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螣语

4、第 4 章 都什么年代

　　竞赛结束之后，学生跟着老师搭乘中巴回了学校。
　　林朝与秦牧拎着各自的行李下了车，站在路边等林家司机开车过来接她们。

　　林荫道上，南风习习，清爽地吹散掉两人身上的夏意。

　　“谢谢你。”
　　林朝开心地朝秦牧展颜一笑。这次的物理竞赛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对了答案，林朝的成绩进步最为明显。而这背后的功臣当属秦牧莫属，而秦牧的预测成绩最高。

　　“你本身就很厉害。”
　　秦牧侧头看向林朝，由衷赞赏道。
　　风吹过路边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她疏离淡漠的眉眼盛满了夏光，清凌凌的蕴着笑意。

　　秦牧虽然一直万年老二，但是在物理方面比学科成绩均衡发展的林朝略胜一筹，曾经还被一中当作冲击国家集训队的种子选手。
　　不过一中的国家集训队成员里并没有秦牧，这还是身为物理课代表的她在房老师那边听到的八卦。

　　当时房老师看到复赛成绩的时候，一脸的难以置信，那张温温柔柔、处变不惊地脸都龟裂了，口中不住喃喃“不应该啊。”

　　去办公室交试卷的林朝听了一耳朵，秦牧没有入围国家队。

　　那次的复赛成绩一出，引起物理组老师一片哗然，林朝也有些难以置信，秦牧是物理怪物这件事是全校公认的。
　　林朝自己走的并不是保送这条路，她有自己心仪的学校和专业，如果走物理保送，专业选择容易受限。而且国家集训队也并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全国也才50个名额，A市一中入围的是另外两个同学，林朝虽然也拿了金牌，但是分数排在50开外，故而没能进集训队。

　　林朝将发散的思绪收回来，视线重新聚焦到秦牧脸上，被秦牧那罕见的笑脸惊艳得心底一颤。
　　她第一次发现秦牧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的模样也十分好看。

　　出色的能力会让众人忽略强者的样貌。就像林朝，小时候被夸漂亮，后来上了学就被夸优秀了。

　　林朝与清淡漠气质的秦牧相比，脸型轮廓柔和，加上一双毫无攻击性的杏眼，让人第一眼就突生好感与好相处的印象。
　　林朝确实好相处，她是谢诗菡坚持精英教育下的产物，无论是在形体还是在待人处事方面，都完美到挑不出任何错处。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林朝也和谢诗菡十分的相似，只是表面上看着好相处。
　　对此林朝的同桌顾可枫最有发言权，林朝看着温温柔柔，同学请教问题也耐心解答，和谁关系都很好，但也和谁都不熟。她顾可枫也就因为和林朝做了快两年的同桌，才摸清楚林朝的秉性，林朝的内心有一道筑起的高墙，谁也走不进去。

　　因此一班林朝和二班秦牧被同学私底下列为可望而不可即般的存在，不仅表现在成绩方面，也体现在交友方面。

　　大抵是应验了那句歌词，“无敌是多么寂寞。”

　　两个学霸没有朋友。

　　秦牧被林朝目不转睛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问出声道，“对了，你是不是走强基计划的路？”

　　“对，走物理竞赛保送专业固定，这样很被动。而且我的物理水平你也知道，我不是物理天赋怪，全国那么多物理大神，如果走保送，估计也悬。”
　　林朝怂了一下肩，坦然承认，“不过你复赛那会是不是……”

　　她本来想问秦牧的复赛失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被什么琐事缠了身导致分心。
　　但是话一开口她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对身份尴尬的两人而言太过冒昧，像是对对方窥探又八卦一样。
　　这种问题不太礼貌，林朝有些懊恼，话说到一半就住了口。

　　对面的秦牧并没有觉察到林朝的心思，她在听到林朝承认走强基计划的路径之后，已经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她猜对了，也赌对了。

　　“我和你一样。”
　　秦牧眉目愈发舒展，眼底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一般。

　　“什么？”

　　“强基很不错。”
　　说罢，秦牧抬手朝着路口的方向怒了怒下巴，补了一句，“车来了。”

　　林朝被秦牧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弄得一愣，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不远处，林家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近，然后停在她们跟前。

　　行李箱有司机帮忙放置，秦牧单手开了后座的车门，朝林朝偏了偏头示意她上车，“走吧，林朝。”

　　林朝卧室书桌上的台历上的日期林朝每天都用红笔标记着，红叉是夫妻两人吵架的次数，最近台历上的红叉明显少了很多。

　　林万霆和谢诗菡并没有因为林朝的身份而导致她的物质生活水平受到影响。每一次的竞赛、测验、排名，他们夫妻俩依旧紧盯着林朝与秦牧的成绩和排名，粗暴简单地与上一次的成绩做着对比，不考虑其他的任何因素，试卷难易度或者其他。

　　林朝又回到了第一的位置，林家父母依旧大方地爆着金币，而她与秦牧，也依旧每晚并肩坐在书房一起学习。

　　当初秦牧提议一起学习的时候，林朝还有些担心两个不熟且成绩相当的人即便坐在一起，会不会各做各的，或者出现那种暗自较量攀比的情况。
　　不过后面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秦牧比在学校传闻的疏离人设反差很大，她们在一起学习的氛围都极其的和谐。两个人都不藏私，会耐心地帮对方解题，也会一起为了一道难题各抒己见，思路不断地碰撞交汇。
　　这种解题很爽，酣畅淋漓又令人上瘾。

　　最近的一次全市联考，两人的成绩因为一起学习的缘故，分数一并达到了难以企及的高度，两个班的班主任眉笑颜开。
　　如果一直保持，那不好意思，高考状元的桂冠又要稳稳落进一中的囊中了。

　　一中的学习节奏快，强度也大。尤其是每学科组的一二班，任课老师孜孜不倦地讲着题，学校不断地发着套卷，同学们在成绩排名榜上厮杀激烈。

　　“终于，放暑假了。”
　　顾可枫趴在桌上哀嚎。她感觉自己的书桌得到了诅咒，不管怎么拼命刷题做卷子，桌面上厚厚一沓的卷子摞得老高，只增不减。

　　“物理卷。”
　　林朝递给她新的一沓卷子，然后也给自己留了之后将卷子传到后桌。

　　顾可枫哭唧唧点好卷子之后，全部塞进书包。

　　期末考结束的第二天，全校高二被叫回来，老师们大方地发了一大摞卷子，同学们收获颇丰。

　　林朝书包背着卷子，手提袋提着卷子顺着人流走出教室，意外碰上也从二班出来的秦牧。

　　“林朝。”
　　秦牧出声唤住她，一边将手中的卷子换手提，一边往林朝身边过去，两人并肩往前走。

　　“昨天秦家那边给我发了信息。”
　　林朝突然出声。

　　秦牧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向林朝。
　　“就是，那个秦叔叔。他让我过去那边住几天，然后一道回老家拜祖宗。”
　　林朝转头看向秦牧，“能和我说一下他们吗，秦家的信息与情况，人情交际方面会不会麻烦？”

　　昨天晚上收到那条微信之后，林朝既期末测验那次，出现了第二次失眠。
　　与她连着血缘的亲生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该如何与对方相处？听说还有一个弟弟……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不受控似的从脑海里蹦出来。

　　这种人际关系的处理很麻烦，不能像平常那种与同学、与长辈的相处，礼貌就好。

　　林朝一想起那天茶室里的秦家夫妇，一个自始至终板着个脸，一个眼眶发红、即便声音发颤也坚持提议说话。

　　比林家这边还难搞。
　　林朝根本不知道怎么和爸妈相处！

　　秦牧轻轻拉过林朝的手臂，不动声色地侧生挡开旁边打闹的同学，一边语气平淡地与林朝说着秦家那边的信息以及每个人的性格秉性。

　　林朝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精简记着，越记心越凉。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重男轻女啊？！

　　“别怕。”
　　秦牧没忍住，抬手捏了一下林朝的侧脸，“搞不定发信息给我。”

　　林朝还沉浸在复杂且麻烦的秦家关系谱中，哭丧着一张脸，敲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收了手机，依赖地抱怨道，“发信息给你也得我自己解决啊，你还能像超人一样闪现不成？”

　　“谁知道呢？”
　　秦牧握住林朝的手腕往校门口走，“这是你和林叔他们说了没有？”

　　秦牧与林朝一样，面对骤然相认的亲生爸妈，怎么说都有些疏离，而四个大人也不在意，善解人意地让两个孩子先叫“叔叔”、“阿姨”就好，没有强逼着她们要改口。

　　“还不知道。”
　　当时一收到微信，纠结了一晚上的林朝下意识地就去找秦牧。连天累日的相处，在那空旷的别墅里，她与秦牧的关系越来越好了，林朝也越来越依赖秦牧。

　　“别担心。”
　　秦牧侧头看向林朝，“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亲生父母。虽然在你跟前评判你亲生爸妈这个行为不太好，但是秦光磊这个人，挺喜欢做表面功夫的，你是他刚认回去的女儿，他不会对你怎么样？至于奶奶和秦耀，那就更简单了，重男轻女，离远点就行。只是妈她。”

　　秦牧抿紧嘴唇，“或许你会觉得她软弱，一直受气，但她是一个很好的母亲。”