小鹿，她走上台阶的脚步显得格外轻快。
顺着楼梯来到一楼大厅，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大厅的玻璃门外，夜风吹拂着路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影在昏黄的路灯下婆娑摇曳。
陶初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正准备裹紧外套往宿舍的方向走，余光却猛地瞥见台阶下站着一个黑影。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是我。”
熟悉的、带着一丝清冷的低沉嗓音在夜风中响起。
陶初蓦地睁大眼睛。
路灯的光晕下，迟曜正单手插在黑色毛衣的口袋里，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夜风将他的额发吹得微微凌乱，他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迟、迟曜？”因为太过震惊，陶初连平时那个带着距离感的“迟同学”都忘了叫，直接脱口而出他的名字，“你怎么……还没走？”
迟曜没有纠正她的称呼。
他从背光的阴影里走上台阶，将一直拎在左手的塑料袋递到了她面前。
那是学校里24小时营业的罗森便利店的袋子。
“导师刚才又发了一组数据需要核对，我在楼上多待了一会儿。”迟曜语气平淡，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纯粹的巧合，“顺路去买了点东西。拿错拿多了一份，你帮我解决掉吧。”
陶初愣愣地低下头。
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和一盒温热的鲜牛奶。在这初秋微凉的凌晨，隔着袋子散发着诱人的暖意。
这哪里是“拿错拿多”？谁会大半夜的不小心多买一份热牛奶？
“可是……”陶初咬了咬下唇，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甚至能听见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便利店在东区，宿舍在西区，这不顺路呀。”
迟曜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睫，看着女孩那双因为紧张而水汽蒙蒙的眼睛，突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短促、几乎听不见的笑声，却让他平时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感瞬间冰消雪融。
“陶初。”他微微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路灯的微光，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别拆穿我。拿着。”
陶初的脑子里“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她像个被操控的机器人一样，乖乖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温热的纸袋。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手背，那温度比刚才在地下室时还要清晰。
“走吧。”迟曜直起身，自然而然地走在了她的外侧，替她挡住了深夜的冷风，“送你回去。”
这一次，没有大雨，没有倾斜的黑伞。
凌晨一点半的校园静谧无声，只有两人并肩走在柏油路上的脚步声。地上的影子在路灯的拉扯下，时而分离，时而交叠。
陶初抱着那个温热的袋子，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身旁高大的男生。
她突然觉得，哪怕自己守着那些几亿年前的化石过一辈子，也比不上今晚这个跨越了几百万光年，真真切切降落到她身边的这颗星星。
而她不知道的是。
走在身侧的迟曜，放在毛衣口袋里的右手，正轻轻摩挲着那盒边缘已经有些发皱的薄荷糖。
其实，天文系的观测台早在十一点半就拉闸断电了。
他只是站在一楼的屋檐下，吹了快两个小时的冷风，一直在等那个地下室的灯光熄灭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凌晨一点半的便利店纸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