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难渡旧晨昏》风渡夜

4、秋风吹过，心事暗涌 秋日的

　　秋日的风日渐寒凉，梧桐树叶一片片褪成浅黄，簌簌落在教学楼的窗沿。高三的日子被试卷与考试填满，日子过得飞快，周测、小考接踵而至，教室里永远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自上次周测过后，黎希晨收了几分散漫，刷题比往日更加刻苦。课桌上堆叠的习题册越摞越高，草稿纸攒了厚厚一沓。她不再只是嘴上喊着要超过纪时清，而是沉下心，一点点修正自己粗心的毛病。
　　课间，教室里大半人都出去透气，少数人留在座位埋头刷题。
　　沈屹和苏知夏靠在走廊栏杆边说话，苏知夏手里捏着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沈屹嘴边，少年低头含笑接住，画面安然又甜蜜。
　　黎希晨隔着玻璃窗望出去，目光短暂停留，便收回视线，低头演算物理大题。
　　身旁的空位忽然下陷，纪时清抱着一摞整理好的错题本坐了过来。
　　他没有回自己靠窗的位置，反倒直接坐到了黎希晨的旁边空位上，胳膊下还压着两本整理整齐的题型汇编。
　　黎希晨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你坐这儿干什么？不怕被老师看见说闲话。”
　　纪时清垂眸翻开本子，书页哗啦轻响，语气淡淡的：“找你对理综选择题答案。”
　　理由冠冕堂皇。
　　周围零星几个同学埋头做题，并没有过多留意这边。
　　阳光斜斜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在桌面上叠在一处。
　　黎希晨心里清楚，对答案大可传纸条，不必特意搬过来坐得这样近。可她没有戳破，顺着他的话，把自己的答题卡草稿推过去。
　　两人头挨得不算远，少年身上清浅的皂角气息漫过来。
　　“第三题，你选 B？” 纪时清指尖点在一道化学选择题上。
　　“嗯。” 黎希晨点头，“我觉得 A 选项的表述有漏洞。”
　　纪时清微微蹙眉，指尖转动黑色水笔，低声和她辨析考点。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避开了周遭所有人。
　　他讲题条理清晰，不会居高临下地说教，只是客观拆解题干陷阱。黎希晨听得认真，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一来一回，全然投入题目之中。
　　几道题核对完毕，大半都是思路相合，仅有两道出现分歧。
　　黎希晨拿过笔，在草稿纸上推演，算到一半，思路卡壳，眉头紧紧锁起。
　　纪时清微微倾身，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伸手拿过她的笔，指尖掠过她的手背。
　　那一触短暂温热，像电流轻轻扫过。
　　黎希晨指尖猛地一缩，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耳尖悄然发烫。
　　纪时清手上动作一顿，飞快收回手指，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在纸上写下推导步骤，只是语速，不知不觉慢了半分。
　　“这里容易混淆反应条件。” 他目光落在纸面，不看她的脸，“记住这个分界点，考试就不会踩坑。”
　　黎希晨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纸上，心思却有几分飘远。
　　明明只是触碰手背，心跳却乱得不成样子。
　　他讲完，合上习题本，抬眼，恰好撞进她微微泛红的眼尾。
　　空气安静一瞬，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
　　纪时清率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泛黄的梧桐树，打破这份凝滞：“最近做题倒是比以前踏实。”
　　“本来就不是只会说大话。” 黎希晨稳住心神，恢复往日的伶牙俐齿，“下次月考，我真的要压过你的名次。”
　　纪时清侧过头看她，眼底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拭目以待。可别又栽在计算上。”
　　正说着，上课铃骤然响起。
　　纪时清不再多留，抱起自己的习题册，起身走回自己的靠窗座位。背影挺直，步伐如常，只是耳后，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红。
　　黎希晨看着他的背影，抬手轻轻碰了碰方才被他碰到的手背，心底乱糟糟的。
　　她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习题，可心绪，已经再也无法完全平静。
　　下午大课间，学校组织跑操。
　　喧闹的操场人声鼎沸，各班整齐列队，广播里的口号响彻整个校园。秋风呼啸，吹得校服衣角猎猎翻飞。
　　几圈跑下来，不少学生气喘吁吁。黎希晨本就体质不算好，跑完之后呼吸急促，胃又隐隐泛起不适感，她悄悄脱离队伍，走到操场边角的梧桐树下靠着树干喘息。
　　额角沁出薄汗，风吹过来，带来一阵凉意。
　　“又逞能。”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黎希晨回头，纪时清站在不远处，额间也带着薄汗，显然刚刚跑完操。他手里捏着一瓶温水，还有一小袋养胃软糖，缓步朝她走来。
　　“你怎么过来了？不用归队？” 黎希晨有些意外。
　　“借口系鞋带。” 纪时清把水和糖递过来，眉头微蹙，“胃又不舒服？脸色很差。”
　　黎希晨没有推辞，接过温水拧开喝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稍稍压下胃部的闷胀。
　　“老毛病了，没事。” 她拆开软糖，含了一颗，“你怎么总随身带这些。”
　　纪时清垂眸踢了踢脚边的落叶，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我自己也用。”
　　黎希晨记起纪时澄那天说过，纪时清也有胃病。
　　想来这些糖与牛奶，一开始，原是为他自己准备的。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分了大半，悄悄给到了她的手上。
　　秋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盘旋飘落，落在两人脚边。操场上喧闹的口号声遥遥传来，此处角落，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纪时清，” 黎希晨轻声开口，“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这一次，她没有绕弯，直接问出心底盘旋许久的疑问。
　　纪时清的身子微微僵住。
　　少年抬眼望向远处喧闹的人群，长睫轻轻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不愿意把心事摊开，少年人的骄傲，让他做不到直白袒露心意。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被秋风揉得有些轻：“我说过，你是值得的对手。”
　　又是这句说辞。
　　黎希晨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笑了笑，没有拆穿。
　　她心里已经懂了。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勇气捅破那层薄纸。
　　对手的身份，是他们最安全的铠甲。
　　“行吧。” 黎希晨把糖纸捏在手心，“那我就当，是对手之间的人道主义关怀。”
　　纪时清侧过头看她，望见她眼底藏着的浅浅笑意，心口轻轻一动。
　　远处传来体育委员集合归队的哨声，尖锐嘹亮，打破角落的静谧。
　　“该回去了。” 纪时清低声道。
　　两人并肩往队伍方向走。
　　脚步很慢，秋风穿过校服袖口，少年少女隐秘的心事，被埋藏在漫天落叶之下。
　　他们并肩走在喧闹人海，却只敢以对手的身份，共享这片刻的秋风。
　　回到班级队伍，纪时澄远远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归来，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有些心意，旁人看得清清楚楚，唯独当局者，固执地困在较劲的外壳里，不肯向外踏出一步。
　　晚自修来临，教室灯火通明。
　　黎希晨打开抽屉，一如往常，躺着一张薄薄的便签。
　　依旧是纪时清清隽的字迹。没有情话，只有几行针对她薄弱题型的归纳，末尾只潦草写了四个字：切勿轻敌。
　　黎希晨指尖抚过纸面，心底漫开一片温软。
　　她拿出自己的便签本，提笔，写下一行字。
　　下课时分，趁着周围人混乱，悄悄塞到纪时清的课本夹缝之中。
　　纸上只写：月考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