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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舞池—罗安斯·弗里克(上) 你的蓝眼睛 ...

  •   头顶的水晶琉璃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这光被无数的酒杯折射,四处发散。有的洒在地上,像那些夫人小姐脖颈上熠熠生辉的钻石。我抬眸,看向了我的舞伴,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她的长裙是和她的眼睛一样的颜色。她的面容平静。她近在咫尺,却又如此的遥不可及。

      滑步、旋转、 回旋、 仰身,顿足。曲终人散,空荡荡的舞池,终究只剩我一人。

      伊莎贝拉一岁半,弗雷德里希十五岁,我十二岁的时候,我们的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她死亡的原因是一个名字很长的病,我不记得了。事实上,我已经快忘记了有关她的大部分事情,比如:她喜欢什么?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她的三个孩子中,她最偏爱哪一个。我想也许是我,因为在三兄妹之中,只有我继承了她如大海般蔚蓝的眼睛,那是一种很洁净的颜色。

      弗里德里希长得很像父亲,他要是有幸活到父亲临终时的大概年纪,大概会成为父亲的翻版。至于伊莎贝拉,她有着父亲的宽额头和母亲的脸型,是二者的结合体。而我,最像母亲。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父亲对我的态度是这样矛盾又复杂,他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溺爱我,从不拒绝给我钱花,也从不过问我多把钱花在了哪里。但是他又十分的厌弃我,以前宁愿写信来,也不想见到我本人。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是否想起了母亲呢?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我十七岁之后我和父亲之间最长的一次对话发生在我十九岁的那天。那是一九三八年。希特勒的战争铁轮已经无可避免地开始缓慢转动,弗里克家族作为工业大头自然与纳粹党的利益密不可分。但当时的我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仍旧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显然,弗里克家仍然没有得到那些人彻底的信任,一个高层向父亲提议,他可以把一个孩子送进军队里,以此表明他的忠心。反正,作为一个这样的世家的孩子,会得到特殊的关照,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弗雷德里希,不能是他。他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是公司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并且是公司的继承人了。至于我,反正我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酒囊饭袋,何乐而不为呢?

      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那时知道我会经历我所经历过的这一切吗,他想过他的决定所导致的会在未来变成这样吗?他站在这乱世中央,他又能想明白什么呢。

      之后的日子并没有什么改变,弗里德里希和父亲中的一个还怕我过的太辛苦,给我买了个军官的职衔,送我去容克。我从弗里克先生变成了弗里克中尉,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我遇到了她。

      一九三九年的时候,我被送到波兰。我对其他人血腥残暴的行径没有兴趣,每天除了做点基本的文书工作以外,就泡在酒吧或者宴会里。在某个亲德派贵族举办的舞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她。她站在霍克·冯·施佩尔上校旁边,肩膀上的星告诉我她是个中尉。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她有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这么鲜艳的颜色在德国人之中很少见。我的朋友克莱因戳了戳我:“你在看她,对吧?”

      “看谁?”

      “弥尔芙特·施佩尔啊,你难道没听说过她吗?保安团最漂亮的美女,当年第一名从巴特特尔茨毕业的天才。”

      “弥尔芙特?《阴谋与爱情》里面的那个弥尔芙特?”

      “这好像是她的中间名吧,为了区分她和她老爸,我们都这么称呼。”

      “好吧…”我伸手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我没想过她这么…”

      “懂你意思,兄弟。”克莱因狡黠地笑了笑,“你想追她不,这可比登天还难,她已经拒绝差不多十七个约她出去吃饭的邀请了。”

      至于克莱因后面说了什么,我差不多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了。我只是凝神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弥尔芙特紫罗兰色的眼睛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根本移不开目光。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端起酒杯朝她走过去了。老施佩尔已经走开,独留她一个人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罗安斯·弗里克。”我说,“经济与军需部。”

      “党卫队保安团,弥尔芙特·施佩尔。”她说,浅浅的勾了下嘴角,但是却没有真正的笑意。她的微笑很淡,好像在说:我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但是我还得应付你一下。

      我提过,看到弥尔芙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很漂亮。但是她是个不施粉黛的女人,我从没见过她化妆甚至是涂口红的样子。因为就算是克拉拉,也会在东线前期的时候偷偷抹点唇膏和腮红。总而言之,除了她出挑的五官之外,我始终觉得她最美丽的地方就是弥尔芙特身上有股独特的气质。她是个如钢铁般坚硬的人。她从不畏惧什么或者向人讨要什么,她光是站在那里,便可以让人感到安心。

      没想到,我们下一次见面,是在她父亲的葬礼上。老施佩尔遭到波兰地下党的暗杀,死的很凄惨。因为我不是保安团的,和他这个保安团高层领导实在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在葬礼上只能坐在后面的位置。我远远地看到了弥尔芙特,她的肩膀抽搐着,我猜想她应该是哭了,因为天上下起了小雨,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时不时的,就有人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我没有那么做,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并不需要这种怜悯。我们的对话如下。

      “弗里克少尉。”(她发现了我)

      “…你还记得?”

      “你的蓝眼睛让人很难忘掉。”弥尔芙特说。

      “施佩尔上校的事情我很遗憾…”我说。

      “没关系。”她没再看我,转过头望着吊唁的人群,忽然说,“那些地下党真是罪该万死,对吧?”

      “是的。”我回答。

      我又该说什么呢,指责一群打击侵略者,想要保护自己的家园的人。我不过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弥尔芙特嘴上说的和想表达的完全是两种意思。

      两个月后,我回到柏林。一九四一年德国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开始大举进攻。我得知弥尔芙特也在出征的军官之中,那个时候她已经升到了上尉。于是我千方百计,加入了她所属的师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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