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难渡旧晨昏》风渡夜

6、雨落梧桐，暗处相护 周五傍晚，

　　周五傍晚，乌云压得很低，沉闷的雷声远远滚过天际。

　　最后一节自习课还没结束，窗外骤然泼下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梧桐叶上，噼啪作响。教室后排有人小声惊呼，纷纷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世界。

　　黎希晨皱了下眉。她早上出门急，忘记带伞。

　　月考刚结束，各科卷子陆续发下来，她把错题一张张整理到本上，笔尖在草稿纸演算，心思却不自觉飘到窗外的雨幕里。余光斜斜扫过斜前方的纪时清。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垂着眼，安静刷题，侧脸浸在傍晚淡白的天光里，冷淡得像块冰。

　　他们方才刚在课间又拌了几句嘴。

　　黎希晨笑他大题步骤写得太过繁琐，徒费时间；纪时清淡淡回她选择填空粗心，再不改掉，下次排名依旧追不上。话听着针锋相对，只有两人心底清楚，都是借着较劲的名头，提点对方疏漏。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挤在走廊，商量着怎么冒雨回家。

　　黎希晨慢吞吞收好书本，心里盘算，要么等雨小一点跑回去，要么在公交站避雨。她拎起帆布包起身，刚走到教室后门，手机震了震，是妈妈发来消息，今晚要加班，没法来接她。

　　雨势没有半分减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她深吸一口气，把书包顶在头顶，打算冲进雨里。

　　“站住。”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黎希晨脚步一顿，回头。纪时清站在门口，单手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另一只手拎着书包。他眉峰微蹙，目光落在她准备用来挡雨的帆布包上，语气依旧是惯常那种挑剔的调子：“你打算顶着书包跑？淋雨发烧，下周周测缺考，别到时候又找借口说输给我不算数。”

　　黎希晨挑眉，习惯性抬杠：“不用你管，我乐意。”

　　纪时清没接她的斗嘴，伸手，将伞柄递过来：“拿着。”

　　“那你怎么办？”黎希晨下意识反问。

　　“我妹妹在门卫室等我，她带了伞。”纪时清面无表情，说得平淡，听不出真假，“这把你拿去，周一记得还。别淋感冒耽误考试，我不想赢一个状态不好的对手。”

　　理由冠冕堂皇，永远绕不开“对手”两个字。

　　黎希晨盯着那把黑伞，指尖微微一动。她隐约看见走廊拐角，纪时清的妹妹纪时澄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她，轻轻眨了眨眼，很快又缩回去。

　　她沉默几秒，伸手接过伞柄，指尖不经意擦过纪时清的手指，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谢了。”黎希晨低声道，依旧嘴硬，“不过你放心，就算不生病，下次考试我也能超过你。”

　　纪时清淡淡“嗯”了一声，眼底藏着一点极浅的笑意，转瞬消失，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拭目以待。”

　　他转身走向拐角，去找纪时澄。

　　黎希晨撑着那把宽大的黑伞，走进雨里。伞面上带着淡淡的雪松洗衣液味道，是属于纪时清的气息。她回头望了一眼教学楼，隔着雨雾，看见纪时清和纪时澄并肩站在屋檐下。

　　纪时澄仰头跟纪时清说话，声音隔着雨声隐约飘过来。

　　“哥，你明明就只带了一把伞，刚刚还骗黎希晨说我带了。等下我们俩要一起淋雨回去吗？”

　　纪时清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黎希晨听得并不完整，只捕捉到一句：“她体质弱，不能淋雨。”

　　黎希晨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然一缩。

　　原来他方才是撒谎。

　　她站在漫天大雨里，握着伞柄，风裹挟着雨水吹过来，伞沿微微晃动。明明周身被雨伞遮住，心底却泛起一阵温热，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嘴上永远是互相较劲、不肯认输的死对头，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会不动声色把伞留给她，自己选择冒雨。

　　黎希晨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雨打梧桐，簌簌不停。她低头看着伞面，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又很快压下去。

　　不能让他看出，她已经知晓这份藏在针锋相对之下的关心。

　　周一，她会把伞还给他。下一次月考，她要认认真真，和他好好比一场。

　　雨还在下，少年少女藏在争吵外壳下的心意，随梧桐雨水，悄悄浸润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