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一百一十六个小时的灰尘 五天的深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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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山区的深秋，冷得像刀子。
五天的野外地质勘探，远比陶初想象的还要艰苦。白天，他们要在陡峭的碎石坡上攀爬，寻找寒武纪地层的露头；晚上，十几个人挤在简陋的向导站里，手机信号格永远是一个鲜红的叉。
但奇迹般地，陶初并没有觉得多难熬。
迟曜塞进她行李箱里的那些装备，成了她这五天里最坚实的依靠。
防滑的战术手套保护了她的手没有被锋利的岩片划伤；而那副厚实的专业护膝，更是让她在无数次跪在碎石上敲击岩层时，免受了膝盖瘀青的痛苦。
每当夜幕降临，山里的气温骤降，陶初就会贴上他买的军工暖宝宝。
在那些没有网络、没有消息的寂静夜晚里，陶初总会一个人走出帐篷，抬头看向夜空。
山里的星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璀璨得令人窒息。她总能在浩瀚的银河边缘，一眼认出天鹅座的位置，然后隔着三百八十光年的距离，安静地想念着远在A市的那个人。
第五天的下午，大巴车终于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驶入了A大西门的林荫道。
车门刚一打开，一群被大山折磨了五天的地质系学生就像逃荒的难民一样，背着沉重的行囊，步履蹒跚地往下挪。
陶初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像个从土坑里刨出来的兵马俑——原本米白色的摇粒绒外套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上面沾满了石灰岩的粉末；头发三天没洗，随意地用抓夹盘在脑后；就连白皙的脸颊上，都蹭了一道灰扑扑的泥印。
更要命的是，她的背包里还装着十几斤重的岩石标本。
陶初咬着牙，拎着沉重的背包带，艰难地跨下大巴车的最后一级台阶。
就在她的脚刚沾到柏油路面的那一秒，手里的重量突然一轻。
一只骨节分明、极其干净的手，从斜刺里伸过来，单手轻轻松松地拎过了她手里那个沉重无比的户外背包。
陶初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手抬起头。
夕阳的逆光中，迟曜就站在距离她不到半步的地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定羊毛大衣，内搭着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挺拔、修长，干净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在这群灰头土脸、散发着汗酸味的地质系学生中间，他简直就像是误入难民营的贵公子，惹眼得要命。
“迟、迟曜？”
陶初的大脑短路了一瞬。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尊容时，一种极其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你别过来！”
看着迟曜朝她走近，陶初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她慌乱地用手捂住自己沾着泥印的脸，声音里带上了点难堪的急促：“我身上全是泥……衣服也脏，三天没洗头了，还全是汗味……你别碰我……”
在暗恋的人面前，哪怕已经确认了关系，女孩也总是希望自己能保持最漂亮、最体面的样子。
然而，迟曜却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一样。
他随手将那个重达十几斤的背包扔在脚边，然后大步跨上前。
在陶初还在往后退的时候，他直接伸出长臂，一把揽住了她的后腰，稍一用力，就将这个浑身是土、灰头土脸的女孩，严丝合缝地按进了自己那件昂贵干净的羊毛大衣里。
“迟曜！”陶初急了，双手撑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他，“你的衣服会被我弄脏的……”
“脏就脏了。”
迟曜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他低下头，下巴用力地压在她有些凌乱的发顶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重、像是终于找回了魂魄般的叹息。
“一百一十六个小时。”
他低沉的嗓音就在陶初的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了五天的、几乎让人心碎的沙哑，“陶初，你知不知道这五天，联系不上你，我有多疯？”
陶初撑在他胸口的手指，微微僵住了。
她听到了他胸腔里那种剧烈而急促的心跳声，还有他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肌肉。
迟曜根本不在乎她身上的泥土和汗水。
他只是低下头，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同学震惊的目光，极其克制又极其用力地，在陶初沾着一点灰尘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他贴着她的额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凶狠的温柔，“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一点泥土吗？”
陶初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那种因为自己“不完美”而产生的自卑和羞耻，在他这种毫无保留的、甚至有些粗暴的偏爱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她吸了吸鼻子，终于放弃了挣扎。
女孩慢慢地伸出带着几道细小划痕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贪恋地回抱住了他劲瘦的腰。
“迟曜。”她把脸埋进他干净的大衣里，闻着那股让她安心的冷杉气息，声音软得像是一汪水。
“我敲到了一块很完整的寒武纪三叶虫化石……我想把它送给你。”
迟曜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满身灰尘、却依然想着要把最好的东西带给他的女孩，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好。”他哑着嗓子回答，“但现在，我只想要你。”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一百一十六个小时的灰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